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越多，越開始否定自己

總體走向還在，但不忍寫太血腥的畫面，因此看起來完全沒有可怖景象

我終究沒有辦法把血肉撕得淋漓模糊毫不惻隱地把它展現出來

總之，冬天快樂，前天下了第一場雪。

黃泉滾滾而下，不見落地。潘森地獄與刀山火海在兩側鄰比而立。

長辭在黃泉瀑旁的高崖邊立著，火海的光映得那總是冷冽的眉目有了幾分柔和。他定定地看著那灼目翻滾不息的火海，到身後響起腳步聲時，也一點反應都無。

腳步停了停，又走上前來，在長辭身邊站定了。來者笑意吟吟，一手持著尺半朱筆，一手負在身後，正是罄竹。罄竹看了看長辭毫無反應的樣子，開口了，“殿下正在想事情麽，看來我來的不巧。”

長辭轉頭看著罄竹，沒有說話。

“我並不是來傳話的，只是有事前來罷了。”罄竹似乎很為這誤解有些委屈。

“何事？”長辭不為所動，挑了挑眉，“罄竹莫不是來告知我，冥帝知曉了我的話，讓你來要我的命了。”

“自然不是，我可是偷摸著跑出來的，”罄竹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停了一停，又道，“殿下的傷如何了？”

長辭臉上看不出情緒，“無妨。”

罄竹心底嘆息了一聲，臉上帶了溫和的笑意，“他很是關心殿下的傷勢。再者，殿下的氣話若是給他聽見了，倒沒什麽。但給秦廣王聽見了，便可想而知了。”

“正好，你來了，便把那話轉告給冥帝。想來秦廣王也是不會轉告的。”長辭淡聲道。

罄竹默了一會兒，他自然不能說，他已經將那話告訴冥帝，對方表示若是親自來說還會給個成全。他有些頭疼，這兄弟倆的事情，為何自己總要莫名其妙地搞在中間？但冥帝很是為他這弟弟頭疼，冥帝若是不開心，自然要累得他也不會開心。想清楚這點，罄竹覺得自己勞心倒也沒什麽了。

“殿下錯怪他了。我此時來，便正是把那記載勾魂鐮與斬魂劍的卷宗帶來。”罄竹保持著笑意，將兩卷冊子從身後遞給了長辭。“若我不曾記錯，勾魂鐮與斬魂劍中確有神識，白無常為它所感，也是正常。”

“有勞。”長辭頓了頓，接過了那兩卷書冊，“你此時拿出這書卷來，倒不怕被撤去這主筆之位了。”

“怕的，”罄竹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只是我此次拿出來，他並不知曉。聽聞殿下有難事，罄竹自會傾力相助。”

“那我先謝過你這傾力相助之恩了。”長辭擡眼看了一眼罄竹。

罄竹只當那眼神中的揶揄不存在，他轉了轉手中的筆，開口道，“殿下是真的不打算再回去了麽？”

“我若回去，以何向天界交代。”長辭低頭看了看那兩本卷宗的封面，漫不經心道。

罄竹但笑，半晌才道，“殿下也知曉，那交代兩千年前就給了。那時便是如何不可饒恕的錯，此時早已煙消雲散了。”

“我在一旁看著有些擔憂，殿下再如此固執下去，大約他真的被逼急了又會做出些適得其反的事情。明明是你們兄弟二人的事情，倒好像我操心更甚。”

“罄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長辭似笑非笑，頓了一會兒，又淡淡道，“你大約還是不信我。我說了，不曾對他有怨。我那時做下的事，便想好要擔，至於結果如何，並不關他的事。”

罄竹無奈地笑了聲，“也罷，總會有個終了的。”

“我以為你會說，總有一天我會自己去找他。”長辭像是自嘲地笑了聲，“或許真的會有那麽一天。”

罄竹低頭看了看崖底的火海，語氣有些恍然，“那我倒是很期待那一天。”

心底聯想了下，只覺得那天定會是慘不忍睹無法直視血流成河，冥帝那個性子，若是長辭主動回去，恐怕先要挨一頓打。對旁人倒也不見他如此怒形於色。罄竹心底又是嘆息。

這麽一嘆，冥帝在魂書閣中說的話驀然閃出在腦海裏。

“他的神格，我沒毀掉，只是封在寒冰地獄的深處。你說那白無常被秦廣王罰進了寒冰獄，那便看她有沒有那個本事，替他拿回來了。”那時冥帝站起身，瞟了眼他手中的書卷。

罄竹眉頭微微皺了皺，手心裏朱筆轉了轉，“其實我還有些懷念，當年殿下陣前一箭射落魔尊右使的情景。”

長辭聽後未做表露。默然一瞬，對罄竹道，“還有一事，你可知當年的青玄靈使，座下是否收徒？”

“……蓼蕭？他座下似有一個徒弟來著，喚作白華。”罄竹醒過神來，拿筆在手心敲了敲。

長辭倏然想起被為霜稱作刻薄鬼的那幅畫像，“後來歸宿如何？”

“那時他鎮下十萬業果境後，過了幾百年，攜他徒弟白華……”罄竹想了想，霎然一驚，“我想起了，地府的勾魂使，在殿下之前，正是蓼蕭同他的小徒弟。”

寒冰地獄裏滿眼只見如琉璃般的巨大冰塊，飛雪緩緩地落著，整個純凈地讓人心生讚嘆。前提是忽略這駭人的寒冷。

為霜也確實凍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但她還有空想，自己居然沒被凍暈過去。呵出來的氣是冷的，自己都是涼的，怎麽樣也不會更暖和罷。

寒冰獄裏很安靜，不是因為沒有別的生魂在受苦了，大多是因為凍得說不出話了。那些凡人的生魂，進來這至冷之地，皮膚都凍得血肉翻開，嗓子裏連一聲痛苦的慘叫都發不出，骨肉龜裂，血如蓮花。甚至破裂開的傷口都被冰凍上了，只能生生地熬著。

為霜抱著手臂漫無目的地走著，有些慶幸，好歹自己還有一千年的修為，雖然這冷難以忍受了點，但也不至於被凍得鬼樣子都沒了。那些凡人的生魂才真是慘不忍睹，為霜看了眼，心都揪著了，只急忙地轉過身去不再去看。看來她說錯了，即使是寒冰地獄，也是很血腥的。

可惜哪裏都一樣，盡管為霜十分地想坐在地上。她低頭看了看那光潔剔透的冰面，感覺一陣牙酸。不知她要在此處呆多久，又不像幽冥淵底，好歹有棵大樹可以給她枕著睡覺。

寒冰獄中無日無夜，為霜根本不清楚到底過了多長時間。約莫是呆的久了適應了，那些本來無法忍受的冷也像是滲進了骨髓深處，對周遭基本沒什麽感覺了。

還好長辭沒在這裏，為霜吐了口氣。她走走停停地來回轉悠著，撥開眼前偶爾垂下的鐵鏈，這才想起把自己害得進來此處的，正是那黑沈沈的鐵鏈。

思及此，為霜一把抖出了那勾魂的鐵鏈，仔細感知了遍。那鐵鏈此時倒老老實實地垂著，沒有動靜。為霜細想了那時它自行沖出來的場景，又想了想菩提樹下那鬼影對她說的話，又想了想她心神混亂時看見的那些場景，腦子裏靈光一閃，嘆了口氣。

“你這個叛徒，心裏想的，莫不是那刻薄鬼吧？嗯？”為霜抖了抖鐵鏈，挑眉道。

鐵鏈被她抖得嘩啦作響，只是沒開口回答她。

“心理陰暗，活的扭曲，連累本大人來這裏受苦，此時你怎麽不出來作威了？”為霜耐心地對著那毫無知覺的鎖魂鐵鏈說著，一邊說一邊面不改色地砰砰往地上狠力甩去。

為霜毫不自知自己漫走到了哪裏，總之這寒冰地獄裏哪裏看起來都是一樣的，她也絲毫沒註意到，此時周遭已經沒有其他受苦的生魂了，只她一個人。森寒之氣也悠悠地冒著，如白霧一般。鐵鏈被她甩到地上，前方赫然一座巨大的冰塊上被這靈力波動震出了一些裂縫。

為霜不解氣似得狠力摔打了良久。那啞巴東西自然一點反應也沒有，一副無辜模樣。為霜停下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覺得又有些冷。難道這地方是越來越冷的，她想了想，也沒在意。

擡頭看見眼前擋著一塊巨大晶瑩的冰，將前路阻擋得嚴嚴實實。那冰上還裂了幾道縫隙。為霜伸手推了推，沒動。又運了靈力推了推，仍是沒動。

看來只好換個方向了，為霜甩了把鐵鏈，正打算從旁邊折過去。像是瓷器碎裂的聲音，一點點地擴大變深開來了。為霜轉頭看著這塊冰，恍然心道，這冰終於碎了。念頭剛一出來，耳邊只聞轟然巨響，接著腳下一空。為霜又是恍然，冰塊是碎了，並且腳底下似乎是塌了。

連鬼帶冰塊砸了一地，為霜眼前花了好一陣。半邊身子結結實實砸到硬實的冰層上，疼的骨頭都快碎了一樣。為霜齜牙咧嘴地揉著，冒出來第一個念頭是，她若是把這寒冰獄砸塌了，秦廣王會不會再找她麻煩。答案是肯定的。

但眼下她沒被冰塊砸死，周遭也沒再落下別的冰塊來，那就說明這地獄還沒塌。為霜仰頭看了看那不知道是多高但是剩個口子的頭頂，覺得鬼生無限淒涼。但好在沒塌，她再上去將這口子用冰堵上就是了。

提著一口氣在地上委頓了半天，為霜才愁眉苦臉地揉著半邊大腿站了起來。她掃了眼周遭，見是與上面沒什麽兩樣的場景。唯一不同的是，氣息有些不一樣。為霜也說出不來是什麽氣息不一樣，好像有吸引心神的魔力一般，讓人不自覺地想朝著更深處走去。

她定了定神，腿卻不由自主地向前邁開了。

越往深處走，便更冷一些，那股吸引力也越來越強，周遭依舊是層層疊疊的冰塊，也越來越密集。為霜攥緊了衣袖，繞開周圍的冰塊。那些冰塊仿佛是照著什麽陣法排列一般，完全不是亂無秩序的樣子。

有淡金色的光暈也緩緩飄過來，又倏然不見。

為霜心裏好似被什麽占據了，她一點想法也沒有，只望著深處，一步步地向前走著。寒意更加明顯了，雪花也緩緩落起來。

為霜感覺自己心跳地快了些，她也說不清是為什麽，竟然隱隱有種焦灼感。一塊塊巨大透明的冰漸漸稀疏起來，為霜攥著衣袖的手又緊了些。雪花與冰冷的氣流擦著她的臉拂過，衣衫與頭發也都被微微揚起。

到眼前繁多的冰塊終於不見了，為霜這才發現她走到了一個空地上。空地中央是一方透明高大的冰。

其中赫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無比的身影，冷冽俊美的面容，眼睛閉著，神態平和。

“長辭…”為霜緊緊抱著手臂，心神大驚。

長辭毫無反應。他微微地仰著臉，身體兩側雙臂上縛著延伸開的鎖鏈，鎖鏈上刻著蓮花的花紋與數不清的符咒，流動著沈沈的金色微光。

為霜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這是長辭麽，他為什麽會被禁錮在這裏。可如果這是他，那陪伴了自己那麽久的又是誰。

為霜想也沒想，擡手提起靈力劈過去，要把外面的冰層劈開。一道光打過去，冰層紋絲不動，連一道裂縫都沒出現，那道靈力反而原封不動地反彈了回來，為霜急忙掠開身形躲了過去。靈力直直地沖出去，不遠處的一塊冰霎時崩碎了。

為霜扭頭看了那在空中碎開的冰塊一眼，朝著長辭所在的那塊冰走了過去。她擡手撫上去，竟然撫了個空。

這是……，為霜吃了一驚，也瞬間明白過來。

這不是長辭。

但更不是他的心魂。

為霜讓自己靜下來，看了看周圍。或許是在這空曠些的地方，周圍的情景也能看得更明白些。那四周的冰塊，也確然是照著什麽順序排列著，若說那是什麽陣法的話，陣中心便正是長辭所在的地方。

是封印？！為霜有些難以置信。

“你不知道吧，菩薩座下的弟子，後來大逆不道自甘墮入了幽冥鬼道。”

“靈臺侍者不過一個稱號，他便是如今的黑無常，喚作長辭。”

刻薄鬼的話不合時宜地湧上心頭。為霜吐了口氣，心底像揉進了一把碎冰渣，原來如此。既然是跟隨地藏菩薩修行，自然是神祗。可他如今……

“這是你的神格麽，”為霜小心地將手貼在那虛無的冰面上，輕聲道，“你等我，有朝一日，我定會幫你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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