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呢？”

幾乎是不抱希望地，藤乃向紫陽問出了這個問題。

不管原因是什麽都無所謂了……吧……

“還能是為什麽？”紫陽在她厚重的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什麽，隨口回答道：“嗯……真央和理央她們一次就回來了不是嗎？送你們回來的術式真的是出了不小的紕漏呢，按理來說所有人至少都要進行輾轉幾次的時空旅行才能回到這裏。而她們能夠一次回到原本的世界有兩種可能性。”

根本沒想到紫陽會認真回答自己，藤乃連忙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其一，她們的運氣非常非常好，踩中了那幾億分之一的幾率，一下子就選中了無數的平行世界中的這一個。”紫陽似乎是很認真地在論述著這個可能性：“放到聖杯戰爭裏來說，大概就是幸運EX的屬性？因為根據之前送你們回來的那個術式，你們可是真的有非常大的概率永遠都回不來這裏。”

“那麽為什麽……”

“其二——”紫陽終於停住了手上的動作，她重重合上筆記本，深吸一口氣：“因為呢，能夠容許她們存在的平行世界只有這一個。明白是什麽意思嗎？”

藤乃默然搖頭。

“世界是由無數的可能性以及無數的要素組成的，而在這之外的幾千萬億或者更多的平行世界之中，並沒有任何跟她們這樣的要素存在。換言之，她們的存在只在這個世界，只在這個發生了某些特定的事件的世界才存在著，才被容許存在著。”

“而你們不一樣。你和兩儀式屬於無論在多少個平行世界都存在著的要素，要不是不知道踩中了什麽魔法陣，憑借你自己的意願回到這裏的話，恐怕我也見不到你們了。”紫陽說得輕松，她站起身來把一堆研究資料整理好後發現藤乃還呆呆坐在原地，不由得微微皺眉：“怎麽了？”

少女有些失神地搖搖頭，輕聲道：“問您一個問題可以嗎，紫陽小姐……”

女人一邊把文件放回原處，一邊道：“問吧。”

現在的她還會有什麽問題嗎？明明連煉金術都已經不熱衷了……

“假如，我毀掉了一個空間……”藤乃顫抖著抱住了頭：“確實是毀掉了啊……那裏的一切都被我的眼睛……親眼看見的，明明全部都扭曲掉了、全部都破壞掉了……為什麽現在還會存在呢！？”

從下午開始藤乃的情緒就非常不穩定，回到家中後一頭紮進了地下室和紫陽一起呆到了半夜才勉強冷靜下來，但是現在她幾乎已經痛苦到只能勉強抑制住自己的尖叫聲。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那種東西，帶走了那麽多人的生命，為什麽那種東西還能夠那麽理所當然地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呢？

紫陽微微一楞，看向藤乃，試探著開口：“如果是異空間的話……是單一存在的空間，還是有無數可能性的平行空間呢？如果是異界，時間、空間、物理法則統統可以被顛倒扭曲也不是不可能不是嗎。”

平行……空間……

她慢慢地眨了眨眼，強迫大腦再度運轉起來：“如果是在同一時間存在無數個相同的平行空間的話，徹底毀掉的可能性有多少？”

“這算是什麽啊，連方法都沒說就開始問可能性……用你的眼睛的話，勉強還可以算作是屬於常規範圍的物理破壞，扭曲的只是你看見的這一空間的事物而已。僅僅是這種程度還沒有辦法同時影響到多個平行世界，你又是出於什麽意圖才想要毀掉與你無關的異界呢？”

“不行的，不能再讓任何人涉足那種地方……絕對不可以絕對不可以絕對……”她發了瘋一樣不斷重覆著，不斷地搖著頭。

女人皺了皺眉：“啊哈……”要毀掉無數個存在平行空間的異界之類的，即使是她也覺得很麻煩啊。

但是無論如何讓小輩做了事情也要有報酬不是嗎？既然之前的報酬不作數了，現在……

“那麽，用什麽東西徹底封閉掉連接異空間與這裏的通道吧。”紫陽隨口說：“僅僅是這種程度還是很容易的，要完全封閉掉這個世界與那裏的接口的話……不過平行世界我就不知道了哦？何況，這種作業跟爆破差不多，你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炸了一條道路可能會導致許多連鎖反應，這樣也可以嗎？”

“沒關系的，只要能夠解決掉這個……”

“那麽，必要的是再次前往那個異界進行坐標確認……以及魔法陣的布置，連接到異界的媒介……啊，我說，你有辦法再到達那個異界嗎？”

藤乃聞言突然笑起來：“當然，那個……實在是再容易不過了。無論是什麽人，都能夠輕易做到這種事情吧。”

“那回來的方法呢？”

“您想告訴我您解決不了這種問題嗎？”

“不……不過你這理所當然的態度……”

“您說好了，有報酬，不是嗎？”

紫陽苦笑了一下：“……啊啊，就這樣吧。”她深吸一口氣：“現在我手裏還有最後一個煉金術的研究，給你和我的準備時間是一周。要準備什麽趁著這段時間……”

“紫陽小姐！”藤乃突然有些強硬地打斷了她的話語：“一周真的太長了。”

“……”紫陽有些驚詫地看著藤乃，半天才道：“那……三天吧。再短不行了。”

知曉真的沒有商量餘地了，藤乃深深朝著紫陽鞠了一躬：“真的是非常感謝您。”

女人嘆著氣擺手：“不，這是報酬不是嗎？這個當然是早點還清比較好，我可不喜歡欠別人——尤其是小輩任何東西。”

Archer和Rider不在。

——就算是在也不會被允許進入地下工房裏面，這是紫陽決不妥協的地方：無論是誰，沒有她的允許，進入地下工房等同於向她宣戰。

藤乃回到房間後呆呆一個人坐了很久。

要再去一次？

意思是說，是要讓她再次面對……

空音……？

她不加思考，慢慢地翻出來老舊的書本，翻出那個電話打通。

“你好，”電話那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終於知道這個聲音到底是哪裏熟悉了，跟某個英靈簡直一模一樣……藤乃輕輕出了一口氣：“是空音的哥哥嗎？是這樣的，我有一件事想要和您商量一下。”

打完電話後，她慢慢翻弄起那本雜志來。

雜志的內容她是第二次看，看到靈異故事專欄的時候她實在是惱火到不行，合上雜志的那一瞬她似乎看到了什麽關鍵的字眼。

那是，讓人有不好的預感的字眼。

那一定是什麽非常重要的字眼，於是藤乃深吸一口氣，慢慢地翻開了雜志，仔細瀏覽起讓她惱火的那幾頁內容來。

雜志裏，這幾頁詳細地介紹了“幸福的幸子小姐”這一靈異游戲的玩法，裏面添油加醋地形容過如果游戲失敗會有什麽後果，產生幻覺一直被夢魘糾纏之類……

正確的玩法是，默念與人數相同遍數的“幸子小姐拜托了”，然後撕扯紙人。

淺神藤乃不知道哪一種玩法是正確的，但是她敢肯定，只有這個玩法一定是不對的。

當年進行游戲的四人，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數錯變數。

淺神藤乃，的場空音，夜神月以及……

以及……？那個女生，叫什麽名字來著？

她瞥到了撰稿人的名字的同時猛地站起身來，面無血色。

撰稿人的那一欄小字……寫著……

【相澤青葉】

澀谷區天堂出版社，沒錯了。

“拜托了，請務必讓我見一下她。”

“……相澤小姐還只是個高中生，而且不希望有人妨礙到她的學業。”

藤乃楞了一下後還是道：“拜托了，我真的必須見到她！”

沒有錯，是高中生就更沒錯了。

淺神藤乃跳過級啊！那時的空音要比自己大，而相澤青葉和夜神月與自己同年，這是毫無疑問的。

“這……我們不能透露投稿人的個人信息啊……”工作人員看起來很為難：“這是我們第一次對外征稿，所以……”

無功而返。

……但是就算是找到了又怎麽樣，找不到她又什麽樣呢？事實就會有什麽兩樣嗎，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會有什麽變化嗎？

大清早的調查沒有用呢。但是，這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這真的是她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所以，所以……所以什麽呢？她苦笑著回到了家中。

客廳中有人聲，是誰來了呢？她探頭去看，見到真央、理央和一名氣質端莊的少女相談甚歡：“說起來也是很久沒有見到你了……”

棕色的長卷發，黑色的連衣裙……還有，那張臉？

少女似乎察覺了藤乃的目光，猛地轉過臉來，看見藤乃時呆住了，過了一會兒她慢慢瞪大了眼睛，幾乎和藤乃同時尖叫出聲。

“藤乃！？”

“水緒？！”

毫無疑問，那是五年前在失去空音後她在聖杯戰爭之中遇到的的少女。

最近，沒想過可能再遇到的故人有些多呢。

沒一會兒藤乃就和水緒閑聊起來。

以前的事情二人很有默契地絕口不提，就像是普通女孩子之間的閑聊一般，水緒笑著問道：“最近在做什麽？大學的話，會比較輕松吧。”

“嗯，最近在幫人做調查……也算是我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但是在一些地方進行不下去了呢……涉及到個人隱私之類的，果然會很難辦吧。”藤乃笑得勉強。

棕發的少女很輕松地笑著：“啊？如果是戶籍之類的個人資料，甚至是經歷什麽的，很輕易就可以查到啊。無論是我個人的技術還是特殊渠道都是非常容易的……”

藤乃楞住了，隨即她察覺，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她連忙道：“水緒！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少女就像是很久以前那樣極輕易地便應承下來了：“好啊，什麽事？”

“我想請你幫忙查兩個人……”

下午，藤乃拿著地址走在街上。

相澤青葉這個人……資料上依舊寫的是失蹤，她從出版社那裏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好退而求其次，先去找查出來了的另一個人。

……是這裏了吧。

她輕出一口氣，停留在了某個地址前。

從長野縣直接搬家到了東京？真是讓人好找，不過自己也差不多就是了……

夕陽溫暖的橙色灑滿了所有街道之時，少年終於回家了。

他在拐過轉角後震驚地站在原地不能動作。

“你……”夜神月看著幽靈一般的人，後退了半步。

那應該是不存在的人才是，和曾經自己認識的其餘二人一起……

藤乃只是默默走過去，把雜志翻到了那一頁遞給他。

“要怎麽辦？”她靜靜等待著少年的回覆。

“……相澤回來了啊……”少年與她不同，第一眼註意到的是撰稿人的名字。

藤乃輕輕搖頭：“檔案上，標註的是失蹤。”

“我有辦法封閉從這裏到那裏的通道。”她並沒有將地名說清楚，但是二人都心知肚明，“這裏”和“那裏”指的不僅是空間位置的不同，而是世界的不同。

“我希望你可以最後去見某個女生一眼。”藤乃微微歪過頭看著他：“我恨過你，但是後來想想實在是沒有理由。我想過要讓你一直記得空音，但是後來想想，這也是沒有理由的，純粹只是我個人情緒無處發洩的表現而已。”

“所以這大概是我和你最後一次見面了。姑且問一句吧，要不要和我一起，再去一次那個地方？或者說，你現在有直面噩夢的勇氣嗎？”

少年沈默了一陣後，問道：“會有人，像那時候一樣嗎？”

藤乃理所當然地點頭。

“再問一遍，普通的方式無法解決嗎？”

“我自己一人也可以，只是問你一聲而已，畢竟我覺得如果是相澤青葉的話，說不定你……我記得，那個女孩子喜歡你。”

“意思是說要利用我來接近她嗎？”

“這個我沒有說過，也不能做出肯定或者否定。第一，她是否活著還是不確定的事情，第二……利用你，能不能接近她，也是一個問題。”

少年沒有再多猶豫，他回答道：“我和你一起去。”

藤乃輕輕點頭：“我在兩天之後的早晨聯系你。”

這樣的話，算是準備萬全了吧。

假如這篇文章真的是青葉發表的……也算是有對策了。

她一個人慢慢走回家去，走了很久很久。

看到了前方的人影。

“晚上好，式。”她微笑著對穿著深藍色和服的少女打了招呼。

“……”

兩儀式和淺神藤乃都理所當然地，毫不意外地，接受了下一句話語的出現。

“要來喝茶嗎？”

很快，什麽都會結束了。

一切都會結束。

想起了很久以前某個少女的容顏，藤乃在氤氳的白氣中不自覺地落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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