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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相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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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霜近日有些苦惱,她覺得自己許是腦子不太好使了,有時候轉眼便忘了自己做過的事情。比如說,那本來不該出現在身旁的勾魂鐮,到底是她自己取出來的,還是它自己蹦出來的。以往也不記得這勾魂鐮如此有靈性,在她去人間勾魂時候突然出現了,把那鬼魂嚇得瑟瑟發抖。

“你可註意到,是我取出來的,還是它自己出來的。”為霜帶著些僥幸問長辭,心想該不是自己健忘了才對。

“你不記得?”長辭問道。

為霜有些苦惱,“我忘了,我記得不是我取出來的啊。”

“你上次問秦廣王鑄造這勾魂鐮者為何人,他如何說。”長辭拿過為霜手裏的鐮刀,順著黑沈的鐮身撫過去。

“他說若想知道便去問冥帝。”為霜皺了皺眉,“難道這是何秘密,只有冥帝知曉。”

“冥界卷宗中會有記載,應當不是何秘密。”長辭感知了下那煞兵中蘊含的靈力,依舊森冷陰寒,算不上豐厚。

“冥界卷宗,”為霜重覆了遍,“在何處?”

長辭未感知到異樣,又把勾魂鐮遞給了為霜,“在…冥帝座下主筆處。”

為霜有些喪氣,“那就是還得見冥帝咯,聽那秦廣王的話,冥帝還是不見的好。”

“秦廣王的話,也未必是真。”長辭遲疑片刻,低聲道。

“總歸不是什麽良善之輩,”為霜想起秦廣王的話,十分果斷地下了結論。“我們因這小事,去找上一遭冥帝,回頭他說不定直接把我們打進那無間獄裏去。”

長辭搖搖頭,“應當不至於……”他看見為霜的眼神,立時停住了話語。

為霜眼神帶著好奇與狡黠,面上滿是不可言說的興致,“你與那冥帝交情很好?”

長辭挑了挑眉,沒說話。

“或者是有過什麽舊事,”為霜突兀地笑了聲,“不然為何如此袒護他。”

“袒護?”長辭默然片刻,“只是聽說過些有關言語罷了。”

為霜沒說話,笑意不減,頓了頓道,“若是如此,不若我們此時便去見冥帝,問問他這勾魂鐮是哪個鬼造出來的,順便問問那幽冥淵裏到底是何方神聖。”

長辭自然知道為霜這話是為了奚落他。要去見什麽上司之類的,為霜比誰都不願意,因此他很是輕淡地點了點頭,“也好。”

為霜聽見這倆字,嘆了口氣,痛心疾首道,“無常大人啊,你如此不善解人意,以後哪個女子會要你。”

“……”,長辭很快揭過了話題,“今日還有事要做。”

到那要歸地府的鬼魂所在時,為霜覺得有些熟悉,“此處我們來過的?”

“臨安,河橋。”長辭點頭。

“是陳曲的故鄉,”為霜腦中驀然冒出了那奈何橋上的身影,“那今日這鬼魂,可是莫愁?”

“不知,”長辭想起崔判官交代時,只急急的說了聲大致時刻與所在,便像是有什麽火燒眉毛的大事,撩起衣袍便走出了判官堂,倒是沒忘記把生死薄揣懷裏。

“若是此時有生死薄一看便知了,”為霜一邊說話,一邊把那副陪伴她許久的鐵鏈甩了出來,“不過也無妨,總歸是要從奈何橋上過去的。”

依舊是算不上十分熱鬧的小鎮,疏疏落落的人群從黑衣白衫的無常使者身上如若無物地穿過去,賣各種小玩意的小攤與賣瓜果蔬菜的小販相鄰吆喝,看上去寧靜安和。

“此處哪有將死之人的影子,”為霜撇了撇嘴。

話音剛落,遠遠聽得馬蹄聲急促而來,伴著有人急喊著,“讓開!快讓開!”

為霜轉身,見是一輛運著貨物的平板馬車,馬受了驚,正直直地沖他們狂奔而來,一路上驚得兩側的攤販紛紛閃躲。

為霜看著那飛上天的幾把青菜,覺得有些糟蹋。她搖頭嘆息了幾聲,原地不動地看著那輛馬車來勢不減直直地從她與長辭身體中一穿而過,連衣袖都沒帶起來。

接著一聲馬嘶鳴,有人驚恐地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來了,”為霜扯開鐵鏈,松了口氣,同長辭過去了。

躺在地上的人是個乞丐,血從口裏鼻子裏流出來,身下也一灘血漫開,空氣裏滿是血腥味。似乎是還沒死透,身體還微微地動著。

周遭圍了一圈人,卻都不敢上前去動那乞丐。

為霜走過去,仔細地看了看,擡頭道,“這應當不是莫愁吧,我記得陳曲描述的不是如此模樣的。”

陳曲口中的莫愁,是愛穿紅衣愛笑的姑娘。此時地上的乞丐,滿身衣衫襤褸已經辨認不出顏色了,蓬頭垢面,身形瘦小,唯一符合的約莫就是也是個女人。

那趕車的夥計下了車,一陣手足無措,臉上嚇得發白,有些語無倫次道,“這我也不是有意的,馬受了驚,我剛才都喊著讓你們讓開了,”又對著周遭的人道,“你們也聽見了,是不是,我喊過讓你們讓開的……”

周遭有些嘩然,夾雜著人聲,“倒是,我們也聽見了。”

“實在是這乞丐有些不長眼啊,”一個短胡須的中年人搖頭道。

一旁一個拄著拐杖的老頭聞聲道,“這乞丐是個傻子,她聽見了也不知道躲的。”

“就是,就是……”又有人附和。

為霜看了圈周圍形色各異的人,笑了聲,站起身來,對長辭道,“我如今可以理解那十八層地獄的存在了。”

那趕車的夥計倒是也沒一走了之,顫聲道,“我實在不是有意的,眼下我還有這急貨要送,也不能耽擱了。”

他努力鎮定地跺了跺腳,從懷裏掏出幾枚碎銀來,擱在那乞丐的身體旁邊,“這幾枚碎銀,都是我身上帶著的了,你便拿去看醫生吧。”

說完便回頭上了馬車,周圍人散出一個口來,夥計駕著馬車又飛快離去了。

剩下的人要麽一副同情的表情,要麽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總歸沒有人去看一看這乞丐是否還有氣。或者如他們所說,這乞丐是個傻子,沒有人認識她,此時死了自然也沒人管了。更不會有人想到,乞丐是否還有家人。

為霜捂著鼻子扇了扇空氣,哭笑不得對長辭道,“人都死了,還拿銀子去看醫生麽,或者拿去酆都直接去找杜若倒是可以。”

“此處民風如此,竟還如此安寧。”長辭皺眉,看了眼那方才緩緩漂浮出來的鬼魂。

或者如那些人所說,乞丐是個傻子,因此這鬼魂也癡癡呆呆的,任由自己被那鎖鏈套了,渾渾噩噩地立在自己滿身鮮血的屍體旁邊,看的為霜唏噓了一陣。

鬼魂步履蹣跚,跟著為霜他們回地府去了。

“不過就算拿了銀子去找杜若,她也是不要的。”為霜一邊走,一邊自顧自地補充道。她扯著那黑色鐵鏈,看了看一側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變成鬼的乞丐,又道,“不知她會不會要這乞丐拿血來換藥,或者乞丐的畫皮……”

長辭聽得為霜一陣嘮叨,直直開口道,“回去還是讓陳曲辨認下,是否是莫愁的鬼魂。”

為霜吸了吸鼻子,倒是沒計較長辭打斷她說話。她腦子裏冒出一個荒唐的想法來,幾步走到長辭跟前,懇切道,“我知曉了,把你的血給那杜若,杜若定然就會醫治這鬼魂了。”

長辭聞言停住了,他瞇眼看了看為霜,一言不發地捋開衣袖露出修長的手腕遞了過去。

“作甚?”為霜驚異道。

“你不是要拿我的血去找杜若。”長辭語氣輕淡。

為霜後退了一步,訕笑道,“哪裏,哪裏,我如何下得了手。”

長辭好整以暇地看著為霜,未有表露。

為霜又是訕笑,“我胡說著的,大人不記小人過,況且杜若也未必治得了這癡傻之癥。”

“或者能治胡思之癥。”長辭涼涼道。

為霜一陣心虛,默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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