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償悲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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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火繚繞,氣流扭曲錯雜著停滯盤旋,正是幽冥淵底不息的紅蓮火。

沒有人敢到那業火底下去,或者說從來不會有人想去下面。業火底鎮著十萬業果境。地府幽冥數不盡的陰暗氣息盤桓,那些累年積月的怨氣與陰氣,至惡之物都無處可遣,只那麽沈澱下去,又被神者用了封印封在了不見天日的地底。

嚴絲合縫的黑暗,底下卻倏然爆出一陣亮光來,金色的光芒猛然散開,接著又沈寂了下去。

兩個黑暗中的身影被照亮一瞬,又沒入了黑暗。

“你想破開這封印?”一個聲音帶著驚訝,接著紫色的火焰詭異地跳躍著盤旋開來,照亮了兩個身影,說話的女子紫衣白發,又不動聲色地看著一旁的男子。

“這是他鎮下的,我為什麽不能破開,我叫這地府與他做了殉葬又何妨?”說話的男子眉目細長,嘴唇鋒薄,定定地看著那地上流轉的半透明紋路。

“你覺得我會幫你?”紫衣的女子雙手合在身前,姿態端方。

男子嗤笑了一聲,輕描淡寫地看了她一眼:“玄陰,我並不需要誰的幫助。我只是覺得你恰好與我想做的有些相似,拉你一把而已。”

杜若或者說玄陰聽得這話,轉身邁了幾步,又停下來,語氣溫柔:“你想叫這業果境掀過來,我可沒興趣攙和你們冥界地府的破事。”

“你不是想要那黑無常的命嗎?”男子漫不經心地蹲身伸手撫過那封印,伸手將五尺有餘的勾魂鐮頓在了一旁,“我也想。斬魂劍除了他,沒有人有資格拿。”

玄陰目光陰冷,臉色沈下來,卻又緩和了,她這才把註意力放到了那男子手中的勾魂鐮上,做出些不解道:“你一邊說除了他沒有人有資格拿斬魂劍,又一邊說想要他的命,我倒是聽不懂了。”

“哼,他是他,長辭是長辭,”男子攥著勾魂鐮,目光有一瞬的柔和,不過片刻又化為陰毒,“你只要知道,我也想要長辭的命,就夠了。”

“允我大膽做個猜測,可是你與他有什麽仇怨,他害了你那位的性命,所以你想殺他?”玄陰眼睛沒有從勾魂鐮上移開,卻走近了些。

“你是在說你自己吧。需要仇怨嗎?長辭拿了他的斬魂劍,所以該死,僅此而已。他們都該死,地府的黑白無常,都該死。”白色衣衫的男子目光裏近乎鐵質的執著,口裏輕柔地說著,嘴角還掛著淺笑。

“你願意跟我離開這裏嗎?”為霜覺得自己說這話甚是有英雄氣概,一般那些人間的男人一大半都是如此說的,只不過此時有些顛倒,也無妨。剛解了長辭身上的鎖魂咒,更讓她覺得有了幾分英雄救美的偉大感。

長辭很是配合地點了點頭:“離開前,還是與他們打個招呼再走。”

“也對,我這是光明正大地把你搶走的,一定要堂堂正正。”為霜摸了摸下巴,頭一偏看見了墻上掛著的一張長弓。弦沒有半分松動,周身散著冰寒的氣息,弓身上花紋大氣沈樸,看一眼就能想起弦拉滿箭射出的肅殺之氣。她恍然:“我認得這張弓,是那時你在南海……”

話說到一半沒了音,她在南海那時候還當眾與奚楚親熱了一把,盡管她不是自願的,可想而知長辭定然看見了。

長辭順著為霜的目光看過去,眼睛停了一瞬:“你記得?此弓名‘越晝’,是古神兵。”說著又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如今我拉不開了,上次我取下來時甚至沒壓住它的神性。”

長辭說的語氣平淡,為霜聽了有幾分懊悔地把眼神收了回來,若無其事道:“不認主人的破弓,要它作甚,脾氣再大也是死物。”

“比如我給你的那張琴,就好多了。”為霜沖長辭挑眉,“回頭我給你修好它。”

“好,”長辭撿起為霜扔在地上的斬魂劍,失笑地應了聲。

為霜拉著長辭昂首闊步地出了召旻殿,絲毫沒看兩旁的鬼使。

鬼使卻有些著急,瞪眼互看了一會兒,一個站出來,躬身拱手道:“殿下,冥帝吩咐殿下傷勢未好……”

長辭腳步停下來,轉過身去看著一幹鬼使道:“我正是要去見冥帝。往後你們不必再守這召旻殿了。”

說罷沒看一幹驚訝呆楞的鬼使,轉身對為霜道:“走吧。”

鬼使的話好巧不巧地喚起了為霜某些記在心裏的賬本,她一邊走一邊扒著長辭的胳膊:“你傷還沒好嗎?冥帝動手打你了對不對?”

“沒有,”長辭耐心地拉開衣袖給為霜看他的手臂,那上面當然早就沒了傷。

“你還維護他,”為霜瞪了長辭一眼,哼了一聲,“他自己說把你骨節打斷了,你卻跟我說沒有。”

“他有病,”長辭面不改色地看著為霜道,“一時記不清也是有的。”

“你如此說,我更是要帶你離開這裏了,”為霜想了想那一把森寒長劍刺進長辭後腰的情景,自顧自地打了個寒顫,又用很同情心疼的目光看著長辭,“他是不是經常仗著自己輩分欺負你?動不動就動手打你?你肯定沒少吃苦,居然有個這麽殘忍的兄長。你放心,以後我會保護你的,沒有人再欺負你了。”

長辭語氣淡定:“我覺得,其實也不太有人欺負我。”

為霜立時反駁:“怎麽沒有,你兄長不是一個嗎?你肯定不會跟他一般見識還手,豈不是就要挨打了。”

絮絮叨叨地說著,為霜這才想起來問:“我們到哪找他去?”

“魂書閣,”長辭頓了片刻,沒猶豫地說出了口。

魂書閣的門開著,淡薄的霧氣輕漫出來,又消失不見。

為霜雖然不待見冥帝,但是好歹是長辭的哥哥,顧慮著長辭在此,因此十分虛偽地敲了敲門,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卻沒有人應。

“沒人嗎?”為霜好奇地探了探頭,又回頭對長辭道,“我們進去?”

“不……”長辭卻趕忙拉住了為霜,目光有些不自然。

“裏面有很可怕的東西?還是有什麽機關法陣之類的?”為霜手上比劃,對著長辭猜測道。

“嗯,”長辭輕淡地點了點頭。

“那要不……”為霜還沒說完,就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她轉過頭去,果然看見了冥帝與罄竹。為霜退了退,神色傲矜地立到了長辭身側,十分不羈地開口道:“人我帶走了,與你們打一聲招呼。”

為霜本以為,冥帝要再與她唇槍舌劍一番,出乎意料的是,冥帝像是沒聽進她的話一樣,只不以為然地笑了聲,負手卻是看著長辭:“既然不想留在這裏,我也不勉強你。”

好像前些日子拿鎖魂咒將長辭禁在這裏的不是他一樣,為霜心裏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倒是一時沒懂,此時冥帝這麽通情理了。

“我回我該在的地方,”長辭平靜地開了口。其實他一向說的都是實話,只不過不知為何冥帝總能聯想到兩千年前的事情上去,就好像不能忍長辭怨恨他,可又一副不在意長辭是否怨他的樣子。

“本來,我想著與你好好算算賬再走的,不過長辭可能不大想讓我欺負你,我也就不同你一般見識了。”為霜語氣極沖地對著冥帝挑了挑眉。

冥帝冷笑了聲,看著為霜:“回去好好做勾魂使,別再讓秦廣王來我這裏言一些無甚價值的廢話。”

罄竹手中筆轉了轉,探究似地看著冥帝:“殿下原諒你了?”

“我說過要他原諒我了?”冥帝收回視線,眼梢細微地擡起,看著罄竹。

“其實他沒有怨過你,你也知曉,只是自己心裏過不去,非要折騰他一通罷了。”罄竹轉身進了魂書閣,一副超脫俗世的語氣。

冥帝不緊不慢地也跟了過去,低笑了聲:“不長記性?識心思都識到我身上去了。”

天邊彎月慘淡,映著昏黃的天幕,忘川河畔彼岸花火紅淒艷。本來是地府極為常見的景象,為霜卻覺得十分地久違,她伸了個懶腰,又挽著長辭的胳膊,自顧自地漫笑起來,看上去很有幾分癡傻。

“在笑什麽?”長辭一半身子都被為霜掙得有些歪,他側頭看著為霜,只任由她那麽絲毫沒有形象地扯著他走的步子淩亂。

為霜站定,沒管周遭有幽魂飄過,伸手攬住長辭的脖子,臉不紅心不跳地在他嘴角親了一口。然後就看著長辭看了她一會兒,又輕淡地移開了目光。

為霜行為無恥,心裏說不出的歡欣,就好像沒有比此時更歡喜的時刻了。她也說不清楚為何這麽歡喜,分明她沒想起來那些久遠的事情之前,他們也是在一起的。

“你能不能抱抱我?”她又仰頭做出可憐兮兮的模樣看著長辭,“以往你抱我,我都很倒黴地被砸暈了,都沒有一點印象。你看我活這麽大了,也沒有人抱過我。”

長辭輕笑,接著一手攬著為霜的肩膀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為霜看那張臉看的目眩神迷,頭埋過去蹭長辭的頸窩,難得地乖巧得像只可憐巴巴的小動物,腦子裏不合時宜地有個聲音提醒她:後古的離火神女本來已經一大把年紀了,此時又在地府一千年,這個行為太為老不尊了些。但這個聲音也只出現那麽片刻,就被為霜扔到了九霄雲外。

長辭被為霜蹭地眉心微微皺了皺,也沒言語。為霜看著他問道:“其實我不重吧?”

“不重,”長辭低頭看她,語氣柔和。

為霜真心實意地傻笑起來,扒著長辭的肩膀又把臉埋進了他的頸項,嘴唇不自覺地觸碰著那帶著涼意的皮膚,甚至能感覺到血管與經脈的跳動。她這麽專心上癮似地觸碰著,又輕輕地噬咬著那薄薄的皮膚,沒看見長辭眼眸中越來越濃的隱忍與幽深。

“別亂動了,”長辭吸了口氣,站住沒再往前走,聲音有點低沈,“再動我放手了。”

為霜毫沒註意到自己的行為,這才撤開頭,看見長辭的頸項上一片紅。她吸了吸鼻子,若無其事地靠在那個胸膛上,倒沒再不老實了。

“我提著劍殺進冥界大殿,把你長辭哥哥救回來了,”為霜回去對婉兮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婉兮一點沒懷疑,還順理成章地點頭:“我知曉為霜姐姐是很厲害的。”

為霜幹笑了兩聲,心裏默默反思了一番。她剛擡起頭,卻看見了奈何橋上的某個熟悉的身影,為霜吃驚地停了半晌,對婉兮道:“我記著,過去很久了?”

“為霜姐姐睡著到現在大半個月而已。”婉兮顯然也看見了那個身影,頓了一瞬,沒避諱地開口:“他還是沒去輪回,我不知他是不是在等莫愁。”

為霜本來不願意直白地提出來的,但她確實是有些懷疑,陳曲是想要作甚幺蛾子,上輩子等了一世,還不夠嗎?

作者有話要說: 全TM是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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