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風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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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梁拼命掙紮著,眼淚流了滿臉,方才提著劍時的狠厲仿佛也隨著那把劍被打落了。她眼睛盯著陰氣森森的鬼門關,無聲地只是哭。

“你走吧。”為霜默了會兒,對她道。

“知然呢,知然呢,你把他還給我。”河梁搖搖頭,泣不成聲。

“他去輪回轉生了。你們的事也同我沒有半分關系,問我討要是何道理。”為霜轉頭看著地上躺著的那把劍,語氣平平。

“他為什麽不等我,為什麽不肯好好地同我在一起。”

婉兮看著河梁這哭哭啼啼的模樣,忍不住皺了眉,纖細的手腕翻轉了圈,拉回了身前。那原本纏繞著的艷美花朵無聲地收了回來,消失不見了。

河梁順勢跌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婉兮看她一眼,提著衣袖,走回了為霜身邊。

為霜看著河梁,覺得自己沒有義務為她排憂解難。到底因了那半枚金丹是她取出的緣故,心底有些說不出的情緒。她突然回頭去看長辭,卻發現長辭背對著她,劍提在身後,修長的身影恍然生出些遙不可及的感覺來。

為霜看了許久,又回頭看河梁,垂眼把勾魂鐮化回神識中去了。

“你到底因為什麽不肯接受知然他已經離你而去了。”為霜走到河梁身邊,蹲了下來。

“我……他到底有沒有愛過我,”河梁喃喃似是自語,秀美的面上滿是淚痕。

為霜無奈地笑了聲,低了頭又擡起來,“原來你竟不知道他有沒有愛過你。”

河梁沒有說話,眼睛依然虛虛地望著鬼門關。她仿佛看見知然的身影在那處出現,又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個背影,連頭也沒有回。

河梁癡癡地望著,好像那裏有她全部的希冀與期盼。

“你們的事,我不知道多少。但是你們在一起的時候,難道沒有好好地坐下了談過嗎?”,為霜說著,她想勸河梁同知然坐下來好好談談,卻想起知然早已經喝了孟婆湯往下世去了。為霜覺得一陣疲憊,把慘白衣袖揮了揮,坐到了地上。

“我……知道他想為他師弟報仇,說不定還會恨我。”河梁閉上眼,一串淚珠滾滾落下。“他命不久矣,我就把半枚妖丹給了他,可是他不肯要。”

“那結界,也是你設的。”為霜沈默了會兒,道。

“是,”河梁哽咽著,聲音卻出奇地冷靜了。“他執意要離開,我只好這樣將他留下來。又怕他恨我,就時時躲著,偶爾回去看他。”

“說不定,他沒有你想的那麽恨你呢。”為霜皺了皺眉。

河梁臉上掛著殘存的淚痕,搖了搖頭,“他怎麽可能不恨我,他師父把他師弟交給他照顧……”,說到此處沒說下去。

為霜也猜出了幾分,大約是師父托孤,留下一對命苦師兄弟相依為命的故事。為霜也不知道這個情況下,知然到底恨不恨河梁。

“可是他若是恨你,為什麽不早早殺你給他師弟報仇。”為霜下意識問道。

“他在院中設了陣法,你們不是也見到了。”河梁木然地看著地面,“他是修道之人,我雖然不懂道法,但也知道他很是有一番本事的。”

當然有本事,為霜想。她第一次去就被困在了陣裏,第二次便被要挾著要對著斷魂陣做個選擇,雖然那要挾實在沒有多大威力。

“我不敢貿然地闖那陣,只有趁著他偶爾病發時才敢回去探望,那時候陣法也會弱很多。妖丹……凡人本就有些不太受用,到月圓夜也會有些反噬。”河梁說著,頓了會兒,沒再說下去。

“月圓時,”為霜念頭一閃,突然想起那時知然跟他們說要三日時間,好做個了斷,三日後卻恰巧是個月圓夜。想必也是知道河梁會來。現在想來,他那時設下那兇險的斷魂陣,再加上病發,怕是耗費極大心力。

“我知曉他是一直想殺我的,最後那陣法的威力,我也感覺出來了。”河梁愈發冷靜起來,甚至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為霜默然,心裏卻想的另一件事,河梁能察覺到,長辭想必也是能察覺到那陣的兇險的吧。不知他在那陣中時,在想些什麽。

“或者他也不想殺你,所以才拿你們的性命逼我做個選擇。”為霜這句話實在不像是安慰,把相好的命給別人做選擇,怎麽都看不出有什麽感情。

河梁聽了她這麽說,也沒說話。半響,突然道,“他走時,有沒有……”

“什麽?”為霜知曉河梁要問什麽,還是不動聲色地又問了句。

“有沒有留給我什麽話,”河梁有些希冀,又有些小心翼翼,臉上的表情看得為霜不忍說話。

她怎麽告訴河梁,知然說,對河梁不曾有過感情。

但終究是他們的事,同她沒有半點關系。為霜想。

“有,”她看著河梁,輕聲漠然道,“他要我告訴你,要你去妖界好好地活,他從未對你有過感情。”

不帶半分猶豫地說出口,為霜自己都有些訝異於自己的冷漠。明明之前不肯盡數告訴河梁的是她,此時全數利落說出的也是她。為霜苦笑了聲。

河梁楞住了,眼裏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婉兮之前一直默不作聲地在為霜身邊立著,此時皺了皺眉道,“你們真奇怪,好好地非要弄得這麽覆雜。”

河梁出乎意料地沒像為霜想的那樣歇斯底裏,她無聲地流了會兒淚,突然站了起來。驚得婉兮以為她又要做些什麽,擡手揚出了大紅的赤練,在身後飛舞著。

長辭也在此時轉過了身來,他面色冰冷地看著河梁這邊,沒有動。

河梁默不作聲地撿起不遠處被長辭打落的劍,握緊了,下了什麽決心似地轉身邁開步了。

“你……”,為霜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出聲。

“我要去找他。轉了世,我也要找到他。問問他,是不是真的對我沒有絲毫感情。”河梁的聲音被陰風裹挾著吹過來,她停下來說完,便直直地走了。

為霜楞楞地看著河梁的身影,突兀地笑了聲,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麽,嘴角又漸漸落下來了。

婉兮心眼實誠地拉坐在地上的為霜站起來。

坐久了腿有些麻,為霜吸了口氣,用力地借了婉兮的手站起來了。她一邊站起身,一邊不自覺地瞟了眼長辭。

長辭依舊沒有看她一眼,提著劍轉身走了,衣袖和長發被陰風吹得揚起,就這麽直直走進了鬼門關,留給她一個沈沈的背影。

“長辭哥哥好像在生氣啊。”婉兮偏頭看了眼為霜,又看著長辭的背影道。

“是我又做了什麽,”為霜猜測道。此時實在被河梁弄得有些心力交瘁,也顧不上細想自己到底做了什麽會讓長辭生氣的事。但長辭一般是比較大度的,輕易不會生氣,此時現在這副樣子,讓為霜覺得有些微微的畏懼。

“這個我也不知道。”婉兮搖了搖頭,突然又道,“你方才為什麽不躲開那女人的劍呢,我都沒來得及救你,還多虧了長辭哥哥。”

為霜沒說話,拍了拍手,又整了整衣袖,道,“不知道。”

鬼門關前依然圍著一幹小鬼,抱著長兵直著脖子看著。

為霜冷笑了聲,手一擡甩了甩勾魂鐵鏈,語氣輕和道,“還看什麽,散場了。”

一幹小鬼四散奔逃。

白無常威信凜凜。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今天大抽風啊,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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