凡煙小說

第62章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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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白哉握著鼬的雙手,下斂的眉角微微上挑,兩眼緊盯著他,等著對方的回答。他相信,鼬不會無緣無故突然說去現世的,如果真要去,肯定是有必須要去的理由。

“去確認一些事情。”一晃眼,鼬就發現自己被轉移了位置,聽到朽木白哉的問題後,稍微斟酌了一下,然後緩慢地說道。

朽木白哉聽了,神色不變,繼續盯著他,也不出聲。他今天要是不乖乖從實招來,自己絕對會將他綁起來的!

鼬瞄了朽木白哉一眼,見對方神情嚴峻,於是他只好繼續說道:“去找一個人,確認自己猜測的一些事情。如果我沒猜錯那個人的身份,那人也是你認識的。”

“我認識的?”聽到鼬的後半句話,朽木白哉不禁瞇眼,反問確認道。不可能,自己都沒去過現世,那裏怎麽會有自己認識的人呢?

“四楓院夜一。”鼬看了他一眼,慢慢地道出了一個久違的名字。

聽到意外的名字,朽木白哉的眼睛驀然一沈,而後沈聲道:“那只妖貓失蹤很久了,你怎麽知道她在現世?而且,你從沒見過她,怎麽知道那個人就是她?”

“我曾經見過她,在志波海燕的墓前。”雖然那時候他看到的是一只黑貓,但根據自己掌握的信息推斷,鼬很有理由相信,當初自己看到的那只貓就是四楓院夜一。

朽木白哉聽到鼬說的話後,壓下心頭湧起的乍聞好友曾經出現過的些許喜悅,沒再細究,轉而問他一個重要的問題:“為什麽要去見那只妖貓?”

“志波海燕死後,我執行任務歸來,那個晚上,我和你說過一些猜測的。”鼬看著他,說道。

“嗯,我記得。”朽木白哉想起鼬那個時候說的一些假設,臉色不由得變得有些凝重。

“為了驗證自己的假設,我讓十二番隊的涅隊長制造了一個和死神差不多的軀體。”鼬一邊註意朽木白哉的臉色,一邊慢慢地說道,“我等了大概三個月,才等到了同類的虛再次出現。於是,我用點小手段,讓那只虛吃了那個被制造出來的軀體。”

朽木白哉按捺著自己的沖動,非常認真地消化著鼬說的事情,聽到最後一句,他終於忍不住了。看著眼前這張可惡而又毫無知覺的臉龐,他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記得你答應過我,不輕舉妄動的。一旦發現有什麽異常,就立刻告訴我的。”朽木白哉拼命壓住自己的怒氣,說話的時候,每個字眼都咬得很重,只想提醒眼前的這個家夥,曾經和自己說過的話。

非常不妙。

鼬看到朽木白哉冷得紮人的可怕表情後,略微轉頭,眼睛亂瞄,就是不對上他的目光。

“這麽說,你知道我派人跟蹤你了?”朽木白哉見狀,立刻用雙手扳正鼬的頭,讓他直視自己,薄刃般的眼眸盯著他,向他確認道。在鼬做出那些假設之後,朽木白哉並沒有放心,後來還派人暗地裏跟蹤他一段時間,見他一切正常,自己才略微安心了。

鼬眨了眨眼,誠實地回答道:“嗯,知道的。”從最初的一開始,他就察覺到有人在跟蹤自己,在確認是朽木白哉派的人之後,他就弄了影分身迷惑那些跟蹤自己的人了。

“很好,很好……”朽木白哉聽到鼬的回答,怒極反笑,臉上硬生生扯出一記笑意,他現在只想掐死這個人,“還有呢?你繼續說。”

鼬看到朽木白哉不同尋常的笑容後,咽了咽口水,力持平靜地說道:“後來我又潛入了大靈書回廊,尋找一些情報……”話還沒說完,他就立刻識相地住口了。

“大靈書回廊?”朽木白哉的腦袋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又從對方的話裏接收到另外一個信息。

“對。”鼬點了點頭,確認道。

“你,什麽時候進去那裏的?”朽木白哉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雙手轉移到某人脖子的沖動,糾著眉,寒著臉,一字一字地問道。

“深夜的時候潛進去的。”鼬看著他,小聲地說道。說實話,自己從沒見過現在這個模樣的朽木白哉,有點可怕啊。

朽木白哉慢慢緩和著自己的呼吸,一點一點消化著剛才接收到的那些非常意外的信息。

“宇智波鼬……”朽木白哉盯著他,冷冷地問道,“志波海燕怎麽死的,你是知道的吧?”

鼬點了點頭,回答道:“知道。”

“那麽,未經批準進入大靈書回廊是死罪,你也知道的吧?”朽木白哉再次問道。

“嗯,你說過的。”那個地方雖然危險,但對於自己來說,潛進去並不是難事。

“我給你說過的話,你都記得吧?”朽木白哉聽了,繼續寒聲問道。

“一直都記得。”鼬有問必答,非常配合。

很好。什麽是危險的事情,這個人都知道;自己曾經說過的話,這個人也都記得。可是,知道是危險事情,他偏要去做,記得的話,他偏要忽視。

朽木白哉一時之間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個人……這個人……就是生來氣死自己的。

“宇智波鼬……”沈默了許久之後,朽木白哉望著他,緩聲問道,“你做那些事情的時候,有想過我嗎?”

鼬聞言,看著他,卻看到眼前的朽木白哉一臉悲傷之色,黑灰色的雙眸一片暗敗。

“你可曾想過,我會擔心嗎?你可曾想過,如果你遇到危險了,我會怎麽樣嗎?你可曾想過,若是你不在了,我會如何嗎……”朽木白哉沒有再看他一眼,只是舉起手,將對方的頭用力地按在自己的肩膀一側,一句一句地問道,說話的聲音已經低啞得不成樣子,恍如碎了一地。

“白哉,對不起……”鼬趴在朽木白哉的肩膀上,聽到他說的話,心裏一悸,片刻後,他在朽木白哉的耳邊緩緩地說道,他不知道這個人會這麽擔心自己的,他一直不知道這個人是如此害怕失去自己的,“我有想過,若是我不在了,你會怎麽樣;我也想過,若是你不在了,我會怎麽樣。我的心情和你的一樣,也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讓自己猜測的那些事情發生,我絕對不允許自己失去你。朽木白哉,我和你,是誰也不會離開誰的。將來我們只會看著朽木家的櫻花,一起慢慢老死,我也只會接受這個事實。”鼬說完後,非常眷戀而珍惜地親了親他一側的頭發。

兩人之間是長久的沈默,沒人再出聲半句。

“你總是背著我做一些危險的事情。”不知道過了多久,朽木白哉啞著聲,憤憤地控訴道。

總是?鼬聽到朽木白哉的指控,有些哭笑不得,不過在想到自己做的一些事情,他也就沒去反駁這個用詞了,“沒什麽好擔心的。”他接著安慰道。

“沒什麽好擔心?”朽木白哉聽到他的話,只覺得自己剛緩了下去的怒氣又“唰”地飆升上來,語氣不由得上揚,“因為那只虛,連志波海燕都犧牲了,更何況你?”這個家夥,到底知不知道什麽是危險?還有大靈書回廊,他又是怎麽進去的?

鼬聽了他的話後,呆楞了一下,隨即釋懷地笑了笑。

自己都忘記了一件事了。

鼬放開朽木白哉,擡起頭,望著他,輕聲說道:“你都還沒問我,我消失的期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朽木白哉盯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轉移話題。

“我被送回到了原來的世界,在那裏停留了兩天左右。”鼬偏頭思考了一下,然後平靜地給他說道。

“原來的世界?”現世嗎?朽木白哉問道。

“不是你認為的現世,也不是虛圈什麽的,那是一個和現在的世界完全不一樣的地方,簡單來說,是一個不存在於你們認知的世界,它就好像是另外一個時空。”鼬看到朽木白哉的神情,知道他想到哪裏,於是開口否定了他的猜想,然後說道,“白哉,我叫宇智波鼬,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宇智波’這個姓,到底意味著什麽。”

朽木白哉擡眸,神情不動,望著一臉認真的鼬,等著他的下文。

鼬笑了笑,然後正色地說道:“在我那個時候,宇智波代表的是膨脹的野心。還有,從這個姓氏存在的那一天開始,‘宇智波’這個姓就和這雙眼睛有關。”鼬舉起手,慢慢撫過自己的雙眼,純黑色的雙瞳漸漸染上了血色,轉化成三勾玉的狀態,“它叫——寫輪眼。”

朽木白哉一動也不動地看著眼前漸漸變成艷紅的眼眸,上面浮現的是莫名的圖案,自己曾經看過這雙詭麗的赤瞳。

“白哉,你想知道曾經活在另外一個世界的宇智波鼬嗎?”鼬開著三勾玉的眼,平靜地問著眼前的人。

朽木白哉緊緊盯著他,點了點頭。他覺得,眼前的這雙眼睛,可以告訴自己很多事情,包括曾經一直被自己放在心底的疑問。

鼬看到朽木白哉點頭,微微一笑。

下一刻,朽木白哉就被拉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是一個非常奇怪的世界,在那個世界,有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村子。在那個世界,有很多不同的人,還有很多的人成為忍者,而那個世界裏忍者所掌握的力量,叫做查克拉。

他看到了鼬,小時候模樣的鼬,從沒看過的鼬,宇智波一族裏本家的長子,也是木葉村的天才忍者。

他看著鼬每天刻苦訓練,慢慢長大,稚嫩溫柔的孩童變成疏淡有禮的少年。

他看著鼬漸漸變得不茍言笑,學會在父母面前隱藏自己的情緒,唯有在面對那個叫佐助的弟弟面前時,才會露出溫柔的笑容。

他看著鼬瘦小的身體混在一堆大人當中,隨著其他人上了戰場。

他看著鼬利落地殺敵。

他看著鼬開眼,那雙所謂的寫輪眼。

他看著鼬答應自己父親的要求,成為族人安插在木葉的“間諜”。

他看著鼬進入暗部,成為暗部的分隊長。

他看著鼬寒了心,冷眼旁觀整個家族。

他看著鼬在木葉高層前,被迫在木葉村和宇智波家族中做出艱難的決定。

他看著鼬,在那個黑夜,流著淚將鋒利的刀子刺進父母的身體。

他看著鼬的雙手染滿了族人的鮮血。

他看著鼬為了保護自己的弟弟,用“月讀”欺騙他,說著違心的話。

他看著鼬緩緩流下了淚。

他看著鼬叛逃出村,加入所謂的“曉”組織,幫助木葉村探查情報。

他看著鼬執行一個又一個的危險任務。

他看著鼬作為S級的叛忍,被懸賞追殺。

他看著鼬一直被自己的弟弟憎恨著。

他看著鼬雙眼的視力變得越來越模糊,身體越來越糟糕。

他看著鼬身患重病,靠藥物支撐著殘破的身體,如願戰死在和弟弟的決鬥中。

他看著鼬被穢土轉生,在忍者大戰之後,最後煙消雲散。

……

一個人二十一年的一生,朽木白哉就這麽看著它從開始到結束。

那麽短的一生,不用一天的時間,他就可以如此目睹完。只是這樣的一生,卻又是那麽的長,那麽的重,那麽的多血。

所有的一切都太過真實了,讓朽木白哉下意識想去否定自己看到的一切。可是,也正因為是如此的真實,他才不得不承認這一切都是確確實實發生過的。

朽木白哉不知道一個人的經歷,可以如此沈重,重得讓他喘不過氣來。而鼬,曾經經歷過他所看到的所有。想到這裏,朽木白哉的心頭驟然浮起宛如被利刃一點一點淩遲切割的疼痛。

心如刀割,形容的就是這樣的心情。

此時此刻,朽木白哉終於明白,為什麽他在真央會這麽“平凡”、“簡單”;為什麽他會讓自己覺得對方什麽都不要,好像擁有著沒有絲毫重量的生命;為什麽他偶爾會籠罩著一種散不去的寂寥和孤單……

“……你告訴我,要怎麽樣,才可以為你分去那些過往的痛苦?”朽木白哉用力攬住鼬的頭顱,不知所措地暗聲問著懷裏的人。

鼬聽到他的話後,楞住了,而後瞇眼笑了笑,輕快地說道:“都過去了。”

“……你還記得第一次殺人的感覺嗎?”過了片刻,朽木白哉撫摸著他的頭發,低聲問道。

“不記得了。那時在戰場,殺完了一個,自己還沒回過神來,就轉向下一個,根本沒時間去記得。”鼬想了一下,慢聲說道,“不過,我記得將刀子刺進父母胸口的感覺。”當時自己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可以不讓雙手顫抖,讓他們離開的時候沒那麽痛苦。

朽木白哉聞言,心裏又是一痛。

“這雙眼睛還會和以前一樣嗎?”想起他開了的寫輪眼,朽木白哉立刻扶好他,看著他的眼睛,皺緊眉頭,擔心地問道。

“不會了。在這個世界使用它,並不會影響自己的瞳力。”鼬向朽木白哉眨了眨眼,回答道。

“身體呢?”朽木白哉想起另外一個嚴重的問題,在那個世界裏鼬是身患重病的。他想摸一下確認情況,但想起鼬身上的傷,只得罷手。

“也沒事,現在很健康呢。”鼬微笑著說道。要不是自己現在身上有傷,他會蹦上幾回給眼前的人看,讓這個人安心的。

聽到鼬的回答,朽木白哉沒再說話。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緋真的事情後,你給我說的話嗎?”許久之後,朽木白哉望著鼬,出聲問他。

“記得。”鼬點了點頭,朽木白哉給自己說過那個叫緋真的女子的事情。

“我說,很感謝她陪你渡過那些日子,”鼬想了一會,重覆起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小聲地說道,“雖然有一點點的介懷。”

“曾經我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你的那些過去,我無法參與。只是,這一世,我就在你的身邊。你不用做出那樣的選擇,也不用想起曾經的那些過往。你只要記得,你的身邊有我,有一個叫朽木白哉的人,我會和你分擔所有的事情。這輩子,你不會有苦,也不會有痛。你要知道,我不會允許你痛苦,也舍不得你承受一丁點的痛苦。”朽木白哉雙手托著鼬的後腦,抵著他的額頭,一字一頓堅定地說道。

朽木白哉不知道自己是多麽的愛這個人,這個叫宇智波鼬的人。只是,他知道,自己愛到想護這個人一生無憂無痛。

鼬只覺得眼睛有些發酸,然後,止不住的酸澀壓至眼角。他努力壓住上湧的淚意,卻發現淚水慢慢滑過自己的臉頰。

那些事情都過去了,自己也重生在這個世界開始新的生活。可是,當聽到朽木白哉這麽一說,鼬忽然覺得所有曾經自己背負的一切都好像消失了。

有一個人,可以與自己分擔一切。

這是他以前從來沒有冀望過的事情。

上輩子,佐助太小。

鼬不能讓弟弟知道發生的事情,只能選擇自己認為正確的方法去保護他。

而止水在死之前,把剩下的眼睛和希望都托付給了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只有自己可以背負。

一直,都是一個人。

那條難走的路,一直是自己一個人在走。

無路可退。

朽木白哉看著他的淚水,心裏一半釋懷一半痛,而後,微微張嘴,輕輕地吻上他的眼角。

鮮紅的淚水,卻是不變的澀意。

鼬眼睛眨也不眨,只是專註地看著眼前的朽木白哉,看著他用唇親吻著自己的眼角,那麽的小心翼翼和溫柔。

“以後,絕對不能隱瞞我任何事情。”吻幹鼬的淚水後,朽木白哉接著鄭重地對他說道。

“嗯,絕對不會,都聽你的。”鼬連忙點頭,答應道,“那麽,以後我做事,你可以不用擔心了吧?”

朽木白哉聽了,雙手立刻掐上他的臉龐,慢慢地揉著,狹長的雙眼略微瞇起,冷聲地說道:“宇智波鼬,你有實力和我擔不擔心是兩回事。別以為自己向我坦白了,我就可以讓你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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