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寂靜無聲，殘月如彎刀一樣懸在遙遠寒寂的空中。

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燈火通明的書房內，那人進入室內後，隨即單膝著地，一手撐在地上，低著頭，默不作聲地等待室內主人的發話。

“她，還是老樣子嗎？”片刻後，朽木白哉也沒擡頭看向來人，只是沈沈地問了這麽一句話。

“是的，還在鯉伏山。”來人恭敬地答道。

朽木白哉對於這樣的回答也不感到意外，低聲道：“下去吧。”

那人點頭回禮後，就立刻消失了。

等隱衛離開後，朽木白哉停下手中的筆，擱在筆架上，然後整個人靠上椅背，蹙著眉頭，雙眼註視著桌面上寫了一半的字。許久，他才略微闔上了眼，冷然的臉龐上有著淡淡的疲憊之色。

志波海燕死了。

雖然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事實又告訴朽木白哉，志波海燕已經犧牲了。無論是一番隊給出的書面通知，還是朽木家的調查報告，都昭告了這麽一個無法回避的現實，浮竹十四郎隨後也補充了當時事件發生的說明。

志波海燕的事情已經過去快一個星期了，有的人還停留在過去。

想到露琪亞那天回來的情況，朽木白哉不由得擰緊了眉。那個晚上，渾身濕淋淋而狼狽的她，就這麽一臉呆滯沈默地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是仆人發現了不對勁，才立刻領她進門的。

就好像失了魂一樣。

再想到遠在虛圈外圍執行任務的人，朽木白哉不禁微微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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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已經墜落，天邊的雲朵被最後的一抹餘暉染上了瑰麗柔和的色彩。

伊藤千裏肅立著，平視著前方。

“伊藤君。”平淡而疏冷的聲音驟然在她的耳邊響起，伊藤千裏聽到，猛然轉過頭。

“副……副隊長！”看到久違的熟悉面孔，她不禁有些失態地叫出了聲，臉上由於激動而顯得有些發紅。

鼬向她點了點頭。

伊藤千裏立刻板直了身體，恭敬地回道：“副隊長，歡迎回來！”她認真地看著眼前的人，對方穿著死霸裝，勁瘦修長的身軀使得身上的衣服略顯寬松，半年沒見，原本疏淡的面孔似乎更顯冷肅了些。

“嗯。”鼬看到好久不見的隊員，神情略微柔和了些許。

“副隊長，就你一個嗎？前野君他們呢？”看到只身在這裏的鼬，伊藤千裏忍不住好奇地問道，神情還是力持嚴肅，只是眼睛已經上下瞄著他的後方，似乎想窺視到什麽。

鼬見她這副模樣，於是回答道：“一回到屍魂界，所有隊員就被我解散回去休息了，明天他們會全部歸隊。”

伊藤千裏聽了，恍然地笑了笑，然後不好意思地說道：“原來如此，辛苦大家了。”

“嗯。這半年沒發生什麽事吧？”看天色不早了，原本準備離開前往一番隊報到的鼬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沒有，有隊長在，隊上一切安好。”伊藤千裏報告道，隨後忽然想起什麽事情，她面容嚴肅地補充了一句，“不過，前段時間十三番隊執行任務的時候，發生了意外，志波副隊長和他的妻子都殉職了，另外，十三番隊這次也死了不少隊員。”

鼬原本準備離開的腳步，在聽到她的話後，立刻頓住了，“你確定？”鼬盯著隊上的七席，慢聲地問道。

伊藤千裏驟然感到背脊一陣發涼，不禁咽了咽口水，說道：“確定。前不久隊長還參加了志波副隊長的葬禮。”她眼也不眨，全神貫註地看著眼前望著前方沈默不語的自家副隊長。

“我知道了。”一會後，鼬回了她一句，然後離開。

伊藤千裏看著眨眼就消失了的人影，不由得呼了口氣，放松緊繃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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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一番隊之後，鼬只是給一番隊副隊長雀部長次郎簡單報告了一下任務的完成情況，然後就離開了。詳細的執行情況，需要他在第二日親自報告給山本總隊長。

離開一番隊之後，鼬改而前往十三番隊。

“宇智波副隊長，你找我們隊長嗎？”虎徹清音看到站在隊舍門外的鼬，開口問道，一向活潑的臉上帶著些許愁苦之色。

鼬向她點了點頭。

“隊長剛喝了藥，我幫你看看他休息了沒。”她皺了皺眉，抱歉地給鼬說道，然後拉開一側休息室的門，探頭看向裏邊。

“是宇智波副隊長嗎？進來吧。”虛弱的聲音從門內響起。虎徹清音聽到浮竹十四郎的話後，給鼬做了個請的動作。

鼬頷首，步入室內。室內飄著淡淡的藥香，鼬坐在榻榻米上，看著身上披著白衣，臉色蒼白，一手捂著嘴正斷斷續續咳嗽的男子。

“宇智波副隊長，好久不見了。”浮竹十四郎望著坐在自己眼前的黑衣男子，溫和地說道，蒼白的臉上浮起了點點笑容，眉目上卻是有些淺淺的郁結。

“浮竹隊長。”鼬淡聲道，將榻上還冒著白煙的杯子遞給他。

浮竹十四郎笑著接過他的杯子，說道：“好久不見了呢。”

鼬點了點頭，說道：“剛回來。”

“想不到半年就這麽快過去了，”浮竹十四郎摸著手中的茶杯，頗為感慨地說道，“辛苦你了。”

鼬隨即回道：“這只是我的任務。”

浮竹十四郎見他如此，溫和一笑。

“你是問海燕的事情嗎？”過了片刻，浮竹十四郎忽然問道，他看著鼬冷淡的面孔，語氣雖然是詢問，卻是肯定。

鼬聽到他這麽問，卻是沒有一點驚訝，直視著他，而後點了點頭，回道：“是，勞煩浮竹隊長了。”

浮竹十四郎見他如此直白，於是淡淡一笑。“那天的事情，是我判斷失誤了……”話鋒一轉，他收斂了笑容，低聲緩慢地說道，臉上眉眼緊疊，面上也帶了些愧疚與悲傷之色。

鼬盯著他，一直沈默不語，聽著他說話。

……

“海燕平時很照顧露琪亞，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露琪亞就……”想起至今還沒恢覆過來的露琪亞，浮竹十四郎的話語頓了一下，未完的話也沒再往下說了。

露琪亞是個敏感的人，從沒面對過這樣的死亡。對於海燕的死不知道她要介懷到什麽時候。想起那天最後的情況，以及這段時間看到她似乎還沒回神的狀態，浮竹十四郎不由得在心裏暗暗地嘆了口氣。

“她在哪裏？”鼬微微斂眸，淡聲問道。

浮竹十四郎看了鼬片刻，說道：“鯉伏山，海燕以前修行的地方。之前海燕還經常帶她去那裏訓練的。”

“謝謝浮竹隊長。”鼬向浮竹十四郎道了一聲謝。

“宇智波副隊長，如果可以，你就幫忙勸勸她吧，我相信海燕絕對不想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的。”浮竹十四郎看到起身準備離開的鼬，補了一句。

鼬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向他點了點頭。

浮竹十四郎見他的回應，心裏略微一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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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琪亞擡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明明半個月前大家還在這裏有說有笑的。她低頭，攤開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在那天染過那個大人的鮮血。想到這，她不由得握緊了自己的手。

“我是副隊長志波海燕，請多關照。”

“歡迎你來第十三番隊，因為我們隊長體弱多病，所以隊一般都是我指揮，所以有時候你也可以誤把我叫成‘海燕隊長’。”

“你要牢記，只要你在這個隊裏，我就算死了也是站在你這邊的。”

……

有關志波海燕的回憶在她的腦海裏一頁頁地翻過，那是有著太陽一般的笑容，爽朗而親切的人。露琪亞仰起頭，讓即將溢到眼眶的液體倒流回去。

“露琪亞。”寒漠的聲音忽然在她的身後響起。露琪亞聽到後，身形微動，然後慢慢轉過身，看向來人。

“大哥……”她低聲喚了一下對方。

“你還要在鯉伏山呆到什麽時候？”朽木白哉盯著她，沈聲說道，“如果你連死亡都面對不了，那就沒有資格穿上代表死神的衣服了。”寒雋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響起，說出來的話沒有絲毫留情的餘地。

露琪亞聽到他的話，沒有立刻回話，只是低頭看著腳下的草地，許久以後，她才緩緩低聲說道：“我聽說，大哥和海燕大人從小的時候就認識了。”

“那又如何？”朽木白哉冷聲反問道。

露琪亞聽到他的回答，猛然擡起頭。“海燕大人死了，大哥，難道你不傷心嗎？”她註視著眼前一身冷漠的男子，握緊了雙手，聲音有些暗啞地問道，眼底則是略略發紅。

“看來，你的覺悟還遠遠不夠，否則也不會還留在這裏。”朽木白哉看著露琪亞，冷聲說道，“我們不應該流淚，那對內心來說，等於是身體的敗北。那只是證明了我們擁有心這件事根本就是多餘的。”說了這麽一些話後，他就利落地轉身離開，沒有再看她一眼。

露琪亞一動也不動地看著朽木白哉離開的身影。她的大哥，一直都是這樣，像寒冰一樣，不可親近，不可捉摸。有時候，她會覺得當初他收養自己，是對方這一生做過的唯一錯誤的決定，畢竟，自己從沒有為朽木家帶來榮耀或者驕傲。

過了不知道多久，輕微的腳步聲響起，露琪亞轉過頭。

“鼬前輩……”看到月下熟悉而久違的面孔，她想笑著給對方打招呼，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說話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鼬看著她笑得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微皺眉頭。

“海燕副隊長的事情，我剛知道了。”鼬朝她慢慢地輕聲說道，“有的人不流淚，不代表對方不悲傷。”他摸了摸露琪亞的頭發，既而給她說道，原本淡然的神情此刻夾雜了一絲的柔和。

露琪亞因為他親切的舉動，不由得舉袖擦了擦自己發紅的眼角，“海燕大人他……”想起當時發生的事情，她不禁又是哽咽出聲。

“對於海燕副隊長的死，你的悲傷到底有多深，沒人可以知道，只是你剛才對他說的話，實在不應該。”稍後，鼬收回自己的手，清冷的聲音變得有些嚴肅而低沈，“每個人都依靠自己的知識和認知去做決定，殊不知知識和認知是非常暧昧的東西，它們構造的自我意識也是非常脆弱的。所以，不要僅憑外表和臆測去判斷一個人。”

“露琪亞，對於白哉，你這雙眼睛，在這幾年裏又看到了多少？”沒有理會露琪亞有些錯雜而愕然的表情，鼬望了一眼遼闊而深邃的夜空，而後低頭直視著她，原本有些和暖的目光瞬間轉為銳利，泠泠的眸光徑自投在她的面上，蕭寒地問了她這麽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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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露琪亞後，鼬就直接返回了六番隊。剛拉開隊舍的門，看到幾步之遙站立的白色修長身影後，他還是頓住了，握在門上的手不由得一滯。一會兒後，他才反手拉上門。

“我回來了。”鼬緩步走向燈光下的人，平聲說道，淡薄的語調卻有些溫和。

鼬望著背對自己的人，黑黢黢的雙眸只看到對方欣韌的身姿和垂在身後的烏發，披在那人身上的白色羽織在燈光下顯得比往常還要寬松。

朽木白哉轉過身，看向正朝自己走來的鼬，寒厲的臉龐略微放松了些許，凝著的眉頭向外舒展，孤寒的眼底浮起點點若有若無的暖意，然後回了他一個簡短的字：“嗯。”話音一落，他就忽然伸出雙手，用力抱緊已經走至自己眼前的人。

“歡迎回來……”朽木白哉低低地在鼬的耳邊補充了一句，一貫寒漠的聲音有一絲的暗啞。這半年，終是過完了……

鼬任由朽木白哉抱著自己，長眸微闔，鼻翼下是熟悉的凜寒氣息，讓他不由得放松了身體。

許久以後，朽木白哉才放開了對方，盯著鼬的臉片刻後，他蹙了蹙眉，然後舉起袖子，小心地幫他擦去粘在臉上的一些極小的細沙。

“我剛才去看過露琪亞了。”鼬任由朽木白哉給自己擦著臉，趁著空檔說了一句，烏黑的雙眼筆直地凝視著他。因為對方的舉動，鼬可以感到拂過自己臉頰的衣袖帶有淡淡的熏香。

朽木白哉沒有丁點驚訝，只是沈聲說道：“我知道。我去的時候，你就在那裏了。”鼬故意洩了靈壓，就是為了告訴自己吧。

鼬挑了挑眉頭，嘴角緩緩地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提前了一天。”朽木白哉隨後說道。

“嗯，據說是輸送的隧道出了點小故障，所以被告知需要提前回來，也就不差這一天了。”鼬知道他話中的意思，於是解釋道。朽木白哉聽到他這麽一說，不禁皺了皺眉頭。

“白哉，露琪亞的話是無心的。”鼬想起晚上兩兄妹在鯉伏山的對話，於是接著開口淡聲說道。出口傷人，並不是對方的本意。

朽木白哉沒有說話，只是擰了擰眉，眼眸掠過一道莫名的光，過了一會後，才沈著聲音說道：“我知道。”說完，他舉起一只手，握了握鼬的手。

鼬看著朽木白哉的表情，想起剛才露琪亞直面問他的那句話，心裏忽然浮起一點點的悶痛，於是握緊了他的手：“白哉，你太笨了……”就像曾經的自己一樣。話語中夾雜了點點不知名的感慨和安慰式的調侃。

朽木白哉聽到他的話，眉羽微動，臉龐上銳利的線條柔和了些許。

“只是，我懂的……”見他如此，鼬隨後緩緩補了一句，修長的眼眸略微上提，朝他淡淡一笑。話語落下的一瞬間，鼬感到朽木白哉握著自己的手一緊，寒星般的眸就好像夜光一樣，眼底氤氳著一層薄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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