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幡虛虛地飄著，幽藍的鬼火一閃而過。

陳曲前去敲了敲那斑駁的木門，門卻未像以往一樣吱呀打開。

“杜若不在？”為霜上前擡手扣了幾聲，門紋絲不動。

陳曲臉色又差了幾分，原本以為有了希望，眼下卻好像不是那麽順利。

“再等片刻吧，”為霜轉過身來，便看見一個紫色的身影走來，正是杜若。

杜若手裏拿著幾朵血紅的曼珠沙華，雪白的長發披在肩頭，妖異中卻透著端雅清麗。她有些訝異，不動聲色地看了陳曲及莫愁一眼，帶著微笑道，“幾位可是來找杜若的？”

為霜看著杜若徑直與長辭點頭致意，方才又看了過來。

“杜姑娘好興致，”為霜看著杜若手中的彼岸花，算是打了個招呼。

杜若聞言湊近手中的花朵仔細嗅了嗅，才擡起頭道，“這並非是我采來的，是它的主人贈與我的，正好我也有藥方要用到。”

“婉兮給你的，”為霜心裏有些奇怪，婉兮如何會與杜若有了交情。

“正是，”杜若點點頭，又道，“那位忘川的守護者，有些愁懷，我有幸聆聽為她排遣一二罷了。”

杜若說著，卻看向了陳曲，兩手交合在身前，開口道，“如若我不曾猜錯，是這位公子有事前來。”

陳曲聽得杜若的話，看了看莫愁，點頭道，“正是。是在下有事相求。”

杜若毫不意外地頷首，卻又如若無人般走過去打開了醫館的門。

陳曲面上露出些不知所措來，但見為霜示意他跟過來，便也一同進門去了。

屋內的桌上依舊點著一盞燭火，火苗細微地跳躍著，為霜看著那火苗，直到它仿佛有所感似地微弱起來，又“嗶波”地爆了個燈花，好似表示不滿。為霜趕忙收回視線，看向從方才進來招呼他們坐下便一直在自顧自忙碌的杜若，試探地開口道，“不知杜姑娘何時忙完？”

杜若頭也不回道，“有一味藥還未配好。”

為霜有些作難，他們已經在此處呆了許久，杜若卻沒有要同陳曲解決麻煩的意思，難道是在委婉地拒絕？她看了看陳曲，陳曲有些恍惚，看著莫愁，眼神卻虛虛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有不好的預感，”為霜壓低了聲音對著長辭咬耳朵，“杜若定是不願意給莫愁看病了。”

“你也無須太在意。”長辭看了眼陳曲，輕聲道。

陳曲卻突然開口了，他站起身對著杜若的背影道，“不知姑娘是否不便，但在下……”

“我何時說過我不便了，”杜若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過來，“你有事相求，還要我主動相問不成？”

陳曲面色尷尬了起來，忙道，“是在下疏忽了。”

為霜摸了摸鼻子，仔細地回想了一番上次來找杜若時，到底是自己先開的口還是杜若先開的口。

“我想請姑娘幫忙醫看，莫愁她……她不知何故神志不清，”陳曲停了下，又道，“如有可能，還想請姑娘幫她恢覆記憶，我想知道一些舊事。”

杜若聽後忙活藥材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理了理衣袖，面無波瀾地走過來坐下，沈靜開口道，“杜若這裏有規矩，公子想必也是知曉的。”

“我知曉，”陳曲急忙點頭，“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只要姑娘願意救治莫愁。”

“代價？”杜若搖了搖頭，“可公子並無任何讓我感興趣的事物。”

陳曲睜大了眼睛，面上顯出驚慌來，“即便是我這條命，我也願意的。”

杜若又微微笑起來，“公子誤會了，杜若並無濫殺無辜的癖好。只不過，公子這條命，對我來說也毫無用處。”

為霜小小地驚訝了一番，她原本以為杜若定要陳曲拿出些荒唐或者是甚重的代價來做報酬，卻也未想到，杜若連陳曲這條命都不屑於要。原來送命也無門。

陳曲緊緊握住莫愁的手，懇求道，“在下求姑娘，我願意用任何來交換，即便是我這魂魄，只要姑娘給莫愁醫治……”

杜若面上露出奇怪的神色，她看著陳曲直直開口道，“我同你說過了，你說的報酬，我不感興趣。你為何還要為難我。”

“我……，”陳曲聲音裏透出虛弱來，“我等了她十三年，好不容易等到了。莫愁卻變作了如此模樣，我想讓她清醒過來，即便是她那時有心未去赴約，我也可以接受。”

“人果然都是貪心的，”杜若蹙眉，看著陳曲，話好似一盆涼水傾頭澆下，“你閉上眼，看見的是什麽？”

陳曲楞了片刻，閉上了眼，卻立時面帶驚慌地睜開眼來。

為霜一陣好奇，難道陳曲有什麽心魔或者是什麽虧心事。杜若卻又好像知道了什麽一樣，實在讓她摸不準頭腦。

杜若看陳曲的神情，笑意漸漸冷起來，“便是公子自己，也不知曉自己的心吧。”

陳曲看著莫愁，臉上掙紮痛苦，半晌未說話。

“忘川的守護者，是曼珠沙華之靈所化，擅用迷神之術，可窺探魂靈神識，”杜若話語冷淡，帶了些諷刺，“公子若是真心所求，或者可以前去一試。”

陳曲聽得這幾乎是另一個轉機的話，臉上並沒有應有的喜色，先是吃驚，接著反而又絕望了幾分，艱澀道，“多謝姑娘提醒。”

“杜若還有事，便不相送了。”杜若微微頷首，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為霜頭一次被人主動趕出來，跟著有些尷尬。但好在杜若只對陳曲態度惡劣，自己只是被拖累了，如此一想便好了很多。

“我倒是從未見過婉兮使那迷神術，”為霜努力地回想了一番，“聽上去有些好玩。”

“迷神可讓魂靈陷入幻境，但這幻境多半是記憶所構。”長辭若有所思，想到了些什麽，突然看向為霜，又垂下了眼，沒說出口。

“這樣便能回想起過去來嗎，”為霜恍然，又有些疑惑道，“但這看見幻境的是婉兮，還是受了迷神影響的魂靈呢？”

長辭想起初見婉兮時，婉兮很不吝惜地對他用了次迷神。他陷入一些過往的記憶裏，但那些畫面並不完整，甚至十分紛雜，也或者是他下意識抵抗的緣故。

“並不知曉，”長辭簡潔道。

見到婉兮的時候，卻是在奈何橋頭。婉兮怔怔地站著，看著忘川河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看過來，看見的便是陳曲緊緊攥著莫愁的手，面上有些無法言說的神情。

婉兮依舊有些楞怔，直到為霜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幾步過去，放低了聲音喊了聲，“婉兮。”

“為霜姐姐，”婉兮露出笑來，一如既往地美麗，只是看在為霜眼裏有些慘淡。

“你怎麽了，”為霜心裏有些不安。

婉兮搖了搖頭，“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為霜姐姐不用擔心我。”

說完沖陳曲笑道，“你終於等到莫愁了，真好啊。”

陳曲點了點頭，手上無意識地用力攥緊了莫愁的手。遲遲沒有開口。

為霜一陣奇怪，之前去找杜若時候，陳曲出言懇求杜若醫治莫愁，眼下有了不用代價的解決方法，他卻好像不怎麽高興。她果然不能懂凡間的人都在想些什麽，為霜舔了舔牙齒，默默地想。

就這麽又是詭異安靜地許久。

婉兮皺了皺眉，對為霜道，“我不想在此處了，先離開了。”

“請留步，”陳曲倉促開口了，話語有些猶豫，“在下有事相求，不知姑娘可否相幫？”

“何事？”婉兮停住了腳步，回頭道。

“聽聞迷神之術，可看見生魂意識，”陳曲說的有些磕絆，“莫愁她變得如此，把過往都忘記了。我……”

“我可以幫你，”婉兮十分利落地開口道。

“多謝。”陳曲沈默一會兒，對這天上掉餡餅似的意外沒有一點多餘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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