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時節並不多雨，多是幹燥寒冷的天氣。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不知道什麽時候烏雲密布，到了下午的時刻，一場意外的大雨已經造訪了整個瀞靈廷，痛快地下了起來。

“隊長，今天就這些了。”出雲棲將整理好的文件疊放整齊，堆成小摞，然後恭敬地遞給朽木白哉。

朽木白哉略微頷首，示意下屬將文件放在桌子的一角。出雲棲雖然說是代理副官，但由於處理事情的能力還有所欠缺，使得原本有些是鼬負責的工作還是轉回給了朽木白哉。

按指示放下文件後，出雲棲就返回座位。他原本是打算扭動一下自己有些酸麻的脖子，但還是忍住了。經過兩個多月的代工體驗，他心裏對於遠在虛圈外圍的自家副隊長只能暗暗流淚膜拜了，工作能力優秀不說，還能長期淡定地面對自家隊長的冷顏和沈默，這需要多大的抗耐力和自我安慰精神啊。

就在出雲棲分神翻攪各種思緒的時候，朽木白哉擱下了手中的筆，起身走出室外。

“隊長。”出雲棲看到朽木白哉離座出門，不由得脫口叫道，自己也準備起身。

“不用跟來。”朽木白哉看到他的舉動，舉手制止，沈聲說道。出雲棲見是如此，也就沒再起身了，只是看著他離開的身影。

朽木白哉並沒有去哪裏，只是站在回廊下，看著前方黑壓壓的天空。

室外正下著磅礴無止的大雨，豆大的雨滴接連地砸落在屋檐、地面和樹木上，“嗒嗒”的聲響持續不停，就好像演奏著歡快的樂曲一般。漫天的大雨，交織成一張龐大密集的雨簾，讓入目的景色都模糊了。

濺落在地面的雨滴被彈起，還沒墜落的雨水順著偶爾吹起的風移動，絲絲的水汽交錯拂過朽木白哉，落在他的身上。

那時候，也是下著瓢潑的大雨。

朽木白哉看著眼前的雨，想起了七年前的一幕，一身黑衣的鼬就在久裏屋的屋檐下安靜地站著，等著大雨停歇，神色不急不躁。雖然是七年前的事情了，現在想來，卻讓他覺得那一幕就好像發生在昨天一樣，自己還清晰記得對方當時的衣著和神情，一切都讓人記憶猶新。

坐在室內的出雲棲一直在埋頭處理隊務，偶爾會探頭看看門口自家隊長的情況，卻發現那個白色的身影一直站立著，紋絲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麽。

許久以後，出雲棲頗為苦惱地抓了抓頭。說實話，他實在不明白一向沒有閑情逸致的隊長為何對著大雨站了這麽長時間，這可是從未有過的景象。不過，隊長的心思一向不是他們可以揣摩到的，他也就沒再細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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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隊長，兩個傷員已經治療完畢了。”剛看完傷員救治情況的前野跡走向鼬，向他報告了一下情況。因為這次任務是鼬負責帶隊執行的，所以大家都統一改而稱呼他為隊長。

“嗯。”原本站在巖石上看著遠方的鼬，聽到前野跡的報告，點了點頭，應聲回道。兩個隊員的傷並不嚴重，及時救治處理的話，不用兩天就可以恢覆。

前野跡看了一下沒什麽表情的鼬，再想到此刻的時間，於是開口道：“隊長，你去休息吧，巡守的任務有隊員執行的。”半年的清剿任務，他們一行人並不是呆在原地，而是需要定期繞著虛圈的外圍移動，滅虛，最後再返回當初被輸送到達的地方。雖然沒有遇到大虛，但層出不窮的虛倒是時不時從地下冒出來，讓他們一行人必須時刻戒備，註意周圍的情況，不得有絲毫的松懈，有時運氣不好的時候，就是十多頭虛一起來襲。各位隊員都是訓練有素的，幾次應對下來，大家是磨合得越來越好，默契也見長，隊員受傷的情況也大大減少，殺起虛來也是事半功倍。

在晚上休息的時候，隊員們會按照鼬的要求分批次輪流值班看守，以防止突發情況。

鼬聽了前野跡的話，卻是沒有回答，依舊專註地看著遠方。他們目前移動到的還是沙漠地帶，再怎麽繞，周圍的環境還是相差無幾的荒蕪，唯一有區別的則是現在停留的地方還有幾塊巖石半埋在沙堆裏而已。

忽然，半空中傳來極其細微的低鳴，空氣仿佛在一瞬間被壓縮成了塊狀，往下猛的一沈，窒悶感頓起。

鼬略微瞇了瞇眼，緩聲對前野跡命令道：“讓所有隊員做好戰鬥準備。”他說話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的，讓人聽不出事情的急緩。

“是！”前野跡聽到他的話，立刻回道，而後快速離開去通知其他隊員。片刻後，所有隊員都已經處於待命戒備狀態，均聚精會神地註視著周圍。

一大團疑似黑影的東西在遠處慢慢浮現，等到大家看清楚了，才發現是幾十頭虛攢頭聚集在一起，正朝他們駐紮的方向移動過來。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所有隊員都驚訝而謹慎地看著這一景象，握著斬魄刀的手抓得緊緊的。

鼬狹長的墨眉緩緩上挑，平靜的雙眼盯著前方蠢蠢欲動的敵人們。片刻後，他舉起右手，向身後的隊員們擺了個停止的手勢，讓他們原地待命，而後，他跳下原本站立著的巖石，挺拔的身影面向前方昂立著。

“吾呼喚汝從沈睡中醒來——朱雀！”隨著呼喚的話語落下，鼬前面的地面折射出瑰麗炫目的光芒，在層層的紅光中浮現出了一把刀，一眼望去，那把刀就好像被流動的火焰包裹著一樣。

鼬執起自己的斬魄刀，純黑的瞳孔隨即變成血紅的三勾玉狀態，他握著刀柄，將刀插入細沙中，刀尖一落地，一層艷麗的紅光就飛速地向前方蔓延而去，那道光的去勢就好像洶湧向前翻騰的潮水一樣，等到紅光觸上前頭那些虛的腳下時，空中頓時響起各種尖利的悲鳴聲，只見紅光觸到敵人後，就快速地順勢向上竄升，隨著紅光往上的走勢，那些虛從下至上的身軀立刻被吞噬得一幹二凈。後面的一些虛見此情況，紛紛鳴叫著向外圍擠壓走去，原本聚集成的大片黑影不多時已經散開。

被示意待命在原地的各位隊員眼睛眨都不眨，一臉呆楞地看著眼前突發的情況。

鼬看到敵人們都逐一散開了，紅光也隨之逐漸減弱。於是，他拔起插在地面的刀，血紅的雙眼已經恢覆成墨黑，而後轉身向眼前的隊員們沈聲說道：“大家相互配合，分小隊將敵人各個擊破，務必將所有的敵人殲滅，不得遺漏。”

“是！”聽到鼬的命令，大家迅速回神，而後組成各自的隊伍，瞬步欺向敵人……

鼬立在原地，認真看著前方隊員們的戰鬥。這半年期限的任務，他要做的事情其實不多，比起自己沖在前面殺敵，更需要做的是鍛煉隊員的戰鬥能力以及讓他們學會團隊之間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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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黃昏，急切嘈雜的腳步聲在回廊響起。

“不……不得了了……偵查隊……”小椿仙太郎拉開門，闖進室內，神色驚恐地說著，室內原本焦急等待消息的三人，聽到他的話，立刻頓住。

休息室的門被人急切地拉開，志波海燕看到躺在床上的妻子都，不由得驚到，連忙跑向前察看情況。

“雖然昏了過去，但生命並無危險。”在旁的一個隊員看到他的到來，解釋說道。

聽了他的話，志波海燕稍微放心了些許。

緊跟著走進室內的浮竹十四郎看到都的這個情況，皺眉肅聲向旁邊的下屬問道：“其他人呢？”

“全軍覆沒。”簡單的話，報告了整個偵查隊的情況。

“全軍覆沒？”浮竹十四郎聽到下屬的報告，一臉的難以置信。明明只是前去偵查一只來路不明的虛，現在卻是這樣的情況……

站在一旁的露琪亞看到志波海燕探視著志波都的情況，小心地喚道：“海燕大人。”卻見志波海燕什麽話也沒說，只是一臉嚴肅，略微低頭沈思著。

……

“餵，你這家夥，到現在為止……到底吃了多少死神？”看到散落在地上的殘破的死霸裝，志波海燕沈下臉，有些憤怒地問道。

“呃，到底有多少呢……嘻嘻！”敵人詭異一笑，“很抱歉，我已經記不清到底有多少了。”話語中卻是充滿了得意與炫耀。

志波海燕盯著對方，壓制著洶湧的怒意，繼續問道：“難道……你從來沒有後悔過嗎？”

“真是個愚蠢的問題啊，小子。”對方不客氣地嘲笑道，“我也和你們一樣有心啊。想吃死神，卻有哪個晚上不後悔是嗎……現在我就是這樣……對昨晚的事感到後悔……！之前的那個女死神要是多利用一下再吃掉就好了，我剛把她吃完呢。”

“是你操縱都讓她殺害了自己的隊員們嗎？”志波海燕向對方確認問道。

“操縱她，不知道呀。”虛大笑著，“那個時候我正在那個女人的身體裏呢，真可惜啊。那個女人真是美味。她已經不可能再變回原來的樣子了。”說罷，它猙獰一笑，面容開始扭曲變形。

“是嗎？”聽到這裏，志波海燕的靈壓驟然暴漲，他拔出了自己的斬魄刀。

對方看到他的拔刀，沒有絲毫的畏懼，面容上是掩藏不住的蠢蠢欲動，只是眨眼間，劇痛已經襲來，被砍掉的手落在半空中。

一個瞬步上前，志波海燕快速地砍了敵人的手，然後左手一把緊抓住對方的觸角。“讓水天逆卷吧，捩花！”盯著底下的敵人，志波海燕大聲呼叫著自己的斬魄刀。下一刻，只見原本要解放的斬魄刀從刀身開始碎裂成片，忽然消失在空中。

什麽？

被這突然的變化驚住了，志波海燕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上剩下的刀柄。

“中計了啊。碰到我觸角的那個人的斬魄刀將會被消滅。”看到志波海燕不可置信的表情，敵人狡猾地笑道，解答了他的疑惑，然後長長的觸角一掃，就將他彈了出去。

不可能，這種能力……

志波海燕用手擋住了襲擊，腦海裏還是無法相信敵人擁有這樣的能力。

“海燕大人！”站在一旁看到突變的露琪亞，驚恐地呼喊道，疾向前沖去，意欲拔刀相助。

“隊長……？請……請你放手！”露琪亞不解地轉過頭，看向一手按在自己刀上的浮竹十四郎，懇求道，“海燕大人……我要去救海燕大人！”

“如果你去救他……那麽他的尊嚴該往哪裏擺？”浮竹十四郎沒有看她，只是雙眼平視著前方，看著失去斬魄刀後，徒手和敵人搏殺的志波海燕，“要是你現在去救他……他應該會得救才是，但是同時呢……他的尊嚴也將永遠蕩然無存。”明知道要出手相救，卻只能選擇停住自己的腳步。

“尊嚴又算得了什麽呢？和性命比起來，尊嚴……”露琪亞大聲地反駁道。她不明白浮竹十四郎為何阻止自己，她只知道沒有什麽比活生生的性命來得重要。

“你聽著，你要牢牢記住。戰鬥有兩種。只要我們身處在戰鬥當中……你就必須隨時看清楚這一點。為保護生命的戰鬥，還有……為了維護尊嚴而戰……！”浮竹十四郎咬牙沈聲說道。

露琪亞聽了，頓住，盯著他。

“如今……他為了自我尊嚴而戰，妻子的尊嚴……部下們的尊嚴，更重要的是為了他自己的尊嚴。就算你認為那種堅持很無聊也好……就讓他……繼續戰鬥下去吧。”露琪亞聽完，沈默了會，最後只能將手不甘地從斬魄刀上移走。

“嘻嘻……沒有斬魄刀還能撐到這個時候啊……小鬼，你倒是挺能打的嘛。”敵人看著眼前喘著氣，面上染血的志波海燕，狀似讚賞地說道。

“那還用說嗎……對付你這種角色，靠鬼道就足夠了。很抱歉，我會用它來打敗你的。”志波海燕狠狠地說道。

“是嗎……那就別怪我了。昨天我還沒用上那一招呢。既然你這麽小看我的話，那就別怪我客氣了！”它哈哈大笑道，隨著它的笑聲，身上紅色的觸角一瞬間收縮成球狀，然後驟伸，朝志波海燕的方向疾射而去。

志波海燕看到忽然襲向自己的東西，反射性地舉手向前，意圖格開敵人的攻擊，只是那些觸角沒有被格開，而是呈線狀忽然沒入他的手裏。等到所有的觸角都進入他的身體後，那只虛的軀體宛如幹殼一樣，碎裂倒地。

“海……燕……大人……？”看到此刻的情景，露琪亞有些不確定地向背對自己的身影叫道，神情有些頓滯。

“幹什麽？你在叫我嗎？小女孩。”不是熟悉的聲音，而是剛才敵人的聲音。隨著聲音落下，對方轉過頭，望向她。

詭異的長舌卷動著，熟悉的面容已經被怪物所占據。

“海燕……大人……”看到對方的面容，露琪亞瞪大了雙眼，不由得呆住了，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驚恐地叫道。

“為什麽……你要一直叫我的名字……？你那麽擔心我嗎，小姑娘……？你那麽喜歡我……我嗎？小姑娘？”詭異的聲音問著露琪亞，“既然你這麽喜歡我的話……那就先從你開始吃吧！”說罷，他的身形向上一躍，身體隨即欺近，忽然襲向她。

突然橫出的一把刀止住了敵人的動作。

露琪亞被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後退了一步，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白色身影，她不由得呆住，而後無措而驚恐地說道：“隊長。”話語中似乎找不著北了。

“快逃，朽木。”只聽到前頭傳來低沈而含有威嚴的聲音。

“啊？”露琪亞聽到隊長浮竹十四郎的聲音，頓時楞住了。

“快點！想死嗎？”浮竹十四郎見露琪亞沒有反應過來，於是轉過頭，朝她大聲吼道。

聽到他的話後，露琪亞知道此刻的事態緊急，看了眼敵人，於是咬咬牙，狠下心拼命逃開。

為什麽？為什麽會有這種事？為什麽？海燕大人……

想起那醜陋的怪物占據了志波海燕的身體，用惡心的語調說著陌生而殘忍的話，她的眼淚不由得奪眶而出。

竟然在這種時候……

突然的舊疾覆發，讓浮竹十四郎瞬間身不由己地停住了繼續追趕敵人的步伐。他一手捂住噴出口的鮮血，膝蓋不由得著地，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待他看清楚不知道什麽時候折身返回的人時，不由得氣急敗壞地喊道：“笨蛋，為什麽回來？！”

露琪亞沒有回答浮竹十四郎的話，只是雙手緊握著自己的斬魄刀，立在身前，雙眼害怕地註視著高高躍在上空的敵人，臉上是由於驚怕而滲出的汗水。

以往帶著爽朗笑容的熟悉面孔已經被醜陋的東西占據，可以看見敵人惡心的觸角；平時親切地稱呼自己為“露琪亞”的嘴此刻發出的是“桀桀”的叫聲。露琪亞瞪大了雙眼，看著越來越接近自己的敵人，耳邊是對方詭異而得意的笑聲，她應該要逃走的，可是……

眼前是俯沖而下的身影，片刻間被拉近的距離。“哧”的一聲，利刃穿膛而過，鮮血濺落在露琪亞的臉上，對方的血順著刀口流到她的手上。

不是預想中的攻擊？

因為這意外的發展，露琪亞不由得呆楞地僵在原地，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點點溫熱的液體已經滴落在她的臉頰上。

不知道什麽時候，天空下起了嘩啦嘩啦的雨，浸染了這片地方。

“隊長，多謝了，讓我戰鬥到最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浮竹十四郎已經支撐起自己的身體，聽到那個聲音，他只是站在雨幕中，一臉悲傷地回道：“嗯。”

露琪亞聽到後，呆了一下，看著自己的刀穿過的地方，看著刀上的軀體，斷斷續續地問道：“海……海燕大人，難道你是故意的？”問話的聲音有些顫抖。

誰能告訴她，這是怎麽回事？

“朽木，因為我的任性連你也受到牽連，對不起，一定很痛苦吧。”志波海燕那低沈的聲音在露琪亞的耳邊慢慢響起。露琪亞聽著熟悉的聲音，傻傻地望著前方。

自己剛才到底做了什麽？到底做了什麽？！

還沒回過神來，一只沾滿了鮮血的手抱住了她的肩膀，“謝謝了。多虧你，我的心至少可以留在這裏。”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對方整個身體壓向了她嬌小的身軀，隨著最後一個字的結束，抱著她的那只手終於緩緩垂落。

為什麽會這樣？不應該這樣的……

露琪亞一手緊緊抱著志波海燕的身體，望著灰蒙蒙的天空，意識到懷中的人已經死去了，她才慢慢哽咽出了聲，然後越哭越大聲，壓抑不住的悲痛終是在這個下雨的時刻，隨著雨水流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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