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悲樂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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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辭眼眸幽深了幾分。

斬魂劍唰地一聲自行沖了出去,周遭小鬼四散奔逃。

“執迷不悟,肖想千年,”

說話間翻身反過來將為霜壓在了地上。

為霜明明白白地聽見了長辭說的話,但終究醉了,不能馬上懂,她努力地眨了眨眼,“這個是什麽意思?”

長辭輕笑了聲,低頭覆上了為霜的嘴唇。

他閉上眼輕輕地抿了抿那柔軟又帶著涼意的兩片唇瓣,又擡起了頭。

為霜也笑了,笑的一臉滿足,“你也喜歡我。”

滿足的後果就是她撐不住睡意了,臉上笑還沒落,眼睛先閉上了。

“別睡,”長辭的聲音有些不太清晰地響起,為霜根本聽不進去,只閉著眼。

長辭頓了頓,擡手覆上了為霜的額頭。

“你現在可認得我是誰,”長辭收了收心神,輕聲問道。

“長辭,”為霜睜開眼,吐出兩個字,咬了咬牙,被強行弄醒的感覺實在不怎麽好受。長辭莫不是剛才被自己推到地上撞壞了腦子,她暈頭晃腦地想。

剛才的醉意被長辭化解了大半,為霜此時半是恍惚,半是清醒。

一時靜默。

為霜看了看自己上方那張臉,又扭頭看了看自己臉側怒放的彼岸花,徹底醒了。

“我剛才,有沒有跟你說什麽,”為霜躺在地上沒動,開口道。

她看著長辭的臉又恢覆了平常淡漠的樣子,“說了。”

“說的什麽,”為霜不動聲色地舔了舔牙齒,心想,此時這個情形,甚好。

“說你喜歡我,”長辭嘴角含了一點笑,不達眼底。

他剛要起身,為霜面不改色地伸手勾住了他的後頸,生生地用力迫得他又低下頭來。

“你……”長辭蹙了蹙眉。

“我說的是真話,你不信我。”為霜有些不能懂,長辭為何還要問認不認得他。縱然她是醉了,但因著那叫做春秋的酒,卻很清醒自己在做些什麽。

長辭剛要說什麽,為霜擡手托住了他的臉,吻了上去,將話音堵住了。

我是不是太主動了些,為霜細細地吻著長辭的唇角,心裏反思著。

長辭沒有動,垂下的眼睫看不清情緒。

為霜放開了手,看著長辭的表情,深深覺得自己實在太像一個女流氓,光天化日的便把地府小鬼們畏懼不已的勾魂使給非禮了。

“我們扯平了。”為霜整了整衣服,內心狂跳,然而依舊沒有臉紅。她自動地把這歸結於自己之前受傷失血過多的緣故。

長辭笑了一聲,很快又恢覆了那副無喜無悲的表情。他看著為霜,淡淡道,“好。”

為霜起身,看著地上那一片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花叢,甩了甩寬大的衣袖,幽幽道,“原來得明月清輝,是這般滋味。”

“你從前以為,是如何,”長辭擡手召回了斬魂劍,它好似對於這打發周遭圍觀者的差事有些不滿,此時還輕微地吟動著。

為霜看了看昏黃天幕邊一彎鉤月,笑吟吟道,“我本將心向明月,明月定然也不會照溝渠。”

這邊兩人站著。一旁忽然顯出一朵鬼火,卻飄得有些不穩,藍紫色的火焰抖了抖,向前近了近,又向後退了退。

“鬼鬼祟祟地做什麽,”為霜早瞥見了那團鬼火,轉身輕喝了聲。

鬼火上上下下地飄忽了幾下,騰地落地化作了一個白面小鬼。

白面小鬼有些委屈,自己本來就是個鬼,這鬼鬼祟祟實在也不是他願意的。

“兩位使者,崔判官有事物要吩咐,”小鬼聲音哆哆嗦嗦,又辯白似得道,“小的不是有心打擾。”

有必要怕成這幅模樣麽,為霜有些不得其解。

她點了點頭,又招了招手,那白面小鬼狐疑地近了幾步。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為霜貫徹了一向的沒臉沒皮作風,語重心長地對著小鬼道,“下次有眼色點。”

小鬼先是驚訝,又是駭然,接著將兩人看了看,猛地點頭露出領會的神色來,“是是是,小的知道了。”

說完麻溜地又化成一朵鬼火忽地飄走了。

為霜看著長辭似笑非笑的神色,欣慰道,“孺子可教也。”

崔判官的吩咐,想也不用想,定然是新的勾魂差事了。

為霜看了眼生死薄,難得地驚奇起來,“難道是群毆打鬥麽,怎麽此次有如此多的鬼魂。”

崔判官胡子抖了抖,嚴肅地咳了聲,“只管引魂回地府便是。”

“這麽一大堆鬼魂,”為霜手指著那生死薄上大頁的紅圈,有些懷疑。

長辭看了眼那一大串名字,未有表露。

“區區生魂而已,兩位勾魂使應付起來應當不在話下。”崔判官一手拿回了生死薄,又拍了拍那藍色的封皮。

鞭炮聲聲,一路敲打吹彈的樂聲不絕於耳,街旁百姓爭相圍觀,又指指點點地議論著。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進了甚為闊氣的大門,眼前的院中紅毯直鋪到屋中央,窗戶上貼著雙喜字,屋檐掛著大紅的綢練,一派喜氣洋洋。院中人有送賀禮的,有迎客的,表情同這布置一般的喜氣洋洋。

又是一陣鞭炮響,穿著大紅喜服的新郎同蒙著紅蓋頭同樣一身紅嫁衣的新娘進了門。

人群熙熙攘攘,人人臉上皆是笑容,歡聲笑語充斥著這算不上小的庭院,祥和熱鬧。

若是除卻一旁黑衣白衫的勾魂無常,算是真的祥和熱鬧了。

好在凡人們看不見,若是看見了,不知該如何描述這驚悚的畫面,大喜之時,卻有幽冥地府的無常出現在了大婚上。

這便註定不會是一場順利完成的大婚。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都似這般附與了斷壁殘垣,”為霜眼神虛虛地看著那一雙新人,莫名其妙地吐出一句話來。

長辭看了看為霜依舊平靜的神色,未置一詞。

他知道為霜在想些什麽。眼前這婚事,無論如何也要變做一場喪事。人們舉杯道賀,卻不知他們口中晦氣的黑白無常,已經在此了。人間凡人縱然不如他們強大,但這此時無知的歡樂,到底讓為霜有些觸動。

“或者我們該把衣服換個顏色來的,”為霜一手嫻熟地搭上了長辭的肩膀。

“你看見那新人的樣子了麽,”長辭定定地看著那新郎的身影,自動忽略了為霜的提議。

“沒有,”為霜搖搖頭,“怎麽,長得很新奇?”

長辭眼神示意為霜看去,而那本來背對著他們的新郎也此時正好轉了頭同一旁的人寒暄。喜服上的紅色襯得那張有些出塵的臉生動起來,眼角的淚痣看的為霜眼皮跳了跳。

“冤孽啊,”為霜嘆了口氣。

她覺得自己甚至該給知然送一份賀禮,就憑著這幾次三番的緣分。

“知然其實有些命苦,”為霜愁眉不展地看著那個帶著自若笑意的身影,“上輩子沒能跟相好的在一起,這輩子結個婚還要被我們搞糟。”“他要娶的是誰,”為霜又皺了皺眉。總不能是河梁吧,她猜測著,又覺得不合理,他們上次見時,兩人分明都在一個屋子裏了,怎麽也不可能還未成親。

若不是河梁,那就是娶了別的女子。

可見這場註定要成為悲劇的婚事,不是知然的悲劇,便是河梁的悲劇。

“難道是娶了別的女子,河梁一時氣上心頭,鬧上門來,大打出手,於是……”為霜認為自己分析地很是有理。

半晌,長辭點了點頭,“正是河梁。”

“你如何知曉的,”為霜有些不敢相信,新娘的身影她方才沒註意,此時進到屋裏去了,更加看不到了。

“妖氣,”長辭握住了為霜的手腕,片刻又收了回來,“你未感知到嗎?”

“我可能是……上次的傷還未恢覆好,”為霜心裏覺得有些奇怪,自己真的探知不到妖氣,縱然河梁有百年修為,可她記得自己分明在地府已經一千多年了啊。思來想去也只有這個緣由了,她只顧著皺眉琢磨,沒註意到長辭的表情。

“有空便同我說說,為何要一人跑去幽冥淵。”長辭語氣平和,臉色也輕淡。

秋後算賬,且還是自己大大咧咧送上門的,為霜一陣肉疼。

她覺得自己還能保持笑容,實在是艱難地很,“此時公務要緊,回了地府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周遭人群一陣攘動,紛紛擠到了大廳,鬢角簪著一朵大紅花的喜婆揮了揮手帕,尖細的嗓子喊道,“新人拜堂~~”

“我們去看看,”為霜暗自吐了口氣,轉頭拉著長辭進了拜堂的大廳。

走得近了,那妖氣才淡淡地明顯了起來,為霜此時倒是能感受到了。

正中的位置只坐著一個人,目露精光,正捋著半白的胡須,瞇眼看著知然。

知然拉著綴了花球的紅綢,面上帶著笑意,眼裏卻似暗淵深不可見。一旁的河梁蒙著紅蓋頭,嫁衣的裙擺拖得長長。

原來老丈人的兒子要殺自己,也是可以同老丈人的女兒成親的,為霜心裏總結了下,覺得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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