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冬木市，有幾名青年晚上沒有回家。

起初誰也沒有在意，因為失蹤的幾人僅僅是一直花天酒地夜不歸宿，經常在夜晚的街頭做些不能見人的勾當的年輕人。

說不定是又找到了什麽新的樂子，不知道去哪裏玩瘋了吧？熟悉他們的人都是這樣想的。

然而，所有知情的人在看到第二天的新聞時都震驚了。

晚間新聞在播報中。“根據毛發和DNA檢測以及受害者家屬對衣物碎片和遺物的指認……”電視上，女主持人用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對著觀眾，看起來有些不情願似的一邊對事件的後續調查進展進行說明，一邊做出了評論：“這起殘忍至極的殺人案件至今……”

警方初步判定，案發現場是在新都的公園。

早晨去公園慢跑的五十幾歲的男性發現了公園角落大灘的血跡以及散落各處的殘肢和肉片。

根據法醫的判斷，收集後拼湊全了大概能湊夠一人份的那些遺骸，屬於四個人。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呢，現場有遺留一些受害者身上的物品，譬如戒指、耳環之類，能夠供其家屬指認出來。

理央面無表情地換了臺。

真央伸手想要去搶遙控器，但是她怎麽可能搶得過理央？理央輕輕一躍就退開了幾米遠，順便用手中的遙控器關上了電視：“你今天一直盯著這條新聞呢，我都快要膩死了。”

“理央！”真央捂住了額頭：“這個很可能是……”

“說起來啊，昨天半夜不是按照約定好的，我跟藤乃一起上街巡視嗎？我在公園都看見了哦，雖然是沒看見行兇現場，不過剩下的那些肉塊看起來就像是吃剩下的呢。”

真央只是微微一楞，隨即幾乎是惱怒地叫了出來：“這種事情怎麽現在才說！？”

“有誰規定過人外不能來冬木市嗎？”理央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真央一邊重新打開電視一邊道：“有誰告訴過你人外會喜歡到魔術師聚集的靈地找死嗎？”

電視打開的時候，這則新聞已經過去了。

真央直接從沙發上站起身來：“Rider，藤乃，跟我去公園看看！”

“……”理央看著準備出去活動的二人，嘆了口氣：“香織？幫我倒杯茶吧。”

一直歪在沙發裏，像是在沈睡一樣的人造人慢慢睜開了眼睛，她起身很快給理央倒了茶水，之後又回到原位睡起來。

理央看著再度陷入沈睡的人造人莫名地覺得煩躁。

機能這種東西，夠用就好了，何必非要追求強大的魔術回路？

可能是因為自己只休息過幾個簡單的降靈魔術所以才不能理解真央的追求吧，但是，得到人造的強大能力要付出的代價自己和真央再清楚不過了。夏未真央原本就活不過30歲，現在接受了魔術回路的改造，變得跟一邊的香織一樣，每天至少要睡十二個小時。而七夜理央因為沒有得到原本應有的機能，身體素質也還在正常人的水平內，身體的負擔比真央不知道小了多少，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自己還是能有跟正常人類一樣的壽命。

——話說回來……

“香織~”理央試著叫醒人造人：“可以和我聊聊天嗎？”

女子慢慢睜開了眼睛端正坐好：“是。”

“你……經過了多少次改造呢？”

“這個……”香織有些為難地看著理央：“大概……幾百次吧。成功的有五十多次。”

“……她……”理央好不容易才說出話來：“母親，把你當做實驗品？”

人造人的回答非常幹脆：“大概是的。這只是主人為了進一步研究煉金技術以及減少對真央小姐身體的損害而做出的行為，您可以不用多想。”

“……那，真央她？”

“真央小姐的機能十分完美，至今為止只進行過一次改造。”

“可以告訴我研究的進展嗎？”

“只差一步。”

“……差一步什麽？”

“主人並沒有允許我向您透露這種程度的研究機密。”

既然她不說，理央也就不問了，她幹脆地揮揮手：“那你繼續睡吧。”

人造人再度縮回沙發的角落，很快就再度入睡了。

理央無聊地再度打開了電視。

“……”

“……”

街上有些冷，真央很是奢侈地用了一顆寶石發熱，捧在手裏。她順手給了藤乃一顆寶石，藤乃道了謝後就握緊了正散發著熱量的寶石。現在她們兩個並排坐在冬木市新都中央公園中供游人休息的椅子上，因為現在的這個時間總歸是有些晚，公園中又一直很荒涼，為了避免麻煩真央就在二人周圍施了讓他人忽略這個角落的魔術，現在的這個角落，正好可以望見公園的大部分地區，很適合監視。

從在別館中用完晚飯、看過新聞後，二人就來到了事發的公園。

Caster在工房守著，役使她的使魔去市內各處偵察情況，真央堅持要來這裏守株待兔。

查看了公園草坪上的血跡後真央便找到了現在她們坐的這個角落。

藤乃看了看手表，現在是晚上九點多。二人從來到公園後就沒怎麽說過話，無論是藤乃還是真央都習慣了沈默，但是藤乃總覺得這種氣氛有些尷尬，便有些猶豫地開口：“真央研究的魔術是哪個方向的呢？可以告訴我嗎？”

真央側過頭看著藤乃，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回答了：“降靈、煉金、轉生。”

好多種……“很厲害啊，那麽多種魔術。是有什麽目標嗎？”

“比起母親來差遠了。我現在所謂的研究魔術只是充當母親的助手，並且幫助母親研究一些……東西而已。”少女輕輕地笑著：“現在的進度已經接近完成了。”

“進度？什麽實驗嗎？”

“我研究魔術的目的只有一個。”真央仰起頭來望著冬夜的星空，輕輕說：“讓我自己，活下來。”

“我從降生到世上之前就已經被得知了，‘夏未真央’這個存在有著身為人造人的優勢，也有著身為人造人的缺陷。我將會十分短命且不能夠生育。壽命的話，如果保養得當，極限是三十歲，不過可能二十四、五歲就停止一切生命機能了也說不定。

因為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我自身無法彌補的缺陷，所以我在認識到了這個世界的美好、意識到我想一直一直活下去看我想看的風景、做我想做的事情之後，我沒有猶豫就選擇了踏上我早就已經被決定好該走的這條路了。因為母親在認識到我的完成度非常高、相信我可以在死亡之前協助她完成研究，才送我去外界讀書，讓我能夠有在研究成果後融入正常人類的社會的選擇。現在母親自己的研究已經成功了一大半，如果她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對煉金術的研究，那麽……”

“紫陽小姐的研究，到底是怎麽樣的呢？”藤乃有些緊張地看著真央：“可以告訴我嗎？”

少女的眼神微微動了動，終是認真地看著淺神藤乃：“第二魔法和第三魔法。”

——難以置信。

“第三法……不就是……”這場聖杯戰爭的目的不就是……

“這只是一個方面。”真央慢慢道：“第二魔法的研究已經能夠實現對平行世界投入無機質的物體並通過其進行各種觀測，實現將人送到某個時間點或者送到平行世界去也只是早晚問題。靈魂的物質化和轉生魔術多少能沾到一點關系，都涉及到了靈魂。如果能夠實現靈魂的物質化，我的存活就不成問題，甚至可以實現永生。母親說，已經有人走過的路和已經有人走了一半、就差一點就走到終點的兩條路，總有一條可以走到盡頭。”

紫陽她……同時研究數個領域的東西？這樣不會很沒有效率嗎？而且……“紫陽小姐為什麽會像其他魔術師一樣對根源那麽執著呢？”

並沒有驚訝於這個問題，真央理所當然一般答道：“因為很多人的希望、執念甚至是生命都壓在了母親身上，所以她不得不去做這件事情。”

“……很多人的，性命？”

“夏未夢子、海洛伊斯·塞西莉亞、七夜時江……”

藤乃喃喃念出來：“海洛伊斯·塞西莉亞？”

莫名耳熟的一個名字……

少女楞楞地看著藤乃，這才輕聲自言自語道：“居然都不知道嗎……母親居然沒說嗎？”

藤乃無言地搖搖頭，真央也不多廢話，馬上替她說明起來：“瑞希莉亞因為血脈雕零的原因，越來越衰落，接著瑞希莉亞的家主接受了塞西莉亞家主的條件將兩個同源的家系合並。家主還是原本塞西莉亞的家主，而跟塞西莉亞家主只有祖上的那麽一點血緣關系的海洛伊斯·瑞希莉亞理所當然地改姓，成為了塞西莉亞家主的妻子兼任助手。

塞西莉亞的家主因為被封印指定而逃亡到了日本，他把所有的資料和研究成果，甚至連塞西莉亞和瑞希莉亞兩家的魔術刻印都交給了夏未夢子，條件是夏未夢子和海洛伊斯簽訂自我強制證文，一定要按照西利亞的研究方向繼續研究下去，並且秉承西利亞的祖訓。而海洛伊斯·瑞希莉亞在她的丈夫音訊全無的情況下追來了日本，得知了夏未夢子與她丈夫的交易後，她放棄了她剩下的一切。她甚至一點私心都沒有地將她所有的財產都轉移到了夏未夢子名下，然後自己來到日本和夏未夢子協力做研究。順便在那期間救了七夜時江並且和夏未夢子一起教育她。

離開家鄉的第六年她就過勞死了，夏未夢子也在那之後的第二年被殺死了，但是不可否認她們兩位的研究成果有著極其珍貴的價值。再加上奶奶廢寢忘食的研究……母親說，就好比造橋一樣，材料、設計圖和其他的所有東西都已經完成了四分之三，只等著她補完那四分之一然後動手造起橋來。現在就是在造橋的實踐上出了一點問題，相信不久後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是這樣啊……”居然有人可以為了魔術研究犧牲到這種地步嗎？可以不考慮血脈的傳承、個人的得失，只為盡可能地接近根源……

這時候，公園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藤乃和真央默契地住嘴，向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

拄著拐杖的老人出現在了公園內。他向著二人的方向看過來，臉上出現了怪異的笑容。

真央冷笑了一聲：“確實是有Servant的氣息啊……”

很快，紅衣的少女出現在了公園入口。

“喔，遠阪家的小姑娘。”老人慢慢地開口了。

遠阪凜只是用不大友好的眼神望著老人，然後緩緩道：“果然……”

少女十分冷靜地道：“可以為我解釋一下嗎，間桐家的Master？”

“呵呵……”老人並沒有答話，只是怪異地笑出了聲。

遠阪凜像是看到了什麽讓人厭惡的東西一樣閉了眼：“我知道了，那麽，把你當做敵人也沒有關系吧？Archer——”就在她叫出Servant名字的同時，從老人身周和身體裏都飛出了無數細小到看不清的東西。

蟲……

遠阪凜的Servant現身擋在了她身前。

男性的英靈有著褐色的肌膚、紅衣白發、手中投影出來的黑白雙劍。

左手的手背就像是火燒一樣疼痛。

——是他。

現在她腦子裏只有這一個想法。

怎麽辦？自己該怎麽做？不，既然是Servant，如果當時的他不是以守護者的身份那就應該不會記得自己……

紅衣的少女擲出了幾枚寶石後突然覺得不對一樣看向了真央和藤乃的藏身處。

真央輕笑一聲，從長椅上站起身來，很悠閑地道：“好像被發現了呢。”

“怎麽辦？”

少女理所當然地道：“當然是從這裏出去。”

“說起來——”真央覺得很有趣似的笑著：“真巧，又是在這個公園內啊。”

她轉過身想要看看藤乃的反應，卻只能看見依舊坐在長椅上，似乎半句話都沒聽進去，只是失魂落魄一樣望著公園中正將間桐臟硯的攻擊化解、保護著自己Master的紅衣英靈。

“怎麽辦……”淺神藤乃捂住了臉，顫抖起來。

現在她心中除了震驚之外，只有久違的恐慌和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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