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為霜有幾分驚奇，難道長辭的血有什麽神秘奇效，她試探地道，“他傷口流了很多血，你再取血，他可能會失血過多不治身亡。”

杜若聽得為霜的話，“噗”地一聲笑了。她似乎是才想起請他們坐下，一手拉著衣袖示意道，“為霜姑娘放心，我只要一點便可，不會傷及無常大人性命。”

“二位來找杜若，杜若不勝惶恐。只是我這裏規矩如此，治傷救人，便得給我一樣東西做報酬。眼下我只要無常大人一點鮮血足夠。”杜若雙手支著下巴，笑意盈盈，直直盯著長辭，看的為霜一陣唏噓，美色惑人啊美色惑人。

長辭笑了笑，十分無所謂道，“有勞杜姑娘了。”

雪亮的刀刃在長辭修長的手腕上劃過，紅色的血一下子湧了出來。

為霜看的一陣肉疼，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杜若看上去很是欣喜，她拿一個白色的小瓷瓶觸在長辭流血的傷口上，鮮紅的血液便一滴不漏地盡數流進了那只瓷瓶裏。末了杜若有始有終地拿白色紗布把傷口紮好了。

她不會是要用來喝吧，為霜十分惡劣地揣測，同時自己想完那個場景不由得抖了下。

為霜原本以為杜若也要讓長辭把傷口露出來，才好醫治。出乎意料地是杜若什麽也沒說，她只是把手輕輕地放在長辭受傷的左肩上，微微皺了秀氣的眉在認真查看的樣子。

長辭只覺得受傷處傳來一陣陣刺骨的涼意，他本能地想撤回手臂，卻發現左肩不知何時有些麻木不聽使喚。心中有些訝異，面上依舊沒有表露。

半響，杜若收回了手，搖頭道，“並無大礙，勾魂鐮上的煞氣原本對傷口有影響，但是現在看來只是皮肉傷，或者是被凈化了，也或者是為霜姑娘療傷所致。”

為霜聽得杜若說的神乎其神，但總歸大致意思是這個傷口沒什麽大關系。

杜若的藥櫥此時自動地打開了，不時有小格子自己打開，看起來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將那些藥從裏面拿出來，又放在懸空的紙上。為霜抱著手臂欣賞了一會兒，心中覺得甚是方便，要是這勾魂鎖鏈也能自己勾魂就好了。

這麽想著，就聽得杜若笑道，“這勾魂鐮的角度刺得巧，為霜姑娘也真下得了手。”那笑容的意味不知是意外還是感嘆。

為霜沈默了一陣，道，“不是我……”

“那勾魂鐮從後方斜刺過來，角度甚是刁鉆，”杜若收拾著那自動放置到桌子上的藥物，頭也不擡道，“傷口長半尺，最深處兩寸……”

為霜心中莫名地心疼，覺得長辭真是可憐。於是推翻自己的辯解，目光懇切道，“是我一時失手，沒輕沒重。”

“…姑娘下手狠了些，”杜若把藥放到一個藥臼裏，一個小藥錘便自發地搗起藥來。

為霜聽得這話，又是懇切道，“無常大人不與我一般見識，大人不記小人過。”

長辭看了為霜一眼，看上去已經不願說什麽話了。他頓了會兒，問道，“杜姑娘能看見執勾魂鐮的人？”

“不能，”杜若幹脆道，“我摸到傷口，只能看見傷口出現時的場景。能使得勾魂鐮的，想必只有為霜姑娘了。”

為霜悻悻地扯了把衣袖，敢情沒看見她，便覺得是她幹的。可是又不能同杜若辯解，於是她沒頭沒腦地道，“為何你稱我姑娘，卻喊他大人。”

杜若專心地看著那藥錘自己搗藥，拉著半截衣袖，拿一根竹簽挑出來些聞了聞，才回答道，“為霜姑娘不也同我一樣，稱呼無常大人。”

“……其實我一般稱他哥哥，”為霜聽得杜若答非所問，搖搖頭道。

長辭似笑非笑地看著為霜，默不作聲。

杜若停下手中動作，若有所思地看了為霜一眼，又把目光移回藥臼道，“原來是我想錯了，兩位勾魂使兄妹情深。”

為霜心中暗自不服氣，她自認說話功夫還算厲害，眼下卻被這杜若說的啞口無言。杜若一句話看似說的簡單，卻讓她沒法回口。要是說杜若想錯了，那便是承認兩人是兄妹，若說不是兄妹，那杜若便是想對了。至於杜若想的什麽，為霜自覺還不算笨，能聽出幾分意思。

好在她一向肆無忌憚慣了，更是十分不在意形象，於是頗為無恥道，“你確實想錯了，我稱他哥哥只是習慣，自然不是真的兄妹。”

杜若聽後並沒立即言語。她仔細地把搗好的藥收到一個手掌大小的瓷瓶裏，忽略了長辭，將藥瓶放到為霜手中，臉上帶了端雅的笑道，“白無常大人，此藥敷於傷口上，七日便好。”

為霜剛想說這傷又不在她身上，杜若又笑道，“不必擔心，不會留下疤痕。”

“我……，”為霜成功地不知該說些什麽了，杜若說的話讓她基本無法開口，好歹她還是個姑娘。她有些後悔跟杜若針鋒相對了。

“多謝杜姑娘，我們這便告辭了。”長辭起身，及時地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

“二位大人慢走，杜若不送了。”杜若頷首，姿態彬彬有禮道。

為霜自覺她口才縱橫多年，還從未吃過敗仗，眼下被杜若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實在是太有損威風。然而她又想不出什麽法子反擊，因此出了那醫廬好久，都還在耿耿於懷。

“下次見到她，一定讓她啞口無言，”為霜斤斤計較道。

“鬼醫還是少見得好，”長辭提醒道。

“這杜若看著鬼模鬼樣的，心思卻壞得很，”為霜皺了皺眉，毫不在意自毀形象道，“比我還壞。”

“如何心思壞，”長辭撥開側一邊垂下來的白色魂幡道。

為霜看著手上的瓷瓶，搖頭嘆息道，“她把這藥給我，還說那些話，都是有意的。”

“有意什麽？”長辭停下腳步，把目光收回來看著為霜，漫不經心道。

為霜發現她不知不覺地自毀長城了。她摸了摸下巴，站在長辭身邊，琢磨著該怎麽說才是。

好一會兒，為霜甚是艱難地頂著長辭的目光，面不改色道，“有意看我笑話。”她自覺這話說的十分巧妙了，既不直白又符合事實。杜若跟她言語相對，若是哪方說不過了自然覺得丟臉。

“你覺得幫我上藥是笑話，”長辭語氣輕淡道。

“自然不是。”為霜立即道，開什麽玩笑，長辭的傷口還是她給包紮的。

“那是何笑話。”長辭挑挑眉，專註地看著為霜道。

為霜面上自若，心中一陣悲憤，長辭不去逼供簡直糟踐人才，自己被他這麽看著，無端地生出了幾分負罪感與壓迫感。

好在她平日裏嚇唬鬼的架勢倒也不是平白裝出來的，此時雖然覺得壓迫，也不至於丟了氣場。

“我是笑話，”為霜嘆了口氣，無畏地迎上長辭的目光，接著一時不忿咬牙切齒道，“無常大人是否要我跪下來，好好審我一番。”

“我沒有這個意思，”長辭道，面上還帶著幾分歉意。

似乎是物極必反，幾分氣悶過後，為霜想起方才自己拿長辭開玩笑同杜若言語爭鋒，多少沒問問長辭的意見。不知他會不會不開心，或者認為自己有些輕浮。

幹枯的枝葉在腳下發出斷裂的細微脆響。兩人默然地走著，為霜沒頭沒腦道，“其實我也算不得壞。”

“我知道。”長辭目不斜視。

為霜有些莫名想要辯解，於是她又道，“我並不是很隨意的。”

“嗯。”長辭應了聲，點了點頭。

為霜皺了皺眉，覺得自己可能沒辦法辯白了，於是理了理衣袖，自暴自棄地隨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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