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隔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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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霜緊緊攥著衣袖,那裏有個小小的瓷瓶。她也說不清楚為何要將它帶在身上,大概也是自己那點不為人知的斤斤計較作怪。她沒看身邊的長辭一眼,明明什麽都還沒做,心裏就已經設想了萬一自己沒忍住給他喝下之後的許多種後果。

秦廣王看著眼前自己三個手下,崔判官一臉愁苦加慚愧,白無常眼神飄忽心不在焉,黑無常基本看不出是什麽反應,仿佛已經入定了。秦廣王額頭上青筋跳了跳,重重地拍了下驚木。

崔判官立時將身體挺得更直了。為霜被這突然的聲響擾了思緒,好歹也回過神來了。

“本王說過多少次,冥府規矩真當是擺設麽!”秦廣王眼睛裏可以噴出業火。

他好不容易料理完前幾月鬼魂冤積的繁忙事務,例行去向冥帝述職時,不僅沒落著一句好,反而被搞了個難堪。冥帝那張陰柔的臉萬年不變,只輕飄飄似地提了句,是否無常使在勾魂時見到了天族的太子。

秦廣王聽完這話,第一反應是那倆不省心的無常莫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地又得罪了天族的太子。秦廣王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腦門上都沁出冷汗來。但他實際上並不知道這件事,只好避重就輕地問道,“可是勾魂使狂妄無知,得罪了那位太子殿下?”

“秦廣王多慮了,”冥帝嘴角勾著笑。

秦廣王覺得自己這個閻羅王當得要算最憋屈的一個,十殿閻羅裏,只有自己每每要因為手底下那倆不安生的屬下擔驚受怕。他甚至沒法去想象在別的閻王心裏,自己是個什麽形象。

“地府只這麽兩個無常,若是沖撞了那位上神,”冥帝虛虛地掃了眼秦廣王,眼神卻似乎帶著實質的壓力。“秦廣王便要多勞心勞力了。”

“小王明白。”秦廣王身體又躬下去幾分,有些捉摸不透冥帝的意思。冥帝之前分明很是針對那倆無常,如今聽這話,倒好似有些維護。秦廣王深覺自己是被嚇過頭了,冥帝再怎麽維護,也不會維護倆地位卑微的無常罷。

因這憋的一肚子氣,自然而然地又撒在了那幾個不成器的手下身上。

“白無常,本王方才說了何話?”秦廣王眼裏帶刀似地瞪了為霜一眼。

為霜壓下心頭的思慮,心不在焉道,“要將冥府規矩放在眼裏。”

秦廣王面色又沈了沈,但是他也沒什麽好說的,他方才確實是如此說的。

“敢問秦廣王,到底因何事……”崔判官老老實實地將近來所作所為想了一遍,並沒有發現有何不妥之處,除了那數月之前的孩童生魂,是由婉兮帶回來的。

秦廣王冷哼了一聲,只開口道,“本王是多提醒你們,記著禮數,莫要見了天族的上神,也冒冒失失不懂規矩。”

“秦廣王請放心,下官定會盡職盡責,恪守禮數。”崔判官拱手凜然道。

為霜心裏冷笑了聲,遇著那天族太子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現在又拿出來說道。況且,論起禮數來,她好歹還行了個禮,可是沒計較那天族的殿下出手暗算她。當然若是她計較了,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人家是上神,她只是個地府的勾魂使。

秦廣王仿佛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別的話來訓了,也或者是怒火發洩完,因此臉色也緩和了一些。

衣袖裏的瓷瓶硬硬地硌著手,為霜心頭湧起難以言明的情緒,她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若是秦廣王再說些什麽,為霜毫不懷疑自己會將冥府規矩拋在腦後,甩袖走人。

忠厚的崔判官猛然想起什麽,對秦廣王道,“不知閻王是否還有事,下官一時不察,生死薄還在判官堂中。”

秦廣王仿佛再多看幾眼自己的手下,便要立即七竅生煙。他扶著額頭,頭也沒擡地揮了揮手,示意閻王殿裏站著的這幾位趕緊離開。

秦廣王的公堂離酆都王城很近。幾乎是剛一出來,崔判官頭也沒回地便走了,只留下一個匆匆的背影。

“秦廣王如何會得知我們碰上了那天族的太子,”為霜有些不解。“他這樣子,分明是又在冥帝那裏受了氣,才來作威。”

長辭默不作聲地聽著,半晌開口,“你近來可有再頭疼?”

“沒有了,”為霜面不改色道,“只那日發作一次,後來便沒有了。”

“那幽冥淵底的生靈,應當還活著。”長辭語氣沈沈,看著為霜皺了皺眉,“如若你真的將它打散了,如今應當不會出現心魂不穩的情狀。”

為霜擡手苦惱地拍了拍臉,“我這不是被它上了身吧。”

“只要找到它所在,自然能夠擺脫。之前是我大意了,它在那菩提樹中修行良久,得靈氣庇佑,想必也是沒那麽容易便灰飛煙滅的。”長辭心事重重的樣子,臉色凝重。

為霜漫應了聲,心裏被杜若的話攪得七上八下。

她嘆了一口氣,開口道,“我……我去找過杜若。”

長辭沒出聲,腳步猛然停住了。

為霜看長辭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她趕忙開口道,“我是……”

“我們,離開這裏。”長辭沒看她,只拉過她的手腕轉頭要走。

“怎麽了,”為霜有些訝異,她轉頭去看身後,卻只見一個陌生的身影,似乎還帶著幾分笑意看著他們。“他是誰?”

長辭一言不發,只拉著為霜大步走著,為霜被掙得哭笑不得,正要使勁拉回來讓他停下。長辭仿佛聽見她的心聲一般,又猝然地頓住了。

為霜欣慰地調整了下呼吸,“到底出了……”她話未說完,驚奇地發現方才那人此刻正在他們眼前約莫丈遠的距離站著。

男子穿著一身黑色的錦服,面容三分冷冽,七分陰柔,嘴角噙著一點笑意,周身那股沒有刻意收斂的威重氣息卻不容忽視。此時正看著她與長辭,一手還隨意地把玩著腰間的紅繩玉玦。

“這也是哪個上神麽,”為霜悄悄對長辭傳音道。

長辭不知是不是被嚇到了,卻沒有立即回她,半晌才傳音回道,“不是。”

“這位……公子,可是有事相問?”為霜率先開口道,俗話說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總之先把握話語主動權,是不會有錯的。

“有,”那男子開口了,聲音低沈又有些慵懶。

“可是需要我們幫忙?”為霜無知無畏地問道,同時感覺到長辭握著她手腕的力氣大的不像話,她都覺得有些疼痛。為霜擡頭看長辭,他身體僵硬地站著,下巴緊繃出蒼白的顏色,好像見了什麽恐懼的事物一般,幾乎要倉皇離開。

為霜不明就裏,但還是安撫似地回握了把長辭的手,示意他放心。

“二位願意幫忙?”男子笑了笑,眼神掃過為霜,又毫不掩飾地看向長辭。

為霜其實心裏是有打算的,眼前這位縱然不知是否友善,但看長辭的樣子似乎很是可怕,也不知他倆能不能打得過人家。酆都裏的人才可是多得很,萬一流年不利陰溝裏栽死,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是你仇人嗎?”為霜又悄問道。長辭沒回答她。

“不知是什麽忙?其實我們還有急事。”為霜點點頭,她有些後悔,不該同這男子搭話,但對方閃了兩次身形都擋在他們跟前,想必也不肯輕易罷休。

那男子似乎看穿為霜的心意,緩緩近了幾步,為了表明善意一樣,“我並無惡意,只是在找我的弟弟而已。”

長辭再也忍不住一般,轉身欲走,卻驚駭地發現自己似是被什麽力量束縛住了。他緊緊地盯著眼前的男子,松開了為霜的手腕。

“原來如此,”為霜面上帶著歉意,“你弟弟可是在這地府走失的?”

“方才見他進了秦廣王的閻王殿中,沒再見出來,”男子似乎是苦惱,又帶著些真誠道,“我身份低微,不便進去,不知姑娘可否能幫我一看。”

為霜看了眼長辭,長辭並沒有表露出阻攔的神色,方才那股有些驚駭的模樣也都變作了一貫的面無表情。她遲疑地開口道,“不知令弟長什麽樣子。”

“唔,他長得很矮,”眼前男子擡手比了下,為霜無語地咽了咽喉嚨,那個高度,才到那男子的腰間,分明是個小孩子。“你同他說,他哥哥扶霖在等他,叫他快些回來。”

男子的話雖然是帶著些請求意味,但卻說的理所當然帶著不容拒絕,為霜奇異地發現自己只好答應了。她伸手拍了拍長辭的肩膀,“我很快回來。”

為霜轉身向著方才出來的秦廣王殿中去了。

男子悠然地看著為霜的身影不見了,才刻意放緩腳步似地一步步走到了長辭跟前。

撲面而來的威壓幾乎讓長辭氣息不穩,他身體僵直地站著,一言不發。

“怎麽,兩千年未見,不認得我了。”男子看著長辭,面上噙著笑,語氣卻說不出的冰冷,“還是說,要我幫你好好想想。”

“冥帝恕罪。”長辭矮身跪了下去,頭微微低著看不清神色。

作者有話要說: 迷の鬼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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