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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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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罪?恕什麽罪,”冥帝閑閑地開口問道。

長辭不答,挺直了脊背一動不動。

“還有,你方才喊我什麽。”冥帝居高臨下地看著長辭,語氣放輕了些。見長辭還是不作聲的樣子,冥帝半蹲下來,擡起了長辭一直低著的臉,他眼梢狹長的眼睛瞇了瞇,口氣甚至算得上輕柔了,“看著我,再說一遍試試。”

扼住下頷的疼痛清晰的傳來,長辭垂了垂眼睫,繼而雙目無神地漠然開口道,“冥帝想讓我如何稱呼。”

冥帝神情有那麽一刻變了變,但很快又恢覆了帶著陰冷笑意的樣子,“你果然是忘記了,要我幫你想想嗎。”

“會喊出冥帝想要的那聲稱呼的人,早已在一千多年前,死在了無間地獄裏。”長辭目光帶了冷絕與些微的譏諷,他仿佛全然沒把眼前這副於自己不利的情形放在眼裏,“冥帝再自欺欺人,也無濟於事。”

這些話出口,他似乎一點也不擔心面色更為陰鷙的冥帝會把他怎麽樣。離遠一點看,兩人其實距離很近,有點促膝交談的意味,前提是忽略冥帝眼中將攜雷霆之怒的情緒與長辭冷漠嘲諷的臉色。

冥帝果然下一刻便怒極,狠狠地掐住長辭的下頷甩到了一旁。長辭被這股力道猛地摜到了地上,他輕微地喘息了幾下,手臂撐在了地上。還沒等長辭直起身子,冥帝隨即出手扼住了他的頸項,幾乎要窒息的感覺帶著實質的疼痛從咽喉處傳來,長辭面上終於有了痛苦的神色,幾乎快要閉上的眼睛裏卻還是那副微妙的冷諷意味。冥帝額角跳了跳,倏然松了手。

長辭劇烈地咳出聲來,嗓子裏幾乎湧上腥甜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平覆下來。

冥帝站起身,看著長辭伏在地上的身影,面上怒意似乎消散地幹凈了,有些輕柔的語氣卻帶著森冷,“我不逼你,我等著你來找我那一天。”

為霜雖然去幫那男子找弟弟了,一路上還是走的將信將疑。可她方才一時也沒看出對方到底是什麽來歷,想來該不是幽冥淵底那東西才對。她記得那時候看見的形象周身氣息完全不同,但這男子又有些說不出的熟悉感。

再擡頭時,“閻王殿”三個字十分簡單粗暴地懸在匾牌上。為霜腦海裏迅速地想了遍剛剛秦廣王那副快要氣竭的形容,把鐵鏈在手上甩了甩,擡步便進去了。

閻王殿裏陰氣森森,兩側站著持著白骨靈杖的小鬼,不算高大的殿堂墻壁上繪著猙獰的獸像。秦廣王不在殿中。為霜覺得省了些口水。

她在殿中央站定,四處看了看,也並沒有什麽小孩子的身影。

為霜又仔細看了看,才走到離她最近的一個鬼差邊開口道,“方才此處可曾有個孩子進來?大約這麽高的。”為霜邊說邊用手比劃了下。

鬼差身軀筆直,目視前方,看也不看為霜,“回稟勾魂使,不曾見過。”

“自我們方才出去,便沒有誰來過?”為霜看這小鬼差的樣子,又問了句。

“回稟勾魂使,沒有。”鬼差依舊一動不動,簡直像是假的雕塑一般,只剩下嘴巴開合。

“好吧,”為霜點了點頭,走出幾步,又退回來真誠道,“其實你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容易得骨節病。”

“……,”小鬼差似乎對於勾魂使的這聲提醒很是感動,終於身體稍微晃了一晃,表示他聽到了。

為霜走出閻王殿門,剛跨出門檻幾步。便看見又一個陌生的男子看著她,面容溫潤清俊,長長的黑發披在身後,手裏隨意地轉著一桿木質的毛筆,看上去很是風流恣意。

為霜腳步頓了頓,把方才提起來沒來得及放下的右腳落在了地上。她看了這男子一眼,便頭也沒回地轉身走了。方才的事實證明,先下手為強這個道理並不一定都是對的,比如說她若是不先開口,可能就不用再來多餘地幫人家跑腿一趟了。

為霜雖然有時候覺得自己做鬼的品德還可以,但也不至於在酆都大街上幫鬼魂們找失蹤人口的地步。這種活計,崔判官來做比較合適。

為霜這麽想著,才走出一步遠,便聽到身後一聲呼喚,“還請勾魂使留步。”

“何事?”為霜無奈地停步轉身,看著這男子對她露出笑來。

“姑娘來這閻王殿中,可是來尋誰,”男子開口是疑問,語氣卻不是那麽一回事,完全是陳述。

為霜挑了挑眉,也有禮地回笑。她沈吟一會兒,“難道你在找你哥哥?”

“自然不是,”男子搖了搖頭。

“那你也是要找你弟弟?”為霜奇道。難道酆都的鬼們都學會離家出走了。

“並非。”男子似是好笑,又搖了搖頭。

“後會有期,”為霜不動聲色地略一頷首,轉身要走。

“且慢,”身後又是挽留。為霜忍住心底的氣性,慢吞吞地轉過身,言辭誠懇道,“這位公子,你到底有何事,還請一句話說完,我家無常大人在等我。”

男子聽了為霜的話,眼裏的笑意更深了一點,“姑娘不問問我是否見到了那位公子的弟弟嗎,”

“喔,那你見到了嗎,”為霜從善如流地耐心道。

“嗯,那位扶霖公子也是我的好友,我方才看見他弟弟,已經讓他回去了。約莫此時,他正同他弟弟在一起呢。”男子出乎意料地沒說出些無實際意義的話來。

為霜聽了這話,略頓了頓,重新看著眼前的男子道,“不知公子是……”

“在下名喚罄竹,”男子報完名姓,似乎還要說什麽,又閉口了。

“公子想來很是易書,不然也不至於隨身攜帶筆毫了,”為霜不客氣地調侃了人家一番,偏偏語氣極為真誠,面上還帶著笑意,“我叫為霜。”

“多謝相告,我先走一步。”為霜說罷,轉身走了。

“後會有期。”罄竹也沒計較為霜有些失禮的言語,他看著為霜的背影笑著,語氣也同樣的真誠。

長辭身形不穩地從地上站起來,沒再看冥帝一眼。他隨手整了下衣領,面無表情地對冥帝道,“屬下告退。”

“站住。”冥帝眼神挑了挑,遠遠地便看見了為霜那顯眼的白色身影。他緩緩走到長辭面前,擡起手來。

長辭下意識地身體要退開,卻發現自己又沒辦法移開一步了。

“亂動什麽,”冥帝臉色依然不算好看,他擡手撫上了長辭的咽喉處,那裏因為剛才的扼制已經起了紅色的淤痕。“你不在意這幅模樣被那白無常看見,我卻不想被誤解落下家暴的名頭。”

“我等著,你自己回來。”冥帝嘴角勾笑輕聲道,手撫過去,長辭脖頸上的傷痕也消失地幹幹凈凈了。

長辭狠狠地咬了咬舌尖,直到血腥味都彌漫在口裏。他沒說話地轉身,卻有些意外地看見為霜正好回來了。

“咦,我方才見著一人,自稱是你好友的,說你弟弟已經在你身邊了。”為霜平白受累一趟回來,卻沒看到那委托她的扶霖身邊有小孩的身影。

“正是,”冥帝意味深長地看了長辭一眼,又對為霜道了聲謝,“他方才與我吵了一架,自行回去了。有勞姑娘了。”

“無妨,”為霜也虛回了一聲,心底其實有些計較自己當了回冤大頭的。因此面上又帶些笑意道,“小孩子年幼不懂事,扶霖公子教導想必要費心費力,比如這離家出走的習慣,實在是不怎麽好的。”

為霜本意是暗示眼前這位管好自己家孩子,免得總要去找。但她這算不上好意的番話出口,卻見得眼前自稱扶霖的男子那陰柔的面上輕和了許多。

冥帝似乎很是讚同為霜的話,緩緩點了點頭道,“姑娘言之有禮。我這弟弟,也確實是不聽管教了一些。”

長辭聽著兩人的言語,只神色冰冷地站著,眼神看著某處虛空。

“我們還有事情,便告辭了。”為霜噎了下,點頭示意道。

“來日方長。”冥帝帶著些慵懶的語調十分輕緩,說罷沒再看兩人一眼,轉身走了幾步,便消失了身形。

為霜一邊走著,一邊忍不住將心中所想講了出來,“你覺得不覺得方才那叫做扶霖的,很是古怪。酆都裏丟了弟弟,弟弟還跑去了閻王殿裏,他分明也不是什麽修為低下的鬼,看上去好生奇怪。”

“他有病。”長辭面無表情,眼神裏的冷意前所未有。

為霜只自己覺得哪裏不對,因此沒怎麽聽見長辭的話,她隨口應了聲,又恍然道,“我方才去秦廣王殿中找尋時,還見著一個自稱是他好友的。”

長辭只大步走著,沒有反應。

“他說他叫罄竹,”為霜覺得長辭好似是心裏有火一般,走得腳下生風,她不得不也走得快一些,“你走慢點,我們待會兒也沒什麽事情要做。”

長辭果然停住了,他默不作聲地站了一會兒,轉頭看著為霜道,“若是再看見方才那兩個,離遠一點。”頓了頓,又道,“知然要死了。”

“你說,知然要死了?”為霜驚了一驚。隨即想起,他們上次見知然時,他確實已經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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