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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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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相問,不知杜姑娘此次要何報酬。”長辭想起杜若上次說的規矩來,擡手端起了那白瓷的杯子。

杜若聽得這話,笑了聲,攬起淡紫的衣袖坐下道,“公子倒是謹慎。”

“杜姑娘此處有此規矩,自然須先過問。”長辭淡聲道。

“這樣倒是顯得我唯利是圖了,”杜若笑意不減,“但不知你問的何事。聽了再說這報酬的事情不遲,畢竟我所知也算不得多。”

長辭點頭,看著茶杯中升起的淡白色水汽,沈吟了一陣道,“有沒有能讓人想起過往記憶的藥物。”

杜若端著茶的手頓了頓,斂了下眼神,問道,“如何丟失的記憶?”

“藥物與丟失記憶的方法有關?”長辭沒有回答,探詢問道。

“也算不得有關,不過有些是可以用藥找回的。有些,是不可以的,”杜若搖搖頭,“譬如這奈何橋前喝了孟婆湯的生魂,記憶自然是無法找回的,除非,”杜若說到此處停下了,看著長辭。

長辭面色未變地看著她,不置一詞。

“除非有三生石,可使生魂喚起過往記憶,但也只是三世的記憶而已。可人人都說地府有三生石,我卻是還從未見過。”杜若收回目光,接著說道。

長辭只聽著,默不作聲。

“喝了孟婆湯的生魂記憶無法找回,但若公子想要找回哪個生魂的記憶,杜若自然也是有辦法的。”杜若語氣平淡,話卻說得狂妄。

“若不是生魂呢。”長辭緩緩開口道,頗不留情地掃了杜若的好意一般。

杜若若有所思地看了長辭一會兒,氣定神閑,輕輕吹了吹白瓷杯裏浮起的茶葉,道,“若不是生魂,是神魔鬼怪,或是魂魄不齊全丟失記憶,又或是封印所致,再甚者便是心魔做結,其他原因的,我也不曾見過了。”

不等長辭說什麽,杜若放下茶盞,直直道,“若是這幾種,杜若縱然知曉是何原因,但是否能夠救治,還要酌情。”

“便是找回丟失的魂魄,或者除開封印與心魔,怎麽看都不像是該找醫者做的事。”杜若帶著笑意,不動聲色地看著長辭道。

半響,長辭笑了聲,“是我一時糊塗。”

“糊塗可是難得,”杜若眼睛靈動,仿佛有什麽值得讓她開心的事,“我也未為公子解答什麽疑惑。”

“打擾杜姑娘了。”長辭起身,微點頭道。

“稍等。”杜若也起身,“公子等我下。”說完往一旁藥閣去,擡手拿了一個淡青色的竹筒出來,茶盞一樣粗細,三四個竹節青碧地凸顯出來。

杜若挽著淡紫色的衣袖,遞了過去。

“這是……”長辭沒有立即接,擡眼問道。

“此酒名喚‘東風誤’,說是藥更為貼切些,能喚生魂些許記憶,便是微末魂靈,也可使得的,”杜若端雅的面上帶著正色道。

長辭有些驚異,“杜姑娘何故予我此物。”

杜若緩笑,“今日只是莫名心情有些好,是我主動所贈,還望能幫上公子一二,不必太過在意。”

長辭默然。前些時候他同為霜來找杜若看傷,杜若還拿了刀子割開他的手腕取血,今日卻又以藥相贈,真是不知該如何想法。

“多謝杜姑娘了。”長辭接過了那竹筒,卻感覺甚是輕巧,感覺不到其中有何藥物的存在。

“杜若還有事要忙,便不送了。”杜若一點頭,說完便轉身掀開藥櫥後的竹編簾子徑直去了。

長辭從那片枯木林出來許久,握著青色竹筒有些怔忪。

他心不在焉地走著。天邊仍是一彎如鉤的月,墜在慘黃的天幕上。忘川河湯湯而過,曼珠沙華在岸邊開的淒艷。

一個白色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眼中,長辭皺了皺眉,看了眼手中那系著紅繩的竹筒,停住了。

為霜正甩著鐵鏈心裏發牢騷,長辭這一生氣便出走的習慣實在是差得很,她連黃泉瀑底的幽冥淵都去了趟,都未找到長辭的身影。雖然那處也算不得有意去的。

再去找便只能去酆都王城了,長辭總不會去找那秦廣王或者是冥帝了才是。

正琢磨著,為霜下意識回了下頭。便看見了正看著她一動不動的長辭。

為霜心裏驚了下,原本的那點心虛與畏懼在找人的時候煩躁磨得消退了,此時突然又湧上來些。

她摸了摸鼻子,若無其事地走過去,“你去哪兒了?”

長辭沒回答,只淡淡看著她。

“也不是我在找你,是…陳曲找你,”為霜鎮定自若。

“陳曲?”長辭語調上挑,“他找我何事。”

為霜面不改色,“找你喝酒。”

長辭神情冷淡,沒有理會為霜明顯的胡說。半響道,“你那時為何不躲那狐妖的劍。”

為霜舔了舔牙齒,面上真誠道,“我沒見過如此陣勢,一時嚇得腿軟,忘記了。”

為霜覺得自己很是機智,總不能直白地說出去自己當時確實沒想躲了。

聽了這回答,長辭目光有些冷,本來就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此時更顯得疏離。他什麽也沒說,直直向前走了。

為霜有些傻眼,不能夠明白為何長辭火氣如此大。

她反手拉住了那堪堪擦過身邊的黑色衣袖,抓緊了。

“放手。”長辭頭也沒回,聲音似是有些疲倦。

為霜冷笑了聲,“你叫我放我就放,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她打架也許打不過長辭,但要比無賴,長辭的水平簡直跟她差了一個十八層地獄的距離。

潑皮話出口,為霜以為長辭要狠狠地把自己甩開,因此又用力抓緊了些,面上無畏地看著長辭。

出乎意料的是長辭倒是沒甩開,反而轉過了身,回頭淡聲道,“你不躲,是依舊覺得知然被你所殺,想挨那狐妖一劍讓她洩憤。”

為霜沒說話。

長辭看著她,面色平靜,“那狐妖修行數百年,全力一劍下去,你考慮過自己是否還有命。你自己的命,便這麽不在意嗎?”

有人不惜一切拼了命也要救回來的那條命,你便如此不在意嗎。長辭狠狠咬著舌尖,沒有說出口。

為霜甩了甩鐵鏈,她自然也不是什麽聖人,想著受那一劍來贖罪。實在是她當時腦子抽風了,或許心裏之前有那麽些愧疚,恰巧不合時宜地在那時湧上了心。腦海中楞了片刻,那劍便已到了身前。

“我……只是當時輕敵了,想著她實力沒那麽高,想到身前再反擊的。”為霜聲音切切,神情真誠,“我很怕死的,無常大人。你信我,我熱愛生命,絕對不想早死。”

長辭嘆了口氣,多少有些無可奈何。

為霜明顯地又是在胡亂扯淡,但是聽著又有那麽幾分道理。

“若是真不想要這條命了,告訴我一聲,也不用撞到別人劍上去。”長辭看著為霜,又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為霜心中松了口氣,還有心思開玩笑,這是不生氣了吧。

“我暫時還不想死。”為霜露出一個大大的笑,頭一歪看見了長辭手中的竹筒。“你拿的什麽,是酒嗎?”

長辭還未說話,為霜便好奇地把那竹筒拿過去,打開了蓋子。

“真的是酒,”為霜聞了聞,剛想嘗一嘗,頓時覺得自己應當表現的有禮貌些。於是難得矜持地問,“我可以喝嗎?”

長辭有些哭笑不得,都湊到嘴邊了,才問能不能喝。杜若告訴他這酒可以喚起生魂記憶,為霜不是生魂,想來這酒也沒什麽作用。

長辭剛點了點頭,便看見為霜舔了口竹筒邊。

長辭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麽。

沒有味道啊,為霜有些疑惑,索性喝了一大口。然後她便發現那竹筒中空空如也了。

“是我嘴太大了,還是這竹筒太小了,就這麽沒了。”為霜拿著竹筒底倒了倒,悲劇地發現真的一滴都沒流下來。

“想來是這其中原本就沒有多少吧。”長辭皺了皺眉。

“我原本還想著給你留一些的,就這麽沒了啊。”為霜這麽說,全然不覺得自己說的有什麽不妥。她不死心地又倒了倒,竹筒口一絲灰塵都沒有落下來。

長辭聽得這話,不自在地咳了聲。

杜若那酒或許是下了真功夫釀出來的,那麽一口酒,為霜不一會兒便覺得有些頭暈。

她無比清醒地對長辭道,“我覺得我好像喝醉了。”

“……你以前可曾喝過酒?”長辭覺得這問題有些晚了。

“不曾。”為霜睜著眼睛正色道。

說完便天旋地轉,徹底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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