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深夜的時刻，朽木白哉的書房還亮著燈。房內一側的窗敞開著，有風滑入室內，初夏涼爽的風吹得人有些愜意。室內很安靜，除了有時會響起極其細微的咀嚼聲和啜茶的聲音。

朽木白哉一手執著書，狀似聚精會神地閱讀著，冷硬的面容有些松和，雙眼偶爾會不經意地瞥向坐在不遠處的人。

兩人晚上離開六番隊之後，鼬並沒有返回自己的住所，而是隨著朽木白哉回到朽木家。此刻，沐浴過後的鼬穿著一身黑色的浴衣，襟口略微敞開著，披散著未幹的長發，背靠在矮塌上。他一手拿著文件，垂眸認真閱讀著，另一只空閑的手則有條不紊地吃著夜宵，白皙的臉龐在淺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暖人。

“海燕副隊長，他並不弱。”原本垂首看著文件的鼬，忽然偏過頭，轉向朽木白哉的一側，低聲給他說道。鼬手上翻閱的文件，是一番隊下發給眾隊長的有關志波海燕的死亡報告，裏面附有浮竹十四郎對當時整個事件的匯報。另外，他的手上還多了一份朽木白哉派隱衛調查後整理而成的資料，後者的信息更為詳細，但兩份文件的內容卻是相差無幾。

朽木白哉聽到鼬如此說，沈聲回道：“確實不弱，在眾多副隊長當中，他的實力也是很強的。”

鼬聽到他的回答，沒再說話，拿起旁邊還冒著縷縷白煙的杯子，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他放下杯子，將頭向後靠，慢慢闔上了眼，兩道斜飛的長眉微蹙著。朽木白哉也沒再作聲，繼續埋頭看書。

書房裏一片靜謐，安靜祥和，淡淡的墨香縈繞在周圍，偶爾看到的是燈光下被風吹歪了的人影。

半個小時過後，朽木白哉擡眼，瞄了一眼依舊保持著原樣的鼬，皺了皺眉。他放下手中的書本，走向似乎睡著了的人。

朽木白哉伸出一只手，摸了摸鼬身後的長發，還帶有濕漉漉的觸感。於是，他抓起放置在塌上的白色毛巾，輕輕地覆上鼬的頭發，幫對方慢慢擦幹。

朽木白哉黑灰色的雙眸註視著眼底下長目閉合的面孔，卻見對方掀了掀眼簾，純黑明亮的眸子就這麽對上自己。一會後，朽木白哉又看到鼬閉上了眼，原本蹙著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了，臉上的神情有一絲難得的慵和。

“你若是困了，等一會就休息去吧。”朽木白哉提議道，去過虛圈外圍執行任務的他明白那裏的條件。鼬剛回來，不可能不疲憊的。

鼬微微搖了搖頭，拒絕了，然後用手指揉了揉額角，說道：“先想會事情。”朽木白哉聽到他的回答，也就沒再說什麽了。

連著頭皮的發絲被人小心地揩拭著，鼬閉著眼，放松了全身的神經，原本壓制住的倦意開始一點一點地湧上腦門。

“能夠隱藏自身的靈壓，可以讓斬魄刀消失的能力，並且還能與死神融合。”不久後，安靜的室內忽然響起這麽一句不著前言的話語。鼬沒有張開眼，只是淡淡說了這麽一句，以上三點陳述都來自報告。因為倦意的緣故，他的聲音也變得有些溫和。

朽木白哉聽到他的這句話後，眼角的線條略微收縮，形成一個冷峻的弧度，眉頭則攏攢在一塊。

“無論是哪一點，這樣的敵人，一旦普通的死神遇上，都是比較棘手的，尤其是對方可以讓斬魄刀消失的能力。”斬魄刀對於死神的重要性無需贅述，沒有了斬魄刀，死神的戰鬥能力下滑的可不是一兩個檔次的問題。

“白哉，在這半年裏，是否曾經出現過這樣的虛？”鼬接著問道。

“沒有，十三番隊這次遇到的虛是第一次出現的類型。”朽木白哉沈聲回答道。鼬沈吟不語，總覺得這次發生的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朽木白哉見他的頭發幹了，於是收了手，順勢在他的身邊走下，然後拿起一旁的其中一份報告仔細閱讀。室內又恢覆了安靜。

“如果我假設，那頭虛是被故意放出來的呢？”許久以後，鼬才睜開眼，轉過頭，對朽木白哉說道，說話的時候語速緩慢，而且聲音有些莫名的低沈。

朽木白哉看著鼬，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我想了幾種可能。第一種是虛自身的進化，但就十三番隊遇到的那頭虛來說，這種進化是跳躍式的，而且時間太短了，還有就是這幾種能力過於集中，我覺得這種進化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第二種則是虛的突變，但是突變要有誘機，而且也有跡可尋，例如突變前的虛大量吞噬死神，否則突變的能力就沒有針對性了。”鼬說完後，伸出一只手，想要摸過旁邊的茶杯，喝上幾口茶，稍微沖淡一下腦袋堆積的困意，卻被身旁的朽木白哉用手止住了。只見朽木白哉將原本杯子裏已經冷的茶倒掉，然後給他續上熱的。

“還有一種呢？”將杯子遞給他後，朽木白哉繼而問道。

鼬聽他這麽一問，淡淡一笑，啜了兩口茶後，正色而緩慢地說道：“最後一種也是虛的突變，但這種突變卻是人為控制的。十三番隊的死神死亡事件可以看作是突變體被人有意放出來，測試一下試驗的成果。這就可以解釋為何那頭虛會突然出現，以及增加的三種能力，要知道，那三種能力都是針對死神的。”

朽木白哉聽完鼬的分析，沈默不語，銳利的雙眼盯著報告上的文字，臉色一片冷寒。

“如果真的是我猜測的第三種，那就麻煩了。”看不到的敵人才可怕。鼬揉了揉開始往下沈的眼皮，有些疲憊地說道。上一世的經歷和過往，讓他不得不往最糟糕的方向去設想，比起意外，他更相信人的故意為之。曾經的那個世界，連尾獸都有人妄想去控制，顛覆世界，更何況在這裏只是改造虛而已，只是不知道對方改造了虛之後，還想做什麽。他有預感，一切只是剛開始沒多久而已，對方還在醞釀著後續。

如果，對方接下來還有著各種計劃呢？……想到這裏，鼬擰緊了眉頭，似乎無論在哪個世界，都不會缺少瘋子和妄想家，希望不是自己杞人憂天了。

“鼬……”聽到朽木白哉難得叫自己的名字，鼬不由得看向他。

朽木白哉凝視著他幽黑的雙眸，一字一頓強硬地說道：“一旦發現異常，不可輕舉妄動。若是發生什麽事情，也要及時告訴我。”說話的時候，他銳利的雙眼盯著鼬的臉龐，註意著對方的神色。

鼬楞了會，望著朽木白哉，見對方是一臉的嚴肅和認真，唇角繃得緊緊的，眉頭依舊緊蹙。

片刻後，鼬的嘴角一彎，“嗯，你也是。另外，這些還只是我的猜測而已，有待確認。”說罷，他伸出手，握了握朽木白哉的手。

聽到他的回答，朽木白哉臉上的線條有些和緩，也握緊了他的手，然後伸出另外一只手，將他手上的杯子放回原位，接著替他攏了攏衣襟，拉他起身。

鼬眨了眨眼，對朽木白哉突如其來的舉動有些不明所以。

“休息。”朽木白哉幹凈利落地解答了他的疑惑，再讓他想下去，天都亮了。

鼬看了一下時間，想著剛才的事情也不是自己一時半刻可以想透的，於是就同意了，遂回答道：“嗯。”

兩人出了書房，要走一段路才到達寢室。一黑一白的身影齊肩緩步走在回廊上。

赤裸的雙腳踩在泛涼的木質地板上，響起輕微的聲響，鼬感受到腳下是久違與熟悉的結實觸感。

“在那邊半年，看得最多的不是虛，而是和屍魂界截然不同的月色。那裏終究還是冷了些。”鼬淡聲給身邊的人說道，然後擡頭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夜空，月亮已經隱匿了，不見一點蹤影。

“瀞靈廷的櫻花早已謝了，只剩下隊裏的那些。”朽木白哉平穩地接過話，說的卻是另外一個話題。他邊說著，邊從寬松的袖子裏伸出一只手，熟稔地牽住了對方垂在一側的手，雙眸平視著前方。

鼬沒再說話，只是側首看了他一眼，然後唇角微微一翹。

xxxxxxxxx

某個夜晚，志波家的後山

“謝謝你來看望大哥和嫂子，哥哥曾經幾次在我面前提過你。”看著曾經來過自己家的男子，志波空鶴抓了抓腦門，向鼬笑了笑，只是提及前段時間離開的兩個親人，臉上依舊難掩悲傷。

“海燕副隊長，是一個讓人難忘的的朋友。”鼬聽了她的話，緩緩說道。

“很高興聽到你這麽形容大哥。”志波空鶴爽朗笑笑，“我就不打擾你了。”她朝鼬鞠了躬，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彎腰，將手上的兩束白菊分別放在兩人的墓碑前，鼬低著頭，雙手負在身後，一言不發地凝視著墓碑上的名字，腦海裏想起的是這幾年來關於志波海燕的記憶，以及對方親切而豪爽的笑容。

似乎在自己眨眼的瞬間，已經物是人非了。

鼬還記得婚宴上志波海燕那難得靦腆的幸福笑容，還有生日的時候，在煙火下他和志波都兩人燦爛的笑臉……一切都似乎發生在昨日。

他以為，這裏的幸福會長久的，卻還是過於短暫了。

志波海燕……鼬只是想不到在半年後，自己回來聽到的第一個消息就是志波海燕和他妻子的死訊。即使曾經看過無數鮮血淋淋的死亡，這一世的他，對於朋友的突然離去，心裏卻是無法釋懷。

想起那晚自己給朽木白哉說的猜測，鼬擡起頭，平視著遙遠而漆黑的前方。

突然，輕微的聲音響起，沈思中的鼬回過神，看著墓碑前驟然出現的一只黑貓。那只貓背對著他，卷著尾巴，就這麽毫無防備地坐在墓碑前。

約莫半個小時後，鼬略微瞇了瞇眼，盯著眼皮底下的黑貓。那只貓似乎也不怕生，就這麽坐在墓碑前，豎起的尾巴來回晃動著。剪在身後的手稍微一動，鼬彎腰，伸出一只手，輕巧地抓著黑貓的脖子，然後提起它，轉過它的身子，金黃色的雙瞳就直直地對上了他。

那只黑貓似乎沒有反應過來，眨了眨眼，貓瞳裏似乎是一片無辜和不解之色。

“這裏沒吃的，回去你的主人那裏吧。”鼬隨後就放下黑貓，斂眸，狀似自言自語地對它說道，也不管自己說話的對象是一只貓。

那只貓被放下後，歪頭迷惑地看著他，然後用爪子抓了抓臉，趴在草地上，似要在這裏睡上一覺。鼬也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

夜風吹過，周圍的樹林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皎潔的月色下，一人一貓就這麽安靜地位於墓碑前。

許久之後，鼬才看到原本趴在地上的黑貓慢慢起身，伸了伸懶腰，甩了甩身子，然後貓蹄子一撒，幾個上下的跳躍，就沒入黑暗，不見了身影。

待黑貓消失之後，鼬將負在身後的一只手伸前，攤開，手心上面不知道什麽時候浮現了一個黑色的印記。他單手快速地結了個印，手心上的圖案瞬間就消失了。

鼬放下手，面沈如水地看著墓碑，烏黑的雙眸浮起一抹深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