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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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連著幾天,為霜傷口已經大好了,她依然沒有像自己告訴婉兮的那樣去找長辭。

本來輕易不會把什麽小事放在心上的白無常在思索一件事,她覺得自己好像是真的對長辭有意了。

為霜先是思索了一番,為何會有這個感覺。

首先麽,長辭長得好看。放眼周遭,也找不著比他更好看的鬼了。自然在地府這個地方,鬼魂們大都一幅面色慘白了無生氣的模樣。為霜覺得自己見的好看的人和鬼都不算少,長辭算是最好看的,這一點便尤其重要。

其次,長辭性格挺好。她聽過地府的眾鬼們議論過勾魂使如何如何,一致評價是覺得白無常看上去還可以,但是黑無常絕對不能惹。周身散發著“敢接近一步便取你命”的氣息,那個做出如此評價的小鬼說這話時的神情,為霜甚至還記得幾分。她倒是並不這麽認為,長辭一向是大度且很善解人意的,地府小鬼們以訛傳訛罷了。

如此看來長辭是值得自己對他有意的。

況且,她一個人昏倒在罕有人跡的幽冥淵裏,也是長辭去救了她。人間那些凡人不是有句老話怎麽說來著,無以為報,便以身相許。

為霜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女孩,她在地府少說也有一千多年了,勾魂索命的勾當便也幹了這麽久。那些人世情愛,恩怨牽扯,她也見了這麽久。見多了自然會有些感慨體味,為霜也曾經感慨過許多,但總結起來,無非一句話,有花折時堪需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人世癡男怨女多少悲劇,不是一時蹉跎抱憾一生,便是內心不夠勇敢生生錯過,其他的緣分天定所致,也沒什麽辦法了。

縱然為霜平日裏一副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模樣,但她心底其實清明得很,只是很多時候不願說出來。

此時知道了自己對長辭有這麽一番心思,為霜自然不會把它壓抑在心底。

是了,我喜歡他,為霜心裏恍然,既然喜歡他,那就該去表白心跡才是。

雖然她是個女子,如此有些主動了,但為霜並不在意。

長辭值得自己去主動,不懂矜持為何物的為霜心裏覺得自己想的很對。

但她主動些沒什麽,只不過要找個恰好的時機,卻好似不是那麽容易。平日裏兩人在一起基本內容是去人間勾魂索命,在這個時候說,有些煞風景罷。

為霜一直在思索著這個事,到她同長辭去人間的時候,依然在想。

彼時她正同長辭蹲在人家的房梁上,等著那要死的鬼出現。

房梁也不是別人的房梁,正是為霜口裏那冤家知然的房梁。

屋子裏點著幾盞燭火,氣氛融融,知然正在燈下心不在焉地翻一本書,一旁河梁也心不在焉地研著一方墨臺。

為霜剛看見又是這倆時,感嘆了一番,但好歹之前在法場上見過一次,這次便不是那麽驚訝了。

“要死的鬼不是知然罷,”為霜問長辭。

答案是否定的。

為霜其實是有些擔心的,之前因差點挨了那狐妖一劍時,長辭很是生氣。今次她一個人跑進幽冥淵底去跟那東西打架,還結結實實被自己的兵器捅了個對穿,心底裏對此事想了很多說辭,就等著長辭再問時一股腦交代出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長辭這次並沒有如她所想一般,只看見為霜傷好了,神情明顯地松了松,其他反應再沒有了。

多麽善解人意,為霜心裏更加堅定了長辭有一副好性格的想法。

“為何要到房梁上,”長辭對於為霜的提議有些不解,但也跟著半蹲在雕了花紋繪著彩繪的梁柱上,做了回“梁上君子。”

“萬一人家兩人要做些什麽呢,”為霜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縱然那知然看不見我們,河梁卻是可以看見的。良宵美人,我們在一旁豈不壞了人家好事,本大人一向是願做成人之美的事情的。”

長辭看了眼為霜,輕淡道,“你還懂得這些。”

“不,我不懂,”為霜忙不疊地搖頭,萬不能破壞自己在長辭心中的形象,又誠摯道,“我只是不懂裝懂。”

長辭沒說話,只往房梁下看了看,漫不經心道,“你選的這個位置倒是很好。”

“自然很好,”為霜隨口應了句。

她又順便隨著長辭的視線看了看,吃了一驚。

他們棲身的這根房梁正在房間中央的屏風上頭。一架屏風將房間隔開來,屏風前是書案,屏風後是床榻。

蹲在這根房梁上,其實整個房間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自然,若是底下兩人去做些什麽好事,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明白過來長辭說的好是什麽意思,為霜一口氣堵在了嗓子眼,半天才順過來。

地府的小鬼們怕是太天真了些,真該讓他們看看那神鬼勿近的黑無常大人到底是何真面目,為霜磨了磨牙,恨恨地想。

好在她一向臉皮無恥慣了,此時只做出一副若無其事不懂的樣子,倒也顯得很真實。

底下的兩人一個看書一個研墨,半晌也沒見要去做些什麽的意思,看得為霜松了一口氣。

但這剛松的一口氣,又被河梁一句話給提上來了。

“時候不早了,還不去歇息嗎,”河梁對著知然笑道,眼角往外瞥了瞥。

知然翻了翻書頁,眼角的淚痣在燈光下顯得更加柔和,“還有些事,你若是困了,便去休息吧。”

“我陪你,”河梁放下手中的墨臺,轉身到一旁,拔下頭上的簪子挑了挑燈花。

知然看著河梁的背影,臉上露出些覆雜的情緒,眉毛皺了皺,又松開了。

河梁恍然不覺,挑了燈花,又轉身去一旁沏茶。

為霜覺得有些無聊,看這樣子,怕是離那要死的鬼魂出現,還得等上好一陣子了。

她專心走神思考起自己想的那個問題來。

眼前燈火暧昧,氣氛倒是可以,只是底下還有人在,兩人又蹲在梁上,算不得表白心跡的好時機。

為霜思考的太過於認真,加上蹲的太久有些腳麻,下意識地就想站起來。她剛直起身,眼前便花了花,為霜反應很快地伸手去扶一旁一根豎柱,長辭也正好反應更快地將手臂撐在那根柱子上攬了她一把。

為霜看了看撐在自己身側的手臂,又擡頭看了看長辭那張離的很近的臉,嘴角咧開了。

好時機,擇日不如撞日,她想,底下人,就當是不存在了。

長辭看為霜站穩了,眉頭松下來,他正要收回胳膊,為霜一擡手扒住了他的手臂。

長辭沒動,挑了挑眉看著為霜。

為霜直直地回看過去,真心實意道,“長辭,其實我……”

為霜是想說,其實我看上你了。

但她似乎選的這個時機並不是那麽好,她剛說到“我”,底下的燈火便突然滅了,房間裏一片黑暗,並且傳來一陣打鬥的聲音。

一陣桌椅倒地的聲音,伴隨著河梁的一聲尖叫,“小心!”

黑暗其實對為霜他們來說沒什麽影響,但這麽一被攪合,尤其是底下人呼來喝去地還在打架,氣氛全沒了。

為霜此時有種將知然同河梁狠揍一頓的沖動,但她最終也只是閉了閉眼,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你什麽,”長辭好似對底下的動靜全然不聞,順著為霜的話問道。

“其實我蹲的腳麻。”為霜聲音有些悶悶不樂。

屋子裏依舊乒乒乓乓一通響,神奇地是沒有驚動其他人。這麽一個算不上小的府邸,居然也沒有侍衛來救人。

打鬥最終以兩聲慘叫收了尾,隨後燈火悠悠地亮起了。

點起燭火的是知然,他手裏握著一柄細長的刀,刀上還掛著血跡,正往下滴滴答答地落著。倒在地上的有兩個人,一個河梁,一個穿著夜行衣明顯是刺客的人。

為霜蹲在梁上沒動,心底裏依舊覺得底下這幾個沒眼色的凡人壞了自己好事。

知然似是才看到地上的河梁,他大吃一驚上前抱起了河梁,面上的表情卻有些難以言喻,“你為何要替我擋他的暗器。”

河梁嘴裏吐了幾口血,嘴唇囁嚅了幾下,只露出個虛弱的笑來。

為霜一步跳下了房梁,立在屏風邊穩住了身形,正好看見的是知然攬著河梁的後背。

聽見他問的這話,為霜心底冷笑了聲,知然如今腦子真是不好使了。

為什麽舍身擋暗器,除了因為愛情,還能因為什麽。

那倒在一旁被忽視了的刺客顯然對這問題也有些想法,他惡狠狠地吐出一口血來,“沒想到你這身手倒是不錯,只是若不是這賤人通風報信,又胳膊肘往外拐,此時你早就死透了。”

知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當我不知道麽,也未免太過自負了些。”

“家門不幸,出了這麽個叛徒,算我倒黴。”刺客怨毒地看了那失去意識的河梁一眼,“暗器上淬了毒,她也活不長了,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刺客脖子一歪,直直地瞪著眼咽了氣。

知然驚了下,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他喝了聲,“來人,”抱著已經失去了意識的河梁站起了身。

“天真,□□能毒死狐妖麽,”為霜撇了撇嘴,對長辭道。

長辭看了那舍生取義寧死不屈的刺客一眼,“能毒死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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