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風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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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霜大喇喇地仰面躺在艷紅的花叢中醉得不省人事。

她睜開眼來,卻是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場景。

一幹人圍著筵席而坐,觥籌交錯,為霜自己也在宴中坐著,迷迷糊糊地清楚這是個什麽慶壽宴席。

壽星是個胡子花白的老頭,一身道服,面色和藹神情慈憫,正在主座上坐著,對一幹來赴宴的人說著什麽。

為霜漫不經心地撐著頭,心裏又很清楚地冒出個名字來,昆侖真人。

倒是奇怪,這真人也是修道的麽,怎麽跟那自己記憶中誰也穿的道袍全然不同,除了那太極圖案倒是一模一樣。為霜胡亂地想著。

那昆侖真人說了許久,大意是先致謝今日前來赴宴的眾位仙家,又言說了些什麽,為霜半點也沒註意。她百無聊賴地把目光來回轉著,粗略地掃過周圍一幹正襟危坐的嚴肅面孔,堪堪停住了。

她右後邊東南方向,坐著一個穿黑衣的男子,正轉著手中的玉杯盞,一臉漠不關心。

為霜心裏讚嘆,同道中人。

她覺得開個宴席還要發表一番長篇大論,實屬是浪費生命之舉,那些內容翻來覆去無非就那麽幾句,也翻不出新花樣,可周遭聽的人還擺出這麽一副正經樣子,甚是無趣。

好容易那昆侖真人發表完了講話,在座人又一起舉杯共飲。

為霜也拿起酒杯虛虛擡起袖子擋了半個臉,一雙眼睛不動聲色地往那黑衣男子的方向瞟了一眼,她並不會喝酒,拿著酒杯也就是做個遮擋。

黑衣男子依然是那副神色,拿起白玉杯只作勢舉了下,便放下了。

為霜嘴角在寬大的衣袖後咧了咧嘴,江山代有才人出,她不會喝酒,還拿袖子擋了做做樣子,那黑衣男子倒是連樣子都懶得做。

為霜心裏默不作聲地又讚了幾聲,心裏難得地有了幾分好奇。

剛這麽想著,便見自己對面一個仙子起身了,手中端了杯瓊漿佳釀,面上還有幾分含羞帶怯。

為霜頓時來了興趣,放下原本撐著臉的胳膊,耳朵都豎起了幾分,虛虛地往那仙子那邊望去。

那仙子走的裊裊娜娜,往黑衣男子的方向去了。

有眼光,為霜想。

“今日有幸見得二殿下,不知殿下可否賞臉飲一杯?”仙子笑得我見猶憐,聲音清甜,臉頰旁還有些淡淡的紅暈。

“多謝仙子好意了,只是我不便飲酒。”黑衣男子有禮貌地微點了點頭,神情淡淡。

看得為霜一陣撇嘴,美人好意就這麽辜負了,實在是不解風情。她整了整衣袖,施施然地踱了過去。

那仙子正尷尬地端著酒杯立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仙子可否能賞臉給我杯酒喝,”為霜帶著笑,很是真誠地道,“我方才不小心吃多了,有些渴。”

仙子如蒙大赦,幾乎將為霜當成了救命恩人,連連道,“此處有酒,神女請。”

說完便把酒雙手奉上,面上還帶著感激與激動。

那黑衣男子瞥了眼看著為霜手中的酒杯,面上露出些耐人尋味的表情來。

為霜覺得自己有些沒事找事,英雄救美這麽來一出,眼下沒辦法全身而退了。

好在大尾巴狼倒是裝的很像,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口飲下了那杯中的酒,盡數含在了口裏。面上還做出幾分感謝來對著那仙子笑了笑。

仙子欣喜地低頭致意,又欣喜地邁步走了。

為霜看著那仙子衣裙翩翩的身影,打算離開這是非之地,找個沒人的地方把這口酒吐了。

她剛轉身,便聽見身後那黑衣男子道,“仙子請留步。”

為霜閉上眼,無聲地翻了個白眼,這人長得挺順眼,怎麽就如此沒眼色。

她無奈地停下了。

黑衣男子走到她身前來,微點頭道,“不知仙子名諱。”

為霜含著一大口酒,緩緩露出個笑,心裏又是一記白眼。這男子剛才明明一副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的樣子,現在卻偏偏來問她名諱,簡直是有意跟她過不去。

但是她實在不願意把那一大口酒咽下去,自打有記憶以來,她還沒記得哪次喝酒沒醉過,甚至是一小口,都能醉過去。這昆侖真人的壽宴上如此多的神仙,醉了實在有些不成體統。

為霜依舊保持著笑意,沒有說話,只輕輕搖了搖頭。

“是我唐突了,還望仙子告知。”黑衣男子淡淡地看著為霜,但是為霜覺得他眼睛裏分明在笑。

為霜心底冷笑了一聲,記住你了,敢跟本神女過不去。

但她實在忍得有些艱難,心一橫,索性不忍了。然後便若無其事聽天由命地咽了下去,提起些傲矜道,“他們喚我一聲離火神女,我還有事,便先走一步了。”

說完顧不上聽對方再說什麽,點了個頭,匆匆地大步去了。

剛走到宴會門口,頭便有些暈。

為霜心中有些後悔,忘了問那男子的名姓,日後報仇雪恨都沒得地方找。

她迷迷糊糊地走了幾步,差點跌倒,手本能地亂抓了一下,攥住了像是不知誰的袖子。那人還十分好心地扶了她一把。

“無意冒犯,啊哈哈,無妨。”為霜松開了手,不忘裝模作樣,扶她的那人也很是實心眼地把手又松開了。

為霜身子緊跟著晃了晃,又一把抓住了身旁那人的衣服。

醒了。

眼前是長辭的一張臉,表情有些不知如何描述。

為霜下意識目光往下移了移,便看見自己一只手正抓著長辭的衣襟。

為霜睡過去的時候,長辭正尋思著如何解開手腕上的鎖鏈,他手腕活動著用力掙了圈,沒掙開。剛要把地上鎖鏈那頭撿起來,為霜便翻個身,一把攥住了。

長辭皺了皺眉,索性沒再掙了。他坐了好久,中途經過足有幾十個鬼差,還不算來回飄蕩有意識或者無意識的幽魂。

長辭怔怔地坐著,許久,慢慢向著為霜挪了挪,然後有些艱難地傾身低頭,小心翼翼地吻上了為霜的額頭。蜻蜓點水般地一下,長辭看著為霜毫不知情的沈睡面容,突兀地輕笑了聲。

他剛要起身,不妨為霜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還用力地拉了下去。

於是有了為霜睜開眼看到的那一幕。

近在咫尺的一張臉,兩人面上都是楞怔的表情,為霜眨了眨眼,淡定自若地松開了手。

長辭上身後退開來,揚了揚手,“醒了,便給我解開吧。”

為霜直起身,正摸著臉想自己剛才做的那個夢,明明記得夢了什麽,眼睛一睜,便忘了一大半了。

她蹙著眉有些不解地扭頭看了過去,便看見了長辭手腕上捆著黑沈沈的鐵鏈,那不正是自己的鎖魂鐵鏈嗎。

“是我幹的?”為霜試探地指著自己道,同時趕忙給長辭解下來,骨節分明的手腕上已經起了幾道紅痕,看得為霜一陣愧疚。

“不然還有誰。”長辭語氣平淡,轉了幾圈手腕,感覺有些酸。

為霜欲哭無淚地閉了閉眼睛,抱著那副鎖鏈,無力地辯解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

“嗯。”長辭點點頭,依舊大度地沒表露什麽。

為霜把頭埋到了膝蓋上,半晌,又擡起來了,語氣有些無精打采,“我方才做了個夢,好長,醒來居然又記不清了。”

“盡數忘了?”長辭站起身,隨口問了句。

“也不是,”為霜也站起來,還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就記得我嘴裏憋著一口酒,結果有個不知好歹的家夥非要讓我說話。”

長辭動作停了下,轉頭道,“你記得那人是誰?”

為霜攤了攤手,“不記得。”

長辭沒說話,眼睫垂了垂。

“想來就是個夢,若是地府裏真有如此沒眼色的家夥,”為霜剛想甩一把鐵鏈,又有些心虛地趕忙收了起來,“本大人絕對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長辭眼皮跳了跳,依舊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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