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死得果斷，那吃下去的毒也著實威力強大。幾乎是頃刻，刺客鬼魂便幽幽飄出來了。

為霜心情還沒平覆，利落地拋出去了鐵鏈。

鬼魂自然掙紮不動，驚駭了一瞬，但也很快平靜下來。

為霜想了想長辭說的話，看了眼那屏風後，又問眼前這鬼魂，“那姑娘，同你是什麽關系？”

鬼魂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為霜，但還是老實道，“是……我妹妹。”

說話間丫鬟侍衛湧進了屋子，醫師模樣的人也趕忙進來到屏風後去了。

知然不知是個什麽官職，但這府中的威嚴與瑞氣卻讓這鬼魂有些受不住。

為霜又看了眼那屏風後，打道回地府去了。

“河梁實在愛折騰，”回地府的路陰暗無光，為霜沒頭沒腦對長辭道。

“知然會發現，她不會死。”長辭也同樣沒頭沒腦的接了一句。

為霜皺了皺眉，看向一旁似乎是有些不甘心的鬼魂，明知故問，“為何你們長得一點也不像。”

他們自然不會像，河梁可是妖界的狐妖，眼前這個凡人卻說是他妹子，難道他不好奇這個問題嗎。

鬼魂被問莫名其妙的問題，看上去有些不耐，但又不敢表現地太明顯，只好道，“她小時候從高處摔下來過，差點死去。後來卻不知怎麽活下來了，臉也那時候摔破了，還是叫醫生來縫好的。”

為霜聽得有些疑惑。

鬼魂卻又兀自道，“早知那時候摔死這賤人，也是好事一樁。”

這話說的實在有些惡毒，何況現在早死的是他自己。為霜提醒道，“她是你妹妹，你如此咒她，不好吧。”

“哼，”鬼魂目光又顯出怨毒來，似乎是對於自己沒能刺殺成功而感到不忿，“為了一個男人，出賣自己的兄長，家門不幸。”

為霜沒再問，只看著那鬼魂過了黃泉路。

“我懂了，”她轉身對長辭道，“他妹妹只怕是那時候便摔死了，是河梁頂替了她，所以才有了這麽個身份。”

“然後呢，跟知然搞到了一起，”為霜看了眼鬼氣森森的鬼門關，悵然道，“她還是不死心。”

“她怕是多此一舉，知然也早知道她這個倒黴催的兄長要來刺殺。”

“權謀計策，一個狐妖，倒是不一定能懂。”長辭想起知然看向河梁背影時那覆雜的眼神，分明有些猜疑。

說起來也沒什麽交情，但是歸根到底見他們糾纏了這麽久，算是熟人了。為霜對河梁有些說不出的情緒，說是同情也不恰當，總覺得河梁，有些太義無反顧了。

為霜幾乎可以預見到了，河梁中了那淬了毒的暗器，卻沒死，依知然那個腦子，能不起疑真是對不起他上輩子搞出來那個斷魂陣了。

“我現在有點明白你說的了，”為霜此時倒是有點勾魂使的風範，“三界六道，眾生皆苦。”

“正是，”長辭點點頭。

為霜閑暇之餘，依舊鍥而不舍地在想一件事。

到底找個什麽時機地方，給長辭表白心跡才是。

上次被攪合了一通，雖然讓她有些心頭不快，但這個事她可沒忘。總不能直接上門去說吧，縱然她不是那麽扭扭捏捏放不開的，如此也過於奔放了些。

“如何表現自然地把想說的委婉說出來，又能讓對方感受到，”婉兮琢磨了下為霜這個問題，蹙了蹙眉。

她正橫坐在花藤做的秋千上，紅色的衣袖裙袂垂下來，隨著秋千的搖擺一起飄動。

為霜看著曼珠沙華的花藤纏成秋千晃了幾晃，又晃了幾晃。她覺得有些頭暈，擡手拉住了秋千繩。

婉兮身子靠著為霜拉的那根花藤，轉過頭來，“為何不直接說。”

為霜是想直接說來著，但她上次福至心靈地大膽了一回，俗話說一鼓作氣，再而衰。這第二次再那麽直白，為霜有些不好意思。

“有些不太方便，”為霜含含糊糊道。

“不太方便，”婉兮伸手拉了拉花藤上血紅的彼岸花，“但是又得說出來。我明白了，寫信就好了啊。”

為霜覺得自己怕是思慮過度有些精神不佳，她聽到寫信這個提議，頭又暈了暈，“寫信這個做法，雖然是不錯，但是有些酸氣。”

“有了，”婉兮又蹙了蹙眉，放下橫在秋千上的腿，跳了下來，“喝酒。”

“上次為霜姐姐帶我去喝的酒，很奇怪的，喝了既清醒又迷糊。”婉兮對為霜點了點頭。

為霜恍然，那酒叫什麽來著，春秋。

大紅燈籠高高掛，滿頭銀發的老婆婆依舊笑得和藹可親。

為霜誠心實意地道了聲謝，抱著一大壇子酒離開了那生意紅火的酒家。

她其實一口就夠醉了，這老婆婆給了她這麽多，讓為霜有些不知所措。

但更不知所措的是，她不能保證自己醉了之後正好能找著長辭。

或者應該直接去找他，拍著他的肩膀，來，幹了這壇酒。為霜腦海裏想了下長辭的反應，發現沒辦法想象。

發愁。

一向不知愁滋味的白無常終於覺得，發愁的滋味，真不好受。

她抱著一壇酒郁郁地在酆都大街上走了許久，最後郁郁地一屁股坐在了街頭的忘川河邊。

彼岸花血紅，天邊彎月慘淡。

過了好久。

身後響起悉悉索索地腳步聲，為霜懶懶地看了眼，又轉過了頭。

半晌又猛然轉了回來，吃驚地冒出一句不倫不類的話，“你…是人是鬼？”

“是鬼，”長辭淡定地回了聲，腳下似是踩到了什麽有些不穩。

為霜保持著扭頭的姿勢，看著長辭直直走到自己身邊來，坐下了。

“你成精了麽，”為霜脖子有些酸，艱難地表達了她的想法。

“…婉兮說你有事找我。”長辭依舊淡定，但是看上去不是很想回答為霜這個問題。

為霜眼皮跳了跳，默默地沒做聲。

婉兮果真是個熱情的姑娘，並且這個忙實在幫的恰到好處。

“我想請你喝酒來著，”為霜抱過那一壇酒，心中奇詭的平靜。

長辭有些驚訝，他看著為霜手裏那壇酒，“什麽酒。”

為霜自然並不是想讓長辭喝酒，若是長辭醉了，她說什麽也沒用。方才一時沒考慮周到說出了口，眼下有些小小的懊悔。

她把酒壇口打開，湊近聞了聞。

長辭嘴角動了動，一言不發。

“還是算了，這酒沒有酒味，”為霜真心實意道，“不信你來聞聞。”

“……不用，”長辭忙道。

為霜低頭盯著壇口，仿佛那裏有什麽值得研究的東西。

氣氛有些古怪。

“你……”長辭沈吟了一會兒，斟酌著開口打破了沈默。“到底找我何事。”

現在喝，還是什麽時候喝，為霜依舊專心致志地盯著壇口，對長辭問的話充耳不聞。

又這麽古怪地過了一會兒，為霜依舊聚精會神地盯著那酒壇。長辭捏了捏眉心，終於忍無可忍似地擡手將那壇酒拿了過來。

“酒裏有什麽，值得你看這麽久，”長辭看著為霜挑了挑眉。

再不喝只怕長辭要起身走人。

“這酒可能是假的，”為霜嘆了口氣，又拿了回來，“我嘗嘗。”

為霜心裏默念了幾遍要說的話，仰頭十分不拘小節地喝了一口，等了一會兒，將嘴角擦一擦，然後將酒壇放在了一旁。

長辭看著為霜又露出個大大的笑容來，顯然是醉了。

為霜身體偏了偏，理直氣壯栽了過來磕到了長辭肩膀上。

“你找我就是為了喝醉的？”長辭有些好笑。

“嗯，”為霜竟然真的點了點頭，應了聲，隨後仰起頭，身子又挪了挪湊得更近一點。

氣息都近在咫尺，長辭身體僵了僵，扶住了為霜扒住他兩肩的胳膊，看樣子是準備拿開。

為霜醉了，腦子裏還能迷迷糊糊地想，這春秋，怎一個奇妙了得。她分明是不清醒的，卻又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

看見長辭的動作，她手上又用了幾分力氣，笑意又深了幾分，一不做二不休地一把將長辭推到了地上。

酆都最不缺的便是鬼，自然，此時周遭也不是沒有其他鬼的。但小鬼們十分有公德心，自覺地躲了起來，看見這麽一幕，仍心裏不約而同地十分激動，白無常威武！

後背撞到地上，長辭皺了皺眉，冷靜地看著為霜按住了他的手臂。

“為霜，你在做什麽，”長辭瞇了瞇眼睛，沈聲道。

“表白，”為霜迷糊著，依舊誠摯地點了點頭。

長辭不知道是不是被驚到了，就那麽任由為霜將他壓在地上沒有掙紮。

團團簇簇的曼珠沙華開得肆意，襯著下方長辭那張臉，分外的賞心悅目，為霜覺得自己眼光不是一般的好。

“…你喝醉了，”長辭緊緊盯著為霜的眼睛。

“表白，便是告訴你，我喜歡你，中意你，想要讓你變成我家的，”為霜腦袋暈了暈，她閉眼搖了搖頭，又帶著恍恍惚惚的笑意自顧自道。

長辭沈默一會兒，面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又有些掙紮，“你說你喜歡我。”

“嗯，”為霜點點頭。

長辭笑了笑，只是看的有些虛浮，“你只是現在這麽以為罷了。”

為霜覺得有些不能理解，長辭這個反應，是什麽意思。

她臉又低下去幾分，強撐著才沒讓自己睡過去，“那你呢。”

作者有話要說： 建國以後不許成精(╯‵□′)╯︵┻━┻

11月快樂，天氣真是冷得不像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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