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赴新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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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梁察覺到身後的淩厲氣息,閃個身形,甩袖避了過去。

周遭的場景卻如同被冰凍一般,完全凝滯不動了。那些臺下逃竄的百姓,維持著臉上驚恐的表情,身體擡起腿作出奔跑的姿勢,看起來有幾分可笑。

河梁看著眼前一動不動,表情還帶著幾分慍怒的知然,後知後覺地轉過身擡頭看去。

沈黑的烏雲幾乎觸手可及,沈沈的壓著人喘不上氣來。

好似時間都停止了,為霜垂下傘,傘面上的水珠如琉璃砰然墜地。空氣裏滿是停滯不動的雨滴,晶瑩美麗。為霜感覺到周圍氣息倏然變了,讓人無所遁形的威壓彌漫著。她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心神,也擡頭看那電閃劈出的方向。

“孽障,你還要胡鬧到幾時!”一聲嚴厲的喝斥,隨後光芒大盛。

為霜眼前花了花,無語地轉頭躲了躲那幾乎要把人閃瞎的金光。

她再回頭,法場上赫然多了兩個身影。一個細長眼睛,臉色陰鷙的短須老頭,另一個一身白衣的男子,溫潤端雅。

“父王,”河梁撲通一聲跪下了,低頭喊了聲。

“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父親,我不過閉關不久,”老狐王幾乎從牙縫裏擠出的聲音,“你幹的好事!”

“女兒只不過是……”河梁擡頭,剛要辯解,便結結實實挨了一耳光。

“還不快認罪!”狐王厲聲喝斥。

一旁白衣男子開口輕聲道,“狐王要教訓女兒,本也不好阻攔,只是……”

男子頓了頓,神色沈穩。

狐王忙躬身,“小王不敢”

“肆意幹預凡人命數,大鬧地府,冒頂生魂,”男子聲音不大,話語卻讓狐王一個激靈,“同人間帝王將相糾纏,影響一國走勢運數…”

他悠悠地轉過身來,看了狐王一眼,眼神裏寒意似千年冰潭,語調輕和,“如此膽大妄為,妖界怕是要給出一個交代。”

狐王聽得那字字清晰的話語,幾乎要站不穩身形。他本以為頂多罪名算是自己管教不嚴,也可替河梁頂了半數過錯,這事也就這麽過去了。這一件件轟然大山般的罪名,甚至扯上了妖界,自己的狐族都被壓在罪名下了,遑論河梁。

他胡須抖了抖,下了狠心,不管怎麽樣,也要保住河梁一條命。

“喜歡一個人也有錯嗎!”河梁擡起頭,雙目微睜,身子委在一旁,喃喃自語。

為霜聽得這話,忍不住嘆了口氣。

白衣男子轉頭向為霜的方向望了過來。

視線掃過她,又停在了長辭身上。

為霜心裏猛地震了下,熟悉的場景,有一道視線掠過她看向長辭,令人驚異的好相貌。片刻後男子轉回了頭。

“我們同這金光閃閃的上神,見過一面?”為霜想起某年中元節城隍廟裏的那場雨,失口問道。

“九重天上的天族太子,奚楚。”長辭毫不避諱地輕聲道,他看了那個白衣身影一會兒,漠然地移開了目光。

“天族……”為霜輕聲重覆了兩字,沒了聲音。

她心頭湧起一陣十分古怪奇異的感覺。天族的太子,未來執掌三界的上神,殺伐決斷,冷厲無情,她也知道,本該如此。可她還是打了個寒噤,就好像眼睜睜看著河梁落得如此下場,是在重蹈覆轍。為霜突然覺得勾魂鐮從來沒讓她覺得如此寒涼過,她松了手,任它自己浮著。

“妖界,避不開的,”長辭看著河梁委在地上的身形道。

“狐王好好想想,如此罪行,便是打回原形都算作輕的了,”奚楚輕飄飄撂下一句。

“我這就把這孽障帶回妖界處置,”狐王作揖道。

河梁哀哀地回頭看了知然最後一眼,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知然依舊一動不動,毫不知情。

為霜再一眨眼,狐王同河梁都不見了,周遭場景依然停滯著。奚楚緩緩地轉身,若有所思地看了過來。

妖界是否能逃過為霜不知道,但眼前他們兩個有些逃不過了。難道這九重天上的太子有偷聽悄悄話的習慣,他們聲音分明都輕的只有兩人之間能聽見了。

奚楚的視線掃過她,又停在了長辭身上。

又來,為霜心裏忍不住咆哮,難道這太子是個斷袖麽!她也只是想想,當然不敢說出口,小命不值錢,可還是要的。

“我們現在閃回地府,還來得及嗎,”為霜半開玩笑悄聲對長辭道。聽到奚楚清楚明白地說出河梁那一樁樁聽上去無法饒恕的罪名時,她竟然有些微微的寒心與倦意。

“你不想見他,”長辭聞聲擡頭看著離得不算遠的奚楚。

“魂還是要勾的,”為霜愁苦地抱住了勾魂鐮, “只是運氣有些不好,怎麽正巧遇上大神了。”

“我在這裏,”長辭伸手覆在了為霜握著勾魂鐮的手上,頓了頓,“沒關系的。”

為霜楞了楞,她一個小小的勾魂使,想來還不至於讓那位太子殿下能有什麽觸動,長辭這樣子倒像是奚楚馬上要來欺負她似的。

為霜正琢磨著他們是否該主動上前去拜見一下這位九重天上的天族太子,便見得奚楚緩步過來了。

上神便了不起麽,天族的太子了不起麽,為霜心裏冷笑,面上仍舊平靜端方,可人家確實是了不起,她不僅惹不起,也躲不起了。

長辭眼神沈了沈,微微向前站在了為霜身側,微妙的回護意味。驚得為霜以為長辭莫不是膽子大過頭了,本來兩人沒主動上前已經有些說不過去了。她不動聲色地扯了扯長辭的衣袖,長辭沒回頭,只伸手在衣袖下握住了她的手。

仙瑞之氣騰騰攜著清晰彌散的威壓漸漸迫近,長辭握著為霜的手緊了緊,神色不變地微微躬身行禮。為霜掙了掙,沒掙開。她也只好跟著行禮,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長辭今日實在任性,在天族太子面前拉拉扯扯,不顧儀態,不知是個什麽罪名。

奚楚收了方才那副冷色,臉上看起來沒有生氣的意思。他走近時,方才那一陣無形的威壓也消弭無形了,白色的雲紋錦衣幾乎要生出溫水般的慕和。

為霜低著頭沒看見奚楚的臉,但感知到了周身氣氛的變化。她想,難道這位是個好脾氣的,要不然就是個……沒等她想完是個什麽,腦袋裏晃了晃,紮紮實實地暈了過去。

長辭驚了一瞬,隨即伸手攬住了為霜倒下來的身體。他擡頭看著奚楚,出乎意料的是對方臉色居然算得上好。

“許久不見。”奚楚微微笑著,看著長辭開口道。

長辭斂了斂眉目,維持著微微傾身的姿態,“是。”

若是為霜醒著,一定會腹誹這兩個假惺惺,明明那中元節時不過短短十幾年,一個說許久不見,另一個還說是。

“不必多禮,”奚楚似乎才想起這麽一回事。他轉過身去,揮了揮衣袖,那周遭的水珠頓時紛紛墜地,方才還要拔腿奔逃的百姓此刻面面相覷,看見臺上跪著的相國,這才反應過來,覆又指指點點起來。

知然醒過來時,地上只留著一把紙傘。他皺了皺眉,走過去撿起來那把傘,對監斬臺上的官員點個頭,緩步踱回去了。

長辭只低頭看為霜的臉,見她只是沈沈地睡著,表情安靜,心下松了松。

“前塵早已盡去,”奚楚不知何時轉過身來,言語輕和,俊美的面容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勾魂使也不必掛懷了吧。”

“不敢。”長辭微微低頭,聲音淡漠。

為霜從人間睡到了地府,被地府的鬼差們擠眉弄眼地指點了個痛快,原因是白無常被黑無常抱了一路。從陰氣森森的鬼門關至淒迷寒涼的黃泉路,長辭八風不動地抱著為霜,對周遭小鬼們的大驚小怪視若無睹。由此可見地府生活多麽無趣,如此小事也值得眾鬼激動不已。

長辭看著為霜靠在他身上的腦袋,皺了皺眉,腳步頓了下,又向前走了。

為霜醒來時,頭還有點暈,她直著眼睛看了看屋中央的桌子,掀起裙袂下了床。隨手倒了杯水,送進了口,還沒咽下去,一口噴了出來。

淡!淡白地像泥土一般,無法入口!

為霜這才反應過來,這竟然不是她的屋子。她喜好口味濃些的東西,這杯中的無味清水怎麽也不可能是她常喝的。

為霜唬了一跳,連忙站起身來,轉身看了一圈,看見了一側擺著的一架琴。細細的弦上散發著淡淡的紅光,琴名叫涉江,音色沈緩清亮,她還聽過這架琴奏出過一支叫做《平生歡》的曲子……

看來是長辭的屋子麽,為霜淡定地點頭,淡定地臉紅了。明明上次她不請自來地跑進人家屋子裏,也沒覺得什麽,眼下居然臉紅了,實在丟人。

為霜趕忙吸了幾口氣,手背貼著臉,探頭看了看,沒看見長辭的身影。

她心情平覆了些,不經意又看了眼那架琴,這才發現那琴旁有一幅畫卷,只露出了上半卷,依稀是女子的形容。

為霜有些訝異,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真是被壓迫慘了,多麽良心,爬上來更文的我

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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