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亂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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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霜看著長辭肩上那道甚是嚇人的傷口,有些呆楞地回想了下她是怎麽就留下來幫長辭上藥的。

她本來把打算把藥瓶遞給長辭,自己去冷靜下的。沒想到一向很善解人意的長辭卻沒有接,只淡淡地看著她。

為霜遲疑道,“我現在給你上藥?”

“難道你不是要這麽做嗎?”長辭又是專註的眼神看著為霜。

為霜立刻不帶絲毫掙紮地屈服了。他是傷患,自然應該多遷就些,為霜很是體貼地想。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了之前用來當做繃帶的衣袖。白色的衣袖上血跡都變得深了,顯出一種暗紅。

半尺長的傷口從鎖骨劃過,斜著橫到手臂上。傷口上有些地方微微滲著血,邊緣的皮膚泛著一些淡淡的紅色。

為霜把藥倒出來一些,仔細地擦上去了,那藥倒是看著很正常,只是淡淡的青色。

為霜手偶爾碰到長辭肩膀的皮膚,帶著些涼意的光滑觸感讓她心頭一跳。為霜覺得自己有些丟人,如此扭捏,太不符合自己作風了。心裏鄙棄了自己一番,又若無其事地給傷口塗藥。

為霜看著那現在被淡青色藥膏覆蓋的長長的傷口,映著白皙緊實的肩膀,有些唏噓,還好杜若同她說不會留下疤痕。

長辭微微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但是顯然並不是在想這傷口會不會在身體上留下疤。

為霜好不容易塗好藥,頓了會兒,視線不由自主地盯著長辭胸前那段清晰的鎖骨。從頸下橫到肩上,修長漂亮,靠近肩膀處被傷口截斷了。為霜不自覺地用手輕描著那本來流暢的線條,覺得有些可惜。

“別動了。”長辭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聲音低沈地輕喝道。

“我只是擔心,你的鎖骨不會被劃斷了吧。”為霜撇嘴道,同時覺得長辭有些大驚小怪。

長辭閉了閉眼吸了口氣沒說話,倒是松開了手,看的為霜一陣奇怪。

“好像也沒斷,”為霜不知悔改地用手碰了碰鎖骨上劃過的傷口,自顧自地下結論道,“要是斷了就不會……”

“安靜點!”長辭面色冰冷,他攥住為霜不老實的手腕一把甩開了,同時站起身有些艱難地穿好了左肩的衣服。

“傷口還沒包紮,”為霜提醒道。

“……”,長辭眼神能凍死個鬼,他緊抿著嘴唇,冷冷地盯著為霜。

為霜覺得有些冤枉,自己實在是沒想幹什麽。或許是大大咧咧慣了,此時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對。於是她誠懇道,“我沒有別的意思。”

長辭楞了下,半響輕笑了聲,“你倒是膽子大得很。”

這聽上去不像是誇獎,何況長辭的面色算不得好。為霜鬼使神差地把長辭擱在桌上的斬魂劍提了起來。先下手為強,若是長辭想打她一頓,眼下斬魂劍在手,自己也不會吃虧。她又繼續道,“也不是很大,借我十個膽子,我也是不敢對無常大人怎麽樣的。”

為霜這麽說著,見不得人的惡趣味又發作了。長辭看起來總是生人勿近的模樣,不知道被人非禮了會是什麽樣子,為霜這麽惡意地想象著,面上不禁為自己的無恥紅了一紅。

長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擡手一揚,為霜先下手為強拿在手中的劍便十分認主地飛到了長辭手中。

為霜此時倒是不在意長辭會不會打她一頓了。她剛剛遲鈍地回過神來,自己方才的舉動跟非禮沒什麽區別。為霜霎時覺得臉沒地方擱了,這裏實在有些難呆。

她站起來,勉強地露出一個笑道,“你先休息,我走了。”

“等下,”不妨又聽得長辭在身後道。

“明日應是與那知然約的三日之期。”長辭道。

“我記得,”為霜點點頭,心裏莫名地松了一口氣,她轉過身皺皺眉道,“你傷還沒好,就別去了,我自己應當不妨事。”

“你膽子算不得大,我不是很放心。”長辭搖搖頭,一張臉俊美無害。

為霜舔了舔牙齒,甩了把衣袖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日時,為霜罕見地十分磨磨蹭蹭。兩人到了人間時,已經是夜晚時分了,一輪滿圓的月皎潔地掛在夜空,清輝如水。

那知然的所在沒怎麽變動,依然是籬笆小溪,只是沒了煙火人間的氣息。

小院中此時光芒大盛,只是閃動的光盡數籠在那結界中,一絲也沒有透出去。

為霜驚嘆了一聲,對長辭道,“莫不是這道士要成仙了。”

“應當不是,他還有下世為人。”長辭冷靜道。

兩人前一日那些微妙此時倒是誰也沒有表露出來,看上去正常無比。

結界依然形同虛設,為霜這次吸取教訓,拉著長辭沿著院墻走,十分小心地避開那院中可能出現的陣型。

只是她這行為看上去實在沒有什麽意義。那知然大大方方地在院中,只是人看上去不大好,他倚著屋前的臺階半坐半臥,看起來有些虛弱。

院中立著一個黃色衣裙的女子,似乎是被什麽束縛住了,她定定地立著,姿態僵硬,面色淒婉。

這鐵定是那叫河梁的狐妖了,但是卻半點狐貍的樣子也沒有,為霜心想。

也沒掩飾身形,就同長辭這麽正大光明地走過去了。可惜知然正忙著跟美人互訴衷腸,對他倆視而不見。

黃衣女子淒然一笑,道,“你就如此恨我。”

知然面色蒼白,搖了搖頭,“你不該殺知了。”

為霜眼皮跳了跳,她不自覺地悄聲對長辭道,“我沒聽錯,他說的是知了?”

長辭淡定地點點頭,為霜吸了吸鼻子,沒有發表意見。

“我不是有意殺你師弟,”河梁愴然辯解道,“我不知道他是你師弟。是他殺我姐姐在先,我替姐姐報仇,這才……”

“河梁,”知然輕喚了聲,秀致的面上帶了幾分笑,“你我糾纏了這麽久,我這條命也早就不該在這世上出現了。今日我們就做個了斷罷。”

“那你殺了我啊,殺了我給你師弟報仇,也沒有人強留你在這世上了。”河梁話說的決絕,面上卻兩行清淚早已落下,神情淒絕哀婉。

知然沒有再說話,他深深地看了河梁一眼,嘆息道,“忘了我吧,河梁。”

然後再不言語,閉上眼睛,口中念起口訣,雙手結出入定的姿勢來。

為霜看的有幾分嘆息,正想同長辭說什麽。一道光突然從知然的方向刺來,為霜驚了下,還沒來得及做什麽,長辭便一把將她拉到了身後。然後為霜便眼睜睜地看著長辭在自己面前消失不見了。

她化出勾魂鐮,看向院中時,發現那河梁也不見了。

知然倒是還在,嘴角掛著血跡倒在臺階前,模樣十分慘。

為霜一言不發地將勾魂鐮擱在了知然脖子上,盡管這動作也沒大必要,知然看上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在陣中,”知然嘴角帶了笑意,絲毫沒有被嚇到。

為霜聽得一陣惱火,三番五次拿陣法算計,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她冷冷道,“道長與你那心上人做了斷,還要拉上我們陪葬不成。我不想廢話,把這陣給我撤了。”

知然搖了搖頭,“這斷魂陣一旦發動,便無法撤回了。除非以陣中魂做祭才可。”

為霜聽得目光愈冷,冷笑了聲,“斷魂陣,做祭?今日若是另一位無常使有什麽閃失,我下地獄也要讓你灰飛煙滅。”

白衣道袍的青年聽了倒並未有懼色,帶了些憐憫看著為霜,嘆息了一聲道,“原來都是些看不清的。”

“道長若是看得清,也不至於把自己弄到如此地步,”為霜諷刺道。過了會兒,她突然收回勾魂鐮,蹲下來看著知然道,“你那師弟叫知了,這名字誰給他取的?”

知然似乎沒料到為霜前一秒還要信誓旦旦地讓自己灰飛煙滅,後一面便扯了個全然不想幹的話題。他猛地咳嗽了一聲,血跡濺地白色的衣襟上點點,沈默了會兒道,“無常使不該擔心陣中的另一位嗎,怎麽還有閑情同我開玩笑。”

為霜不緊不慢道,“我閑得很,長辭他還算有些本事,我相信他。”

知然笑容帶了些澀然,搖搖頭道,“是我低估了無常使。這陣確實需要魂祭,但這陣中只能活一個,看無常使如何選了。”

“我若是你,就不會說出低估我的話後,再低估我一次。”為霜看著知然,笑瞇瞇道,“道長讓我選,是覺得我定是會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

知然仍是笑著,眼角的淚痣黯然,“姑娘的答案,我自是知曉。”

“不,你不知道。”為霜搖了搖頭,她打量了知然片刻,似是有些惋惜,“道長相貌長得好。”

“謝姑娘稱讚。”知然見慣了大風大浪一般,此時被為霜這麽調戲一把,依然十分淡定,兩人表面上全然不像方才那般箭拔弩張。

“可惜,比起我家無常大人還是差得遠。”為霜翹起嘴角,襯著黑發白衣,笑得動人又驚悚,“我自然也得做些對得起我名號的事情,便不同你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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