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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償悲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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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脖子上劍光凜冽,罄竹倒渾沒在意,手上還拍了拍長辭的魂紀,將方才被為霜攥皺的地方撫平了。這才轉頭對為霜道:“有話好好說,動刀動劍的,我這命沒你想的那麽值錢。”

為霜也沒著急:“我既然來了,不見到他就不會罷休。大不了我將這冥界大殿拆了就是,挨著找過去,也能找到,你說對不對?”

冥帝只看著罄竹,好整以暇地笑起來:“我知你想帶她去,盡管去。以後時間很多,我們慢慢計較。”

“想必是陰謀又得逞了,不然何至於就這麽大方了。”罄竹嘖了一聲,轉頭對為霜道,“我帶你去找殿下。”

手中的劍似乎毫無存在感,為霜默默地放下了劍,正色道:“我不是很想聽你倆打情罵俏。你們待會兒要是願意聽我跟長辭打情罵俏,我倒是很樂意。”

一時靜默,殿中鬼火齊齊晃了一晃。

同時為霜清晰地看見冥帝額角跳了跳,接著冷笑道:“這幅德行,居然兩千年前是後古的上神。”

罄竹卻笑得從容,看冥帝一眼又看為霜,口氣正經道:“為霜姑娘說笑了。即使你樂意,殿下也不會樂意的。”

“莫要廢話了,快帶我去。”為霜磨了磨牙,惡聲惡氣道。

罄竹走地不緊不慢,領著為霜到了殿門前。門緊閉著,門口幾個鬼使盡職盡責地站著,把殿門堵得嚴嚴實實。

為霜心跳快起來,見著罄竹示意她進去,卻向後退了一步。

罄竹也沒意外,沈吟了一瞬,對那幾個鬼使和氣道:“冥帝是不想讓殿下出去誤了傷勢,你們這麽個守法,是將他當什麽了?”

鬼使腦子不傻,也識得這說話的是誰,趕忙又散開齊齊立在門兩邊。

“這幾天辛苦了,”罄竹對著一幹鬼使微笑道,“只不過須得記住,冥帝對殿下如何,是他們兄弟二人的事。殿下終究還是這召旻殿的主人。”

鬼使齊齊低頭:“卑職知曉。”

這一番話說的和善,言下之意分量卻不輕。

為霜聽得側目,看了罄竹好一會兒。

“為霜姑娘還不進去嗎?”罄竹這才轉過身來對為霜道。

為霜靠著柱子站了會兒,又蹲了下去:“我覺著,長辭他所有的不幸都只是我一個人帶給他的。”

“為霜姑娘說這話,可是想讓自己心裏好受些?”罄竹模樣閑雅,話語卻毫不留情,“你們的事,我不便說什麽。只不過我聽聞兩千年前,你與天族太子立了婚約。那時候,為霜姑娘如何想的?”

“立婚約前夕,我見了長辭,”為霜沒有掩飾,“拿了首曲子給他聽,可後來……”

為霜苦笑了聲:“他拒絕了我。我大概破罐子破摔,一時想不開,便嫁了吧。”

罄竹搖頭嘆息:“若是殿下拒絕了你,又怎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想來是有什麽誤會,但已經到此了,為霜姑娘還要猶豫一遭嗎?”

為霜拍了拍臉,推了把柱子站起了身,道:“你說得對,我這就去見他。”

邁出一步,卻又回頭懇切道:“我後悔了,你還是別聽我們打情罵俏了。”

“為霜姑娘放心,”罄竹笑瞇瞇點頭,“殿下的墻角,我自然是不敢聽的。”說罷仿佛為了讓為霜放心一般,施施然走了。

為霜看著罄竹的身影走得老遠了,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推開殿門,邁了進去,轉身輕緩地關上了門。

入眼一架屏風,為霜一步一步地轉過去,手中斬魂劍攥得緊,倒好像是入室行兇。她想了想,又反手握住劍柄,讓劍尖順著手臂向上。心跳呼吸清晰可聞,手心裏又潮濕起來。

走了不過十幾步,那個身影便映入了眼中。

長辭立在一個書架前,手上還拿著一卷書冊,似是聽見響動才回過頭來,側臉看著她,接著手上的書“啪”地一聲落了地。

為霜站定,沒有開口。這麽一會兒,卻好像過了千年萬年。

九華山的山櫻在風中搖曳,南海的陣前烏雲漫卷,冷荷塘裏的燈火悠悠晃晃。此去經年,記憶都做了呼嘯的瞬間在腦海裏摧枯拉朽地閃過。就好像她還可以懷著忐忑的心情,對長辭說上一句,相遇得甚巧,殿下陪我走一段罷。

可過去回不去了。

幸好他們還有現在和將來。

“我回來了,”為霜微微笑著,面上鎮定無比,手中的劍早已拿不住了,因此便直接松了手,斬魂劍清脆地一聲響,墜到了地上。

長辭扶著書架立了好一會兒,接著俯身撿起了地上的書冊。他臉上帶著一點輕淡的笑,眼睛裏的苦澀卻濃沈得都要有了血色。

心裏酸疼恍惚,為霜直直地走過去,堵到了長辭身前,仰頭看著他:“我都想起來了,以前的事。”

長辭眼眸裏深沈傷痛,嘴角的笑淺得一拂即去,他深吸了口氣,淡漠又緩緩地湧上了瞳孔:“那你此時不該在這裏。”

“我不該在這裏,該在哪裏?”為霜心沈了沈,卻瞬間想起了罄竹的話。離火神女被這副冷漠傷了神,她此時心裏再翻湧,也不能再叫那不知由頭的可笑誤會成了阻礙。她咽了咽喉嚨,接著又往前靠近了些,盡管已經不能再近了。

長辭身後是書架,被為霜逼的無路可退,只好將臉轉到了一側。

“看著我,”為霜不客氣地命令,甚至先下手為強地掐了個禁制出來,她估摸著好歹離火神女的實力還存了大半,長辭應當不至於再那麽輕易地掙開。她不知曉長辭身上此時有二十七道鎖魂咒,即便是白無常那般的低弱修為,將他困住也是輕而易舉。

長辭自然沒聽她的話,接著為霜伸手把他的臉別了過去。

“我一醒來就看見地上的斬魂劍,接著就來尋你。你王兄同我說,你落到今天這副境地,全是因為闖了誅仙臺去救我。我此時就在你眼前,你還想讓我去哪裏?”為霜胸口有些起伏,緊緊地盯著長辭。

“離火神女的時候,天帝叫我嫁給奚楚,我想去九華山見你一面。連夜作了一首曲子出來,指望著你能知曉我的心意,你若是回應了我,我就敢抗了那婚事。那張琴,也是為你做的,淩波還笑話我為了討你歡心下那麽多功夫。”為霜情緒激動,沒停歇地說著,“我不知那時你誤會了什麽。但如今,我們好不容易能在一起了,你還要將我推開嗎?”

“一直都是你,離火神女的時候,地府白無常的時候,一直都是你。我說過要一直賴著你,你現在不想要我了嗎?”為霜手攥著長辭的衣襟,咬牙道。

長辭那點笑終於落了下去,一貫的淡漠分離崩析蕩然無存,卻長久地沒有開口。

靜得為霜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一時粗心連帶著給他下了禁言。為霜被這沈默弄得有點心慌,她又咬牙道:“你說話啊。”

藝高人膽大這句話是有一定道理的,譬如此時為霜仗著有了離火神女的修為,立時惡向膽邊生。她威脅似地將長辭的領口拉低了些:“你不說話,我脫你衣服了。”

哪知長辭好像沒有聽進她的話似的,只目光傷痛地看著她,看的為霜心頭窒息。

喉嚨又脹痛起來,為霜深吸了口氣,笑道:“別這麽看我,你再不說話,我真脫你衣服了。”說著真的把長辭衣領又拉了下去,臉上卻早已流下兩行淚來,頭低下去埋進了那個胸膛。

“我一直以為,都是我癡心妄想罷了。”長辭低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為霜聽得心中傷慟,無處發洩地一口咬到了長辭的鎖骨上,又惶然怕他疼,吸了吸鼻子退開來。他已經受了太多的疼痛了。

“我活下來了,你那時候拼了命要救的,把你害進地獄裏受苦的,活下來了,你怎麽可以不要我,怎麽可以不要我。”為霜仰頭看著長辭笑著,淚流滿面。

鎖骨只被為霜淺淺咬了一口,那點細微的刺痛卻好像疼進了心裏,長辭閉了閉眼睛:“是我的錯。”

“是你的錯,誰讓你去救我,”為霜嗓子嘶啞,“早該讓我死了的。”話音低下去,又帶著哭腔,“什麽你的錯,都是我啊,把你害得受苦的,都是我啊……”

為霜抽泣了一聲,伸手攬住長辭的頸項,踮起腳尖狠力地吻了上去,她這麽站著很是費力,又絲毫沒計較丟臉聲音含糊道:“你抱抱我……”

“我動不了,”長辭無奈地提醒。

一時間破涕為笑,為霜臉紅了幾分,又埋在長辭胸膛一會兒,才擡起頭來,伸手撫上了長辭的臉:“我早該如此。那時候在九華山,我為什麽要執意問你要個回應呢,我應該把你綁回離火宮關起來,然後強要了你,由不得你不答應。”

“我們蹉跎了那麽久,我為什麽如今才明白這個道理,”為霜捏著長辭的下巴,苦笑起來。

長辭緊緊盯著她:“好在你回來了。”

好在她回來了,為霜看著長辭,就又忍不住想緊緊地抱著他放聲大哭。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些地獄裏暗無天日的日子,他是如何挨過來的。他被折磨地沒了生息差點死去的時候,心被一刀刀生生剜出來的時候,被心魘困住求生不得的時候,到底在如何苦苦掙紮。

如今想起來,她竟然沒有留給他什麽可以成為希望的記憶,為霜眼淚又不知不覺地流了滿臉,怕蹭臟了長辭的衣服,只好不計較地拿袖子胡亂抹著。

“放開我吧,你這幅樣子,是在懲罰我那時候沒有懂你的心意嗎?”長辭嘆了口氣,看著為霜的眼淚,就想將狠狠地她揉進自己懷裏,再也不松開。

“我怕你不聽我說話,”為霜又哭又笑,“你不知道你那時候,”話沒說完,又舍不得再怪他一句,手上解了禁制。

長辭握住為霜的肩膀轉身將她抵到了書架上。兩人相對著看了一瞬,接著長辭微微偏了頭,低頭吻了下去。

纏綿悱惻唇舌交纏,為霜閉著眼睛,緊緊地伸手抱住長辭,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力氣有多大。心裏所有的苦與疼都重新泛了上來,合著鹹苦的淚水味道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起初溫柔纏綿的吻也變得粗重,到最後泛了血腥味,像是要把彼此都溺死在裏面,徹底灰飛煙滅才罷休。

過了良久,到為霜氣喘籲籲後背發麻,才停了下來。

長辭也細微地喘息著,擡手把為霜有些淩亂的頭發理了理。

為霜任由他動作輕柔地撫過自己頭頂,她直直地看著長辭那眸色幽深的眼睛,恬不知恥道:“我覺得還沒有夠。”

“不能再繼續了,”長辭深呼吸了下,對著為霜輕笑,“我會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麽?”為霜好奇地問,就好像她真的不知道一樣。心裏卻覺得癢癢,長辭一向是清心寡欲克制堅忍的模樣,倒不知道說出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話來是什麽樣子。

長辭頓了一會兒,又低頭抵著為霜的額頭,道:“你說呢?”

“沒關系,我不在意,”為霜目光懇切,一片無畏無知天真無邪的表情,“你不用顧忌我,想做什麽就盡管做。”

其實原本確實有那麽點旖旎暧昧的氛圍的,此時為霜這麽不倫不類的話一說,再適合的氣氛也沒了。

長辭臉色有點難以言喻,他揉了揉眉心,語氣嚴肅:“我沒與你開玩笑。”

“我知道,我是想告訴你,”為霜收了那不正經的語氣,道,“你要什麽我都給你,命也給你,我自己也給你。”

“可就算我這條命,也抵不了你受的那些苦啊,我的殿下。”為霜說得緩慢,嘆了口氣。

“都過去了,此時你在,這就足夠了。”長辭微微笑著,擡手整理方才被為霜扯亂的衣領。

為霜漫看著長辭的動作,眼皮跳了下,擡手制止了他,“別動。”

她攥著墨色的衣襟往一旁拉開,方才那閃進眼底的一點紅色紋路顯了大半出來。心口附近是血紅色的符咒,看上去還蔓延進了身體其他地方。為霜眼睛睜大了,驚異道:“鎖魂咒?”

“一共二十七道,”長辭拉開衣袖露出手腕,對為霜點了點頭:“你能解嗎?”

“能,”為霜神色覆雜地看著那紋路回繞的血紅咒文,“又是你那好兄長幹的?”

長辭看著為霜閉眼凝神握住了他的手腕,輕淡道:“他是擔心我不好好聽他說話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無限BB之術,一個相逢就超出了計劃(ˇ?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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