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此時為霜他們站在了拔舌地獄的入口，裏面鬼魂的嚎叫慘哭聲不斷傳來，聽得人心頭揪緊，不忍再聽。

“我們真的要進去？”為霜甩了甩鐵鏈，試探地問道。

“我不想進去看。”婉兮十分直接道，並且一眼也沒有往裏看。

崔判官有些為難，但其實秦廣王只說讓他們看看，也沒說到底是什麽程度的看。他整了整衣袍，肅然道，“既然秦廣王吩咐，自然不可如此敷衍了事。”

“那便請判官帶頭，我們定當跟隨。”為霜點了點頭，一時想起若是回去秦廣王使壞問那裏的情形，他們也不好交代。

崔判官胡須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好只甩了把衣袖，嚴肅地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為霜看著崔判官的背影，邁出一步，又邁出一步，慢吞吞地跟上了。

她回頭看，長辭也跟著她進來了，婉兮依然站在入口，絲毫沒有動的意思。

“為霜姐姐你們快點，我在這裏等你們出來。”婉兮利落地說完，便轉身過去了。

“這個性真是不錯，”為霜低聲對長辭道，“總之秦廣王也管不著她。”

“你若是不想看，我們就出去。”長辭聽完她的話，十分理所當然道。

為霜吃了一驚，難道只有自己膽子是跟崔判官一樣大，如此顯得有點丟人。她咳了聲，又壓低了聲音道，“我雖不想看此處的場景，但我更不想去看那無間獄。”

長辭好像很是畏懼那無間地獄，為霜這麽一說，他腳步停了下，沒再說話了。

入眼皆是血腥畫面，小鬼們拿著鐵鉗，面目猙獰地直直伸進那驚恐的鬼魂口裏，伸手一拽，便把舌頭血淋淋地生生拔了出來。鬼魂空張著口，血不住地漫出來，沒了舌頭慘叫聲都發不出了。

崔判官只嚴肅的神色，一言不發，背影堅定，但也沒再向前走了。

為霜咽了咽喉嚨，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舌頭，頭皮一陣發麻。

“我們這算是看過了吧，判官你覺得呢。”為霜沒再看一眼，言辭誠懇地對崔判官道。

崔判官似乎是聽到了什麽救命言論，立即轉過身來道，“正是，此處已經看過了。”

為霜點頭，“那我們便出去吧。”

話語剛落崔判官便從為霜身邊過去了。

為霜噎了下，趕忙也走了出去。

“如此一個個看完，有何意義。”婉兮見他們出來，皺眉道。

“權當參觀游覽，也好回話。”為霜想起剛才見得那個鬼魂的慘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第二處是寒冰獄，你若是不想去，便不去了吧。”長辭看著為霜道，完全無視了一旁豎眉瞪眼的崔判官。

為霜還未有什麽表示，婉兮提著衣袖道，“你們再去何處，我也不去了。左右秦廣王是誰，也管不到我頭上來。”

為霜摸了摸鼻子，看著婉兮同她點了頭，便幹脆地走了。

她想了想道，“寒冰獄，是不是很冷？”

“嗯。”長辭點點頭，“是酷寒之地。”

“裏面可有冰雪之類的？”為霜比劃了下。

長辭看了眼剛才出來的拔舌地獄門口，淡聲道，“有數千年凝結的冰層，不知其厚，也落飛雪，呵氣成冰。”

“我確實不想去，”為霜本就有些莫名的怕冷，此時聽得長辭如此說，更像是能夠感覺到一樣，舔了舔牙齒，轉身對崔判官道，“崔判官可想去？”

崔判官只覺得這白無常十分不會說話，他如何直白地說出口，因此崔判官緊鎖著眉頭，道“既是已經知曉……”

“甚好，那我們便不去了。”為霜點了點頭，看著長辭道。

如此“仔細”地轉了幾層後，為霜覺得其實沒有必要再真的轉下去了，地獄十八層，聽名字也能知曉那裏面是何等場景，歸結起來無非是殘忍血腥，鬼魂淒厲嚎叫，鬼差面目猙獰毫不留情。

“因果報應，想來也就是如此了。”為霜好歹憋出點感想來。

“不過是代價罷了，”長辭依然說的冷靜理智。

為霜點點頭，“你說得對，地獄便是代價了。只不過這代價有些晚。”

“總不是救人，是作孽。”長辭語氣有些冷，聽得帶了幾分諷刺。

“此言差矣，”崔判官一旁聽了幾句，板直了身軀道，“生前作孽，死後入地獄受苦，也正是自我救贖。”

長辭沒說話。

為霜有些驚奇崔判官居然會接自己的話。

於是她挑了挑眉，“既然這地獄裏皆是生魂們在自我救贖，那我們便不用再去看了吧。”

崔判官一時無言，難得不是那麽忠厚地思索了下，覺得看過的這幾處也差不多了，秦廣王總不至於一層一層挨著問下去。

思索的結果便是他們在十八層地獄門口象征性地待了一會兒。這次倒是很爽利，連門都沒進。

因崔判官猛然想起了，自己的生死薄還在案桌上擱著，頓時什麽也顧不上了，腳下生風地黑沈著臉轉身便走了。

“早知道便該在一開始就提醒他，也不至於平白地轉悠這麽久了。”為霜恍然大悟，又有些後悔。

“那樣的話，說不定他會把生死薄直接帶來。”長辭提醒道。

為霜又是恍然，用敬佩的眼神看著長辭，“好生有理。”

“說起這個，今日……”為霜正要同長辭說婉兮生猛地直接去勾畫生死薄的事，便覺得周遭氣氛有些變了。

她本能地停住話頭，轉頭一看。

秦廣王正負手面色不善地緩步走來。

為霜先是吃驚，又接著有些慶幸好歹他們轉悠了幾層，眼下冤大頭來了倒是沒什麽好擔心的。

兩人低頭行禮，秦廣王倒是擺了擺手，開口道，“十八層地獄看完了？”

“恰巧看完。”為霜淡定地點點頭。

出乎意料的是秦廣王並未多事地詢問，只揣著陰惻惻的笑道，“既是看完了，兩位再同本王去看另一處地方。”

“何處？”為霜有些不好的預感，她荒唐地覺得，要是崔判官還在此處說不定會有點安全感。然而崔判官實在被那生死薄弄得膽戰心驚，若要現在還在，也只能抱著生死薄在此了。

秦廣王似乎是很滿意為霜問的這一聲，不陰不陽道，“無間地獄。”

“可是我們又有何處犯了地府規矩了，”長辭面無表情，語氣有些冷。

為霜心裏一時有些火，明明什麽也未做。秦廣王一開始耍威風也就罷了，此時又不分青紅皂白地要帶他們去看什麽無間地獄，擺架子也該有個度才是。

“正是，如若有何過錯，還望秦廣王告知。”為霜面上很是恭敬道。

秦廣王心裏冷笑了一聲，現在倒是知道怕了，之前都肆無忌憚，看來也是知道怕的。他想起冥帝的話來，只覺得冥帝怕是對這倆無常有些成見，總歸不會待見，“忘了同你們說，本王去見冥帝。冥帝脾氣有些不大好，說是若你們再同上次一樣，便讓本王把你們關進那無間地獄裏去，”說到此處頓了頓，打量了下那倆勾魂使。

為霜面上仍然不動聲色地一片平靜，心裏把冥帝罵了百八十遍，。

長辭卻是一反常態地有些驚愕看著秦廣王，面上有些難以置信，隨後微低了頭。

“本王自然也不會真的將你們關進那裏去，”秦廣王接著慢悠悠道，“只不過想著先給你們看看，也好斷了這日後進去的可能。”

“秦廣王是打定主意我們便會犯下不可饒恕的過錯了，”為霜帶著些笑意道，語氣已經沒了之前裝模作樣的恭敬。

“看看也好。”長辭擡起頭。

為霜驚異片刻，轉頭去看長辭，覺得長辭有些不對勁。她明明記得之前長辭有點怕這無間地獄的，怎麽眼下倒是很積極地要去看了。

長辭緊抿著嘴唇，手用力地攥了下，松開了。

為霜以為秦廣王真的要把他們帶到那據說最為可怖的地獄去看看，誰知走了沒多遠，秦廣王面上露出些尷尬來。他清了清嗓子，停下了。

為霜頓時有了些興致，秦廣王莫不是忘了如何去了，她想。

“本王一時想起，還有些事端要處理，眼下便不帶二位去看了。”秦廣王面上嚴肅，語氣依然陰鷙，“想來二位勾魂使也是知道輕重的。”

“自然。”為霜嘴角彎了彎，真心實意道。

“那本王便先離去了。”說完威嚴地轉身離開了。

兩人目送著多事的上司離開。

為霜悠悠道，“他可能真的腦子壞了。”

長辭像是松了口氣，有些怔忪。

“你知道他要此時離開？”為霜想起之前長辭的話，問道。

“不知道，”長辭搖頭，“只是，這無間獄若不是冥帝親自打開，換了誰也是找不到的。”

為霜做出一個有些誇張的表情，感嘆道，“要驚動冥帝，看來這無間獄果然是很可怕的。”

長辭苦笑了聲，“是很可怕。”

“為何你知曉如此多，我卻都不知道。”為霜撇了撇嘴，把這些都歸結給了自己的無知。

“以後你就會知道的。”長辭看著為霜，又垂下目光，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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