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一百一十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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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好友黑桐鮮花約好了在一間咖啡店見面。

咖啡店的名字叫做“Ahnenerbe”,在德語中是遺產的意思。

鮮花說,她的哥哥找人非常在行,說不定可以幫藤乃。

雖說本來就沒有抱有太大的希望,但是……

代替鮮花的哥哥來的人是……

“啊,是你啊。”少女很無聊一般說道,然後,她的眼神略微變得詫異了起來:“你……不疼嗎?”

藤乃微微睜大眼睛,只是坐在原位慢慢地搖了搖頭,連回覆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式似乎也沒有再次逗留的意思,她背對著藤乃和鮮花揮了揮手:“該說的也說完了,再見。”

等式走遠了,鮮花的神色終於陰沈了下來。

藤乃輕聲打破了僵硬的氣氛:“是個漂亮的人呢。”

“嗯……要這麽說的話……”鮮花嘆了一口氣:“話說回來,藤乃你認識她?”

藤乃有些拘謹地道:“不,只是昨天偶然見過一面而已。”

“哦……那就好。”鮮花似乎是松了一口氣,放下心來了:“奉勸你一句哦,千萬不要跟那個女人扯上關系!”她似乎想起了什麽討厭的事情,氣鼓鼓地說:“跟那個女人扯上關系,可是不會發生任何好事的哦!”

藤乃靜默著點了點頭,望著自己面前的還冒著熱氣的紅茶。

漂亮高雅的白色瓷杯裏,裝著顏色好看的紅茶。

藤乃沈默著看著杯中映出的自己的面容,向紅茶中加了奶,然後用銀匙慢慢攪拌起來。

不知為何,她心中有了不舒服的感覺。

並不是剛剛鮮花的那番話造成的,也並不是與兩儀式簡短的再會造成的。

那麽是因為什麽?

藤乃想了想,應該不是因為自己現在的處境。

湊啟太再能逃跑、再能躲藏,又能躲到哪裏去呢?

找到他只是時間早晚的事,到時候就可以請他為自己保守住秘密了……

是因為什麽呢?她沒有來由地感覺到了不安與焦躁。

就像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一般。

“拜托了,拜托了……請一定要告訴我……”

火車從上方行駛而過,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這巨大的噪音壓過了一切其他的聲音。

藤乃一句又一句的、幾乎可以稱作是哀求的聲音,以及……

她面前,已經沒有了可稱作是正常的人類的軀體的男人。

混凝土的地面上,濃重的血色已經蔓延開來。

手腳、四肢都已經被像橡皮筋一樣隨意扭成麻花狀的那個“物體”,就躺在血之花的最中央。

“唧——咕——”

從口吐白沫的那個“物體”口中,發出了如此的斷斷續續的古怪聲響。

此情此景,又怎麽樣呢?

定是,怪異古怪到讓人想要否認吧,定然會讓人想要把這樣的場景、這樣的經歷通通從自己的世界中、從自己的現實中剔除出去吧?

但是真遺憾啊,這就是現實。

面前的景象,就是現實。

“求求你……真的……”少女對此景沒有絲毫感觸一樣,不斷地乞求著。

男人蟲子一樣不斷蠕動掙紮著。

“咿咿咿咿咿——唧……咕啊——!!!!!”

古怪的聲音,不斷地從那個“物體”口中傳出來。

“拜托了……請告訴我吧,啟太在哪裏……”

那是當然的,她不可能對於此情此景有著任何正常人應有的反應,要說為什麽的話……

“如果找不到啟太的話,我……”她的聲音虛弱無比,幾乎哽咽了起來。

少女微微偏轉了一下視線。

視線,轉移到了最後一只完好的手上。

即刻,男人僅剩的完好的右腕,慢慢地以順時針方向,旋轉了起來。

——要說為什麽的話,在場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哪有犯人,會對自己做下的一切感慨萬千啊?

男人的喉嚨中已經發不出聲音,藤乃只聽得見頭頂火車的轟鳴聲。

她知道,就算再這樣逼問下去,也沒有用了。

以男人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有辦法說出完整的字句了吧?

所以說,現在這樣的自己又算是什麽呢?一直一直在做著無用功,真是可笑呢。

可笑到,都要笑出來了不是嗎?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強忍著微微的暈眩感,將右手搭上了自己的面頰。

瞧吧,已經可笑到了,唇角都不自覺彎了起來了哦?

“怎麽辦啊……”她顫抖著,用讓大多數一般人聽了都會心生憐惜之情的哭腔道:“我……一定一定要找到啟太,不然的話……不然的話……我……”

有什麽帶著溫度的液體落到了手上。

藤乃茫然地擡起手,看見了透明的液體。

她慢慢地摸了一下臉,一片濕潤。

看吧,看吧,不找到啟太不行,不找到他絕對不行。

看吧,看吧,自己都已經,著急到哭出來了啊!

“為什麽不告訴我呢,為什麽?”她看著那已經只能微弱地撲騰的“物體”,輕聲地像是問著什麽人,又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在恍惚間,她終於是不小心擰斷了男人的脖子。

血噴濺了出來,噴泉一樣,灑了好遠呢。

幸好站遠了。她不由得這麽慶幸著。

面前的“物體”已經不再動了,也沒有任何動的可能性了。

她這次慢慢醒悟過來。

——啊,又殺人了。

她帶著懊悔和深深的自我厭棄,嘆了一口氣。

把這個男人叫出來,引到這裏,然後開始逼問的過程十分的簡單也進行得十分順利。

他是把“那種藥”賣給啟太他們的人,至於用“那種藥”,是那些常年游手好閑的特定人群少不了的餘興。

盡管“那種藥”十分的高價,買的人還是從來沒有少過。自己沒有錢,還有很多可以弄到錢的方法不是嗎?所以,像他這種人,是從來不需要去愁什麽生計的。他只需要定期從供貨商那裏進貨,然後開出天大的差價後,將藥賣給那些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著喊著,只要能拿到藥,就算跪下舔鞋都願意的人群就萬事順利了。

再說的明白點,男人是這附近的地下藥販。

別看做的不是正規渠道的生意,像他這樣的地下藥販也是有所謂的“轄區”的。

做這行的不在少數,但是一旦出現競爭就要提防為了增加客源而降低藥價的行為,所以大多數人都願意提前商議好,劃分好自己的“轄區”,藥品的買賣僅限於“轄區”內,不必互相爭搶客源,也不必擔心自己的利益減少。

而湊啟太他們,就是這個男人的常客了。

把他約出來沒花多少精力,只是說了想找湊啟太而已,恐怕因為知道藤乃是跟湊啟太他們一夥人在一起的吧,男人沒有任何的警惕就被藤乃引到了這種無人的、就算發生什麽也不會被人察覺到的地方來了。

但是……

啊……藤乃深深嘆了一口氣。

老實說,她討厭他們。

她討厭他們這夥人。

然而,是確確實實地殺了,用自己的手殺了。

“對不起……”她以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含有多少歉意的聲音,對著那片狼藉這樣說道,之後轉過身,慢慢地走離了這裏。

沒有問出來,失敗了呢,得快點去找下一個人,快一點……

要快點問出啟太在哪裏,快點請他為自己保守秘密,不然的話……

不然的話,她會崩潰的吧?

況且,現在……

“哼……唔嗯……”她終於忍不住,把整個身體的重量往旁邊重重一拋,靠在了墻上。

不僅是精神上有可能撐不住,身體上更是……

在斷斷續續的痛苦喘息間,她恍惚地不知道對誰說著什麽:“對不起,母親大人……”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做了會給別人添麻煩的事情,做了如果被揭露出來會讓家中顏面盡失的事情……

但是……藤乃知道錯了,會補救的哦。

很快,就沒事了,很快……

她帶著自己都不清楚其中意味的笑容,踉踉蹌蹌地向前走去。

今天晚上的第一個是賣藥的男人。

他不知道的話,只有從別的地方找起了。

湊啟太一夥人常常把她帶到他們的游玩場所去,所以,她知道的。

那些不正經的娛樂場所她並不喜歡,實際上連接近那裏都會讓她感覺不舒服。

但是,被羞辱的記憶,還有,對被啟太跑掉的恐懼感是時時刻刻都可以回想起來的。

所以,必須去,必須找到啟太。一定要找到他,不找到他就完了,為此,她不斷地尋找著。

淺上藤乃在第三家店裏,遇到了自稱知道此事,但是想要詳談就要去僻靜地方的青年。

少女清楚青年想要做什麽,也大概清楚青年的想法。

一定是清楚自己被那些人所玩弄才會這麽輕易地提出要出來吧,恐怕是想趁機勒索她,或者對她做些什麽?但是,自己主動提出要到僻靜無人的地方來?

地點是人工港的倉庫街。

倉庫與倉庫之間的空間被黑暗吞噬,要說能聽到的聲音的話,也只有遠處的海浪聲。

“好了,到這裏就可以了。”青年在此處停下腳步:“你想要問的是什麽來著?”

痛、痛、痛、痛、痛……

藤乃低下了頭,單手按在腹部,點了點頭,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頭發遮蓋了她痛苦不堪的表情,她盡量以平靜的口氣問道:“是的,請問,啟太現在在哪裏呢?”

“不,那家夥最近沒有到我這裏來過,他經常往別人家跑,連自己家都不回,又沒有帶著手機,不可能聯絡得上吧。”

少女低聲說:“不,聯絡得上的。”剪得整整齊齊的額發遮掩了少女的神情,青年沒來由地感覺背後一寒:“聯絡得上?聯絡得上那怎麽……”

“他不接電話,一直在逃跑,就算是,就算是按照我要求的接通電話,他也不會理我……啊啊,到底藏在哪裏了呢——啟太他——”

少女扭著脖子,擡起了頭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可怖地扭曲著。

“餵餵餵,藏起來?逃跑?那家夥是做了什麽危險的事嗎?”青年深吸一口氣,向著倉庫深處走了兩步,招手示意藤乃跟上,“話說回來,你一開始也沒打算找他對吧?說想要找湊啟太也只是個幌子,實際上是想要找新的男人吧?”

青年臉上醜惡的笑容讓少女感覺有些暈眩。

少女向前走了一步,慢慢地從混亂的記憶之中清醒過來。

是的,真正地“清醒過來”。

現在的情況,比起之前幾次總算有所改善。

雖然有些頭疼,記憶也有些模糊,但是淺神藤乃總算是知道了之前發生了什麽。

確實,為了找啟太,來到了卡拉OK,找到了青年,被他帶到了這個地方。

確實,就是眼前的男子吧。

“那就是說……”藤乃慢慢回憶著之前他說過的話,把前因後果串了起來:“你不知道啟太在哪裏?”

青年明顯是把藤乃之前冗長的沈默當成了默認,頗是興高采烈地走到藤乃身邊,想要拍拍她的肩:“那是當然,我怎麽可能知道那家夥在哪裏。話說現在也不需要這種借口了哦。不過不好意思啊,要是知道是這樣的話一開始就帶你去我家了,還是說,你覺得這裏更好呢,大小姐?”

藤乃退後了兩步,避過了青年,與青年拉開了距離。

她盯著青年看了一陣後,慢慢點了點頭,然後問出了青年意料之外的事:“你想要,做什麽呢?”

“啊?不是很簡單嗎,我說大小姐啊,這時候才想要走?還是說你就是喜歡吊男人胃口的類型啊?”

青年帶著令人生厭的笑容,慢慢地接近藤乃。

“我可是全部都知道哦,湊啟太他們和你的事,還有,你是淺上建設大小姐的事。啊,這種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了,你說會怎麽樣呢,大小姐?”

本來想早點讓藤乃屈服而急著拋出殺手鐧的青年沒有料到,他的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導火索。

藤乃慢慢低下了頭:“是嗎。”

“就是如此啊!所以大小姐,我勸你看開點……”

青年的話語到此為止。

重新擡起頭來的少女,眼睛裏已經沒有了任何感情。

然後,人偶一般精致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了一個笑容。

少女的眼底,不知是歉意還是對於什麽即將到來的東西的興奮:“對不起。”

她帶著不為人知的亢奮,輕輕喘著氣,將纖細的手指搭上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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