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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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了一陣,那聲音似乎在等待為霜的反應。

業火的氣息撩地為霜衣裙頭發有些飄動,她頓了一會兒,才心不在焉道,“你如此說,我倒有些懂了。只是你說此話,有何目的?”

“白無常做了這麽久,你可知何為無常,”那聲音也頓了一會兒,才沈緩道。

“地府的勾魂使者,名喚無常,”為霜冷靜地攥緊了手中的勾魂鐮,“生老病死愛別離求不得怨憎會,人世無常。三界六道四海八荒,日月不息,命數無定,生死輪轉,也是無常。”

“若同樣耽於執念,何以有人得大同圓滿,有人得黃泉難尋,”聲音似乎離為霜更近了些。

為霜暗自運起靈力,面上卻不動聲色,只看著那株菩提,“如此,便正是無常。”

“哈哈哈哈……什麽無常,不過是自欺欺人的一個笑話,天道不公,還非要冠以無常來蠱惑人心。”尖細的笑聲中帶了些不忿與悲愴,又譏誚對為霜道,“你暗自打算要毀我棲身的這菩提樹,可曾想過那黑無常知你毀了他師尊親手栽下的菩提,心中如何想法?”

“你說得有理,”為霜點了點頭,這樹她確實毀不得。這聲音倒是提醒了她,地藏王菩薩所植,想來也有無上神力,她自然是毀不了的。

“但我還是沒有懂,你方才同我說的一番話,是為何?”為霜這話說的也是真心,一個幽冥淵底的魂靈,同她談人生,有些不可理喻。況且,聽它的話,似是心中積怨已久。

“不為何,”聲音又飄回了那菩提樹附近。

為霜覺得有些不妙,她笑了笑,往業火海那邊退了幾步,“你不願出來見人,莫不是長得醜。”

那聲音不為所動,依舊沒有任何聲響。

“也好,”為霜凝了凝心神,轉身將手中勾魂鐮向著業火海扔了過去。

“住手!”聲音怒喝,同時一道白影迅疾地飄了出來。

“肯出來了?”為霜冷笑了一聲,沒去管那沖著業火海飛過去的勾魂鐮,一手甩出鎖鏈沖著那白影拋了過去。

鐵鏈直直地飛過去,“嘩啦”一聲卻是被那白影握住了,原本閃著厲光的鎖鏈垂了下來,“不自量力,同你說過了這東西對我無用。”

為霜大吃一驚,這鎖魂的鐵鏈不僅鎖不住它,還臨陣倒戈。冷汗瞬間從後背浸出來,手邊卻沒有可用的兵器了,為霜有些後悔,不該如此莽撞,一個人便貿然前來。

鐵鏈轉個頭直直向她襲來,為霜幾乎能想到這鎖鏈穿透她身體的情形。

她吸了口涼氣,提起靈力雙手結出一道屏障來,迅疾側身想召喚那勾魂鐮回來。雖然那東西說勾魂鐮也沒用,但眼下她也沒別的武器可用了,但願那勾魂鐮真的不要被煉化了才好。

閃著淡黑色氣息的屏障支撐了片刻,慢慢露出幾道裂縫來。為霜原本也就沒指望它撐多久,能讓她將勾魂鐮拿出來便夠了。

白影不似以往模糊不清的模樣,影影綽綽是個男子的形象,一身白衣。他似乎是怒火沖天,挽了把手中的鎖鏈,斜著朝著那快要裂開的屏障狠狠甩了下去。

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屏障碎成細微的幾塊閃光的薄片,炸裂開來,又緩緩地落了下去。由於屏障的阻隔,鐵鏈的沖力小了許多。為霜眼疾手快地閃過鐵鏈的攻勢,握住那被她召回來的勾魂鐮,顧不上細看,狠狠一記劈了出去。

灼熱氣息又伴著勾魂鐮本身的陰森寒氣,雪亮的光弧在黑暗的空間裏劈開一道口子一般,那白影露出些驚懼的神色來,顯然驚的成分更多一些。光弧到了眼前,他才匆忙雙手拉開手中的鎖鏈去阻擋,可想而知沒有阻擋住,他撐了一瞬,淩厲的光弧便閃了過去。白影被直直地拋了出去,重重地撞上那株菩提,又落到了地上。

眼前的危險暫時沒有了,為霜卻看的有些呆。她召回的是勾魂鐮,可方才她運起靈力擊出去的時候,眼前出現的不止有勾魂鐮的煞氣,還有一團滾滾的業火。

難道是勾魂鐮上沾了業火,所以被她一並甩出去了?她猜測著,又覺得不可能。不說勾魂鐮如何會沾上業火,便是沾上了,她又如何能使動那業火。

雖然有疑惑,但好歹打退了那東西,眼下也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

白影在地上咳了幾聲,一串血跡順著嘴角流了下來。為霜謹慎地走過去,看著那男子的身影又模糊了一些。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為霜冷冷地喝道。她緊握著勾魂鐮,這次有些防備,灌了靈力進去,怕再被那東西奪了過去。

“和你一樣的東西,”那聲音譏誚道。

“你在這菩提樹中良久,卻還心有怨念,我勸你不要有什麽不該有的念頭,”為霜沒靠近。她覺得自己似乎是贏得有些過於輕巧。眼前這團白影,明明可以使得動她的勾魂鐮,甚至方才能反過來用她的鐵鏈,現在就這麽躺在地上沒有還手之力了,她本能地不相信。

“不該有的念頭,什麽算是不該有的念頭?”為霜沒料到她這句隨口而出的話卻讓眼前這個魂靈反應如此大,那聲音有了幾分森冷與刻毒,“我偏說是順其所然,心念常情!”

為霜將勾魂鐮橫在了身前,看著地上的那團白影裏的生靈。心裏估摸了些,這生靈怕是一時沒有還手之力了。

“你莫不是有何心結,說出來我或許可幫上一二,我們實在沒必要動手,”為霜試探道,心有怨結不得解脫的鬼魂,她也見過。

“既然你同我一樣,那便也該有我這樣的命運,”那聲音並不領情,反而突兀地笑了聲,一句句吐出清晰的詛咒般的話語來,“白無常,你註定要陷入心魔,累及生靈罪孽,所愛所求至死不得。”

為霜心神一凜,腦海中卻不合時宜的浮現出長辭那總是淡漠的面容。她吐了一口氣,靜了靜心神,她並不認為眼前這生靈這麽幾句詛咒真能斷定她的命運。但自忖除了方才打架,也並沒有地方得罪眼前這男子,有些不解他要說出如此惡毒的話來。

轉念一想,那些塵世裏為惡的人,她也見的多了。有時作惡,怕是真的不需要理由的。

“看來你不願接受我的好意,”為霜笑了笑,“但我命定如何,也不是由你說了算的。”

白色的光影又模糊了幾分,為霜幾乎看不清那裏面那個男子的形象了,她以為或者是這東西消耗了靈力,快要消散了也說不定。

她正思忖著是該及早除了這作禍的端倪為好,還是暫時放他一馬。

地上的白影卻突然發難,森寒的鎖鏈角度刁鉆地如一條毒蛇沖著為霜心口的位置襲來,那聲音帶了些實實在在的悚然,“既然要誤入迷途,不如我幫你解脫了罷。”

為霜想閃開,卻已經來不及了,她用盡力氣,勉力地使鐵鏈襲來的位置偏了偏。

鎖鏈毫不留情地穿過了身體,胸膛一陣刺骨冰涼,為霜甚至能聽見細小骨骼碎裂的聲音。

她猛地窒了下,喉頭一股腥甜湧了上來。為霜沒有看那傷口,只迅疾提起全身靈力運起勾魂鐮向著那白影攻了過去。白影似是沒想到自己居然得手了,勾魂鐮劈過來的時候他匆忙地避了下,順手抽出了穿過為霜身體的鎖鏈。

冰涼的鎖鏈摩擦著血肉生生地被拉了出去,為霜身體一顫吐出一口血來,也眼看著那生靈被勾魂鐮擊中化為飛煙消失不見了。

為霜心神大松,勉強立起勾魂鐮撐住了身體,殷紅的血從胸前傷口流出來,染紅了雪白的衣衫。

差一點就跟那東西同歸於盡了,她有些恍惚地想,要是這樣死的悄無聲息,多麽遺憾。

這個時候應該趕快療傷才是,為霜覺得自己冷靜得可怕,盡管身體被穿了個血洞出來。

她若無其事地坐下,剛要提氣運靈力,便眼前一黑,一頭栽到了地上。

婉兮找到長辭的時候,他正在冥界的王城外站了許久。看起來心神不寧,似乎在猶豫什麽。

“你是說,你找不到她了?”長辭皺著眉,覺得有些奇怪。

“為霜姐姐也沒同你在一起嗎,”婉兮眨了眨眼,也蹙了蹙眉,“那她去哪裏了,我好幾天不曾見過她了。”

“好幾天?”長辭又問道,“你去何處找尋她,”

“去她屋子裏,還有那判官閻王那裏,和長辭哥哥這裏。”婉兮想了想,“難道她去了人間勾魂去了,所以我沒找到她。”

“但是去勾魂也不應當一個人去才是,”不等長辭說什麽,婉兮又疑惑道。

長辭看了眼那暗黃天幕下的王城,轉過了身體。

“我去尋她,”他心神一閃,忽然想到了什麽,對婉兮點了點頭,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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