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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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辭趕到幽冥淵,映入眼簾的便是為霜倒在地上的身影。

他急急地過去抱起她,帶著些小心翼翼地喊了聲,“為霜。”

為霜閉著眼,沒有反應。她臉色蒼白,嘴唇都失了血色。

長辭一眼便看見那白衣上觸目驚心的血跡來,一大片血跡從胸口蔓延下來,沾的大半身衣衫都變了色。但那些血跡都已幹涸了,僵硬地浸透衣料,顯出一種發黑的暗紅。

長辭顫抖了下,心頭像被塞了刺骨的冰。他想看下為霜胸前的傷口,伸手碰到領口,頓了下,又收了回來。

為霜沒有死,他知道。

勾魂使不是人間的凡人,若是死了,便是灰飛煙滅,一點痕跡也不會留下的。

長辭看著那張蒼白的臉許久,眼底盡是痛楚。好半天,他才想起應該趕快給為霜療傷才是。她一個人在這裏昏迷了不知道多久,傷口可想而知沒有惡化便是好的了。

他撩開為霜後背的長發,提起靈力手貼上了她的後心,卻又猛地撤開來。

長辭沈沈地盯著為霜的後心,那裏竟然同胸前一樣,盡是暗紅色的血跡。他輕輕地碰了碰那處已經被暗色血塊凝住的傷口,為霜無意識地皺了皺眉,口裏還哼哼了一聲。

長辭深吸了口氣,壓抑住心神,抱著為霜離開了幽冥淵。

為霜沈沈地昏睡著,渾身說不出的難受。

她覺得那鐵鏈的寒意還留在身體裏,激地她刺骨的冷,又沒辦法暖和過來。說是沒辦法暖和也不準確,心底裏卻又有一股灼熱的氣息,似乎在翻騰不停歇。這兩種氣息混在一處,讓她頭疼欲裂,恨不能拿頭往墻上撞幾下。

心底裏這麽想著,看起來卻還是臉色蒼白安靜昏迷的樣子。

為霜覺得自己可能是難受過了頭,又開始做起夢來。

眼前是漫天繚繞的紅色火焰,將她包圍著,她處在其中,卻半點感受不到灼熱的氣息。

耳邊有人聲傳來。

“你當真要如此做嗎?”

“別無他法,我不能眼看著天界坍塌,八荒大亂。”一個一身火紅衣衫的女子立在不遠處,長發和衣裙獵獵地揚著,卻看不清面容。

“可那些,也是生靈。”說話的聲音帶了一些嘆息與無奈。

“我知曉他們無辜,可若是今日昆侖塌下來,死的便不止於這些無辜凡人。”女子聲音伴隨著灼熱的烈火氣息,有些聽不清楚。

為霜覺得有什麽從身體裏傾瀉而出,沖進眼前那滾滾燎天大火裏。

不會是我的魂飄出去了吧,為霜有些吃驚,那我豈不是要死了。

想法剛落,便覺的身體一冷。完了,我真的要死了,為霜心咯噔一下。

她有些想掙開這夢境,眼前場景似乎也隨著她的心境變了變。

入眼皆是銀白,晶瑩剔透的巨大冰塊似是琉璃一般漂亮。淡淡的飛雪十分輕緩地落著。

為霜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但是也想不起來是不是哪裏見過了。

她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冷這個感受上,冷得她蜷縮起身體,還是沒辦法躲避。她搓著手呵著氣,然而猛然想起,自己並不是人,呵出的氣也不是熱的。

剛剛沒被大火燒死,現在要被凍死了。

幽冥淵底那東西怎麽如此缺德,為霜恨恨地想。先是詛咒她,又拿鐵鏈將她捅了個透心涼,她好不容易大難不死,現在卻要在夢裏被凍死了。

她要是死了,在那烏漆麻黑的幽冥淵底,哪有人會發現。

大約長辭會發現吧,為霜有些悶悶地想。那棵樹,據說是他師父栽下的,他應當會去看看也說不定。

可是長辭現在不是以前的身份了,他還會去看嗎,為霜心頭有些僥幸,卻又被澆滅了。

她有些無望,卻聽見一句聲音,“為霜,等我。”

聲音不知是從哪裏傳來的,似是很虛弱,卻帶著些微芒的期盼。

好好好,我等你,我等著你,為霜猛地收起了那些頹然的念頭。心神大喜,心想,管它是誰,總之是來找自己的。

這麽一喜,她便睜開了眼,醒了。

入眼是頭頂白色的紗幔,為霜直楞楞地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眼熟。

“你醒了,”一旁的聲音有些喜悅,“你可算醒了,為霜姐姐。”

“婉兮,”為霜有些艱難地轉過頭,覺得脖子有些僵硬,她吐了口氣,“我真的沒死。”

“自然沒死,”婉兮扶著為霜坐起了身體,“不過你睡了好久。”

“你怎麽知道我在那裏的,”為霜揉了揉脖頸,看來她真的睡了很久,再遲一些醒來估計會得頸椎病。

“哪裏,我不知道啊,”婉兮有些疑惑,“是長辭哥哥救你回來的。”

為霜驚訝地轉頭看著婉兮,片刻又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說不感動是假的,尤其是當她以為自己要曝屍荒野的時候,有人去把她救回來,還是那一般人都不會去的地方。

為霜心底覺得有些喜悅,就好像是去人間看見那些春日裏盛開的花一樣。

她這麽不為人知地喜悅了一會兒,又覺得有些見不得人,因此含蓄地低了低頭。一低頭便看見自己雪白的裏衣,幹幹凈凈的,不是印象裏失去意識前血跡蔓延的樣子。

為霜楞了片刻,試探地問道,“衣服是你給我換的?”

婉兮正起身倒一杯茶,聞聲頭也沒回道,“是啊,”

為霜松了口氣,又覺得自己有些不正常。長辭是個男子,怎麽講義氣,也不會幫她換衣服罷。

“為霜姐姐是不是想讓長辭哥哥幫你換?”婉兮端著一杯茶,恍然道,“早知我今日便讓他幫你換藥了。”

“不!”為霜急忙辯解,“我絕對沒有這樣的想法。”

“這也沒什麽的,”婉兮將茶杯遞給了為霜,神色自然地點點頭。

為霜被嗓子裏的茶水嗆得咳了幾聲,眼淚都快嗆出來了。看起來眼圈有些紅,襯著還顯得蒼白的臉色,有幾分可憐兮兮。

婉兮給為霜拍著後背,又問,“你到底是去做什麽了,將自己搞成這幅模樣。”

“去打架,”為霜簡潔道,“跟一個惡靈打架,不過最後我打贏它了。”

“長辭哥哥抱你回來的時候,你滿身的血,傷口還那麽可怕,”婉兮皺了皺眉,“你為什麽要一個人去呢?”

為霜覺得自己腦子有病了,要不就是在幽冥淵底那東西給她的暗示起了什麽作用。總之婉兮說的這幾句話,她的重點全放在了一個“抱”上面。

長辭那個樣子,抱女孩子已經很讓人無法想象了,抱得還是自己,怎麽想都覺得臉紅心跳。

也可能是傷的太狠,昏睡了不知多久為霜臉上還是沒有血色。因此她覺得自己老臉都紅了,在婉兮看來只不過是有了點淺淡的血色。

為霜嘆了口氣,收了收自己那不正經的心思,握著婉兮的手嘆了口氣,“我覺得自己可能是有些不正常。”

婉兮不知道為霜心裏這一番糾結,只當是為霜在回答她問的那句為何要一個人前去,她默了會兒。

兩人一時無話。

為霜怔怔想了想什麽,裝作不經意對婉兮道,“你如今沒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吧。”

“我去人間看過他,”婉兮頓了會兒,直白道。

為霜沒說話,皺了皺眉,小心地碰了碰身前的傷口位置。

“他還是以前那個樣子,只是,莫愁不在他身邊。”婉兮神情沒怎麽變化,眼底的落寞卻瞞不過為霜。

“這一世該莫愁還他了。”為霜隨口道,她想起知然的樣子也沒什麽變化,陳曲自然也不會有什麽變化了。

“我不清楚,”婉兮笑了笑,倒像是真的不在意了,“他過的好便好了。”

“那你呢,你過得好嗎,”為霜動了動手腳,覺得自己該起身去活動一番,不然會變成個癱瘓。

婉兮見狀,又很是貼心地扶了她一把。“我過得很好啊。只是有些不太明白,身為忘川的守護者,該如何去守護這忘川。”

為霜楞了楞,她沒有想過婉兮心裏會想這樣的問題,或者她下意識裏覺得婉兮總是什麽都不懂得的樣子。可終歸她是忘川河畔彼岸花化出來的生靈,自然也有責任在身。

“曼珠沙華開滿了忘川河畔,可算是守護了,”為霜有些不確定。

“總歸我看著它不會出事就是了,”婉兮露出一個笑來。

為霜覺得自己命真的要算大,眼下她幾乎快要感覺不到那傷口的存在了。正唏噓著,突然又想起來,急忙開口問道,“你們可是去找了杜若?”

“沒有啊,”婉兮有些奇怪,“是長辭哥哥給你療傷的。”

“那就好,”為霜吐了口氣。這麽一個大血窟窿,若是去找杜若,指不定她得把誰的臉皮剝下來。

婉兮覺得為霜有些奇怪,她也沒說什麽,但總歸什麽都同長辭聯系起來是不會錯的。

“我去喊長辭哥哥來,”婉兮點了點頭,轉身便要走。

“別,”為霜吃了一驚,她還沒想好怎麽說自己獨自跑去那幽冥淵的事。

“為何,”婉兮停住了腳步,有些不解。

“我過會兒去找他,”為霜笑道,面不改色地看著婉兮信以為真地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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