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對於時間流逝的感知，似乎源於自身記憶的片段，有時候覺得很快，有時候卻覺得很慢，就好像不規律的跳動一樣。

之後的一年時光，也許在別人眼裏就是那麽彈指一瞬間的事情而已，但在鼬的記憶裏，這樣的一年，就好像緩慢流動的細水一樣，裝載了日常的瑣碎和美好，在記憶中輾轉長流。

已是臨近傍晚的時刻，當朽木白哉回到隊上，拉開辦公室的門時，映入眼簾的是安然地趴在桌子上，面朝門口闔眼休息的人。

現在是秋分時節，內裏是一室的舒涼。

朽木白哉眼眸微動，隨手拉上門，然後無聲地朝著休憩的人走了過去。待他走到案桌邊準備坐下的時候，卻看到原本睡著的人已經悄無聲息地睜開了雙眼，漆黑的眸中是一片清明，似乎沒有閉寐過。

“早。”鼬看到身邊的朽木白哉，支身擡起頭，淡淡地說了一句，嘴角卻是揚起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朽木白哉聽到鼬的話後略微挑了挑眉，然後和他對視而坐，“不早了。”他面容沈然，低聲回了對方一句。

鼬整了整由於自己剛才休憩時翻起了褶皺的衣袖，說道：“嗯，確實是不早了，待會也就可以去吃晚飯了。”說罷，他擡眼瞥了一下對面的人，唇角帶了小小的戲謔。鼬這一年來養成的其中一個習慣就是有時打著吃飯的名義，帶著朽木白哉逛各種甜品屋，當然，兩人逛得最多的久裏屋。

朽木白哉當然沒有遺漏他那細微的表情，只是緩聲說道：“昨日家裏的廚師又在研究新的甜品了，等到可以出爐了就給你品嘗。”低沈的聲音中摻雜了些許暖意。

朽木家的幾個家廚這一年的日常重點任務就是定期制作各種甜品，因為有家主的重賞，所以各位對於制作甜品這個事情可是額外賣力的，隔三岔五就會奉上一道新作。

鼬聽到他的話，眼裏掠過淺淺的笑意，“對了，下午的會議如何？”他轉而問道。

聽到鼬的詢問，朽木白哉想起手中的東西，眉眼一沈，片刻後才低聲說道：“有個任務，需要你去執行……”

鼬淡然的臉龐神色未變，只是凝視著他，等著他的下文。朽木白哉沒再說下去，舉起手，將手中的文件推放在案桌上。

鼬見到後，翻開，低頭閱覽上面的內容。

“半年啊。”鼬快速地瀏覽完文件上敘述的任務，目光停留在了執行期限上。

文件裏說的是關於“虛狩”的任務。瀞靈廷每隔五年都會安排一些死神前往虛圈的外圍進行為期半年的清剿任務。虛圈也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虛與虛之間的吞噬和進化，使得一些弱小的虛會逃到虛圈外圍，為了防止這些逃散的虛突破界限，離開虛圈，故瀞靈廷才有如此的“虛狩”行動。

這樣的“虛狩”任務一般都會由一名副隊長帶領兩個小隊去執行完成，兩個小隊分別是由副隊所屬的一些隊員以及其他番隊自願前往的死神組成，前者是執行任務，後者則是鍛煉和支援。而這次的“虛狩”是需要鼬負責帶隊前往。

“什麽時候出發？”看到右下角蓋了一番隊總隊長拓章的文件，鼬擡起頭，平靜地向朽木白哉問道。

“兩天後。”朽木白哉略略抿了抿唇，沈聲道，雙眼註視著鼬，而後舉起一只手，貼上他白皙的臉頰，用手指輕撫上面由於趴睡而拓在臉上的一些細碎的印痕。和冷峻的臉龐所散發的不可親近的氣息截然不同，朽木白哉手指上的動作很是溫柔，覆有薄繭的手有些暖燥，讓鼬覺得自己被撫過的地方熱熱的。

鼬看見他的舉動，於是一手摸上了自己的臉，才知道臉上是怎麽回事。

“估計這次是吃不上新的甜品了。”鼬瞄了眼正在全神貫註動手的朽木白哉，低喃了一句，語氣中摻雜了點頗為可惜的味道。

聽到他說的話，朽木白哉的手稍微一頓，原本攏攢的眉峰松了些許。鼬則是一手支著下頜，細長的黑眸微瞇，一動不動地註視著他。

“等你回來後，隨便你吃。即使吃撐了，我也不會阻止。”不知道過了多久，朽木白哉才放下自己的手，緩緩地給他說道。這一年來，朽木白哉看著鼬吃過各種甜食，偶爾會在他吃得沒有節制的時候出聲制止。

鼬聽他這麽一說，眉睫下彎，淡淡地笑了笑，然後輕聲說道：“白哉，等我回來後，就陪你看櫻花吧，瀞靈廷的若是看完了，就看朽木家的。”聲音如同往常一樣的清冷，讓人聽不出喜怒。

朽木白哉看著他，疏寒的臉龐逐漸松融，一點點的溫柔浮在上面，而後緩緩地說道：“嗯，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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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這次“虛狩”任務執行的時間為半年，六番隊的三席出雲棲被臨時任命為代理副官，幫忙處理鼬不在時的一些工作。鼬出發前的兩天裏，就是忙著和他進行一些工作交接，另外則是有關兩個小隊的人員調理。六番隊這次派出的是三十人的小隊，其他番隊組成的隊員是二十人，隨行的還有四番隊的兩個隊員。兩個小隊的人員名單都在出發前的第一天下午最終確認完畢。

向朽木白哉詢問了有關任務的詳細情況後，鼬在第二天早上集合了參加任務的所有隊員，簡短地向大家說明了一下，提醒隊員做好相關的出發準備後，就解散了他們。

到了出發的當日，朝陽還沒升起，天色大半還是黑蒙蒙的，只有遠處的邊際開始漸漸露出一點魚肚白。

鼬放置好案桌上的文件，然後整理自己的著裝，檢視了一番，待確定一切就緒之後，才撿起放在地上的佩刀，將它挎在腰側，而後環顧了一下房間，轉身離開。只是當他的手剛摸上泛涼的門扉時，門就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鼬凝眉，看著門口昂立的人，平靜的眸子閃過一絲驚訝和了然。

“早。”鼬舉起手給來人說道，原本淡然無波的表情變得有些柔和。

“……早。”朽木白哉沈聲說道，見他頭戴護額，穿著一身黑色的死霸裝，即刻前行的模樣，不由得雙眼一垂，白玉般泛冷的臉龐略微繃著。

鼬直直地望著他，左手摸著腰側的刀，兩道斜飛的墨眉略微上挑，嘴角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朽木白哉抿了抿嘴角，然後擡手，將原本擱在手肘上的東西輕輕抖落展開，瞬間，一件雪白的鬥篷就呈現在兩人眼前。

“雖然只是在虛圈外圍執行任務，但那裏依舊是有沙漠的，風沙較大，氣候也比屍魂界要冷。”朽木白哉緩慢地給他說道，然後略微低下頭，將衣服仔細地披在鼬的身上，並幫他細心地系好衣帶。

和暖的氣息驟然襲上身，鼬眉眼一動也不動，看著朽木白哉低頭為自己披衣，映入眼簾的是對方頭上戴著的白色牽星箝，額前的黑發下是一雙斂垂的眼眸，讓人看不到任何思緒，挺直的鼻梁底下則是削薄的一線唇角，昭示著主人一貫的不茍言笑和寒肅。

兩人靠得很近，彼此的氣息近在咫尺，朽木白哉原本低沈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醇厚暗啞，隨著他的話語，溫熱的氣息輕輕地拂過鼬的下頜與脖頸。

鼬什麽話也沒說，任由他給自己披衣系帶，長目稍微下壓成一條細狹的縫隙。待看到朽木白哉手上的動作停下來時，他剛要開口，自己的肩膀就被一雙有力的手緊緊箍住，落在臉頰一側的是對方細碎的黑發，發絲上夾雜著一些薄薄的水汽，有點發涼。

“前幾日去十三番隊的時候，看到精神不錯的露琪亞，浮竹隊長和海燕副隊長都很照顧她。”鼬淡聲說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而後慢慢松開握刀的手，放松了身體，雙手改而環上了對方修韌結實的腰身。

清晨時刻的溫度略低，況且正是末秋時節，兩人如此相擁著，鼬可以感覺到朽木白哉穿著的羽織表面似乎覆了一層冷氣，幽黑的眸光一轉，他不由得抱緊了對方。

片刻後，鼬才聽到耳邊傳來沈沈的“嗯”的一聲簡潔話語，似是回應自己的話。

真是心口不一的人。

想起這幾年來，自己看到的朽木白哉暗地裏關心露琪亞的笨拙行為，鼬的嘴角不由得彎了彎。

這個清傲而寡言的男子，他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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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道亮光的熄滅，傳送眾人到達目的地的隧道也隨之消失了。剛踏上陌生之地的大部分人均是一臉好奇而謹慎地打量著眼前的地方。

“這就是虛圈外圍嗎？”六番隊的六席前野跡有些疑惑地問道，似乎想確定自己沒來錯地方。

鼬擡頭，註視著周圍。空氣有些冷，就好像泠泠的涼水，天空是一片灰暗，宛如烏雲常年籠罩著一樣，眼前是由一望無垠的大片細沙鋪成的世界，偶爾會看到零星的幾個小沙丘。目之所及是寸草不生、毫無生機的灰寂景象。

“嗯。”鼬開口，淡聲回答道，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色和朽木白哉所描述的大致一樣。

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呆上半年？

眾人看到眼前的惡劣環境，不約而同地集體黑線了。

忽然，一陣冷風吹過，刮起細小的風沙，風還沒散去，就突然從地底下鉆出一頭白色的龐然大物，死白的面具下是森森的利齒，而後，沈悶的嚎叫聲瞬間響徹在這個空曠寂敗的地方，震得在場的各位兩耳發鳴。

是虛。

“散開！”鼬立即沈聲說道。

隨著他的話音一落，那只虛就向前晃了一下，兩側的手驟然伸長，襲向站在原地的眾人。

大家聽到鼬的聲音，立即訓練有素地用瞬步快速閃躲開來。

鼬沒有動，那只虛的手在他的身側掠過，突然刺進沙底下，卷起一陣狂沙。鼬腳下一點，輕輕地飄落在插在沙底的巨手上，而後猛的一躍，勁瘦的身影已經憑空消失了。等到敵人反應過來，準備抽手移動的時候，只見空中有一道冷光劃過，巨大的身軀已經和頭顱一分為二，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這已經不是屍魂界了，而是虛圈的外圍，我們今後要執行任務的地方，大家時刻都要警惕小心。我希望來的時候是多少人，回去的時候也是這麽多人。”沒有理會身後倒下的屍體，原本消失了的鼬忽然出現在眾人的眼前，披著鬥篷的白色身影在一幹穿著黑色死霸裝的隊伍中顯得非常醒目。

鼬一手握著刀，另一只手慢慢撫過狹長冰冷的刀身，銳利的雙眼環顧了一下還沒回過神的眾人，綁在額頭上的金屬護額閃著寒光。接著，他向所有的隊員冷聲說道：“這裏是隨時會死亡的地方，如果有人還沒有這份覺悟，那麽，現在就立刻返回屍魂界。”

“多謝教導，我們一定謹記在心！”聽到鼬的警告，大家不約而同地立身正色回答道，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認真。

接下來，他們要度過的是無法預測的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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