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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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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是轉達二位,可以不必再思過了。”崔判官清了清嗓子,嚴肅地盯著為霜與長辭開口道。

長辭恍若未聞,調整氣息又接著打坐了。

為霜挽了挽衣袖,頗有些無賴氣質道,“現在可是已經到三日時間了?”

“還不曾三日,只過了一日半。”崔判官對於兩人的反應顯然有些不悅,原本以為兩人聽到不必再呆在此處定會感激喜悅,誰知好人難當。當然,他也不是主動當好人的,實在是秦廣王突然不知道犯了什麽毛病,又要他去告知兩人回來。

“我記得秦廣王說是要我們在此三日的。”為霜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模樣。

“兩位使者可以回去了。”崔判官語氣威嚴,努力不讓自己覺得兩人衣衫不整的樣子有什麽奇怪。

“可是眼下我們又無法回去了,”為霜攤了攤手,示意長辭道,“喏,謹遵秦廣王的命,我們在此好好打了一架,無常大人被我這勾魂鐮所傷,正在療傷。”

“胡鬧!”崔判官喝了一聲,他眼皮跳了跳,敢情兩人那狼狽的模樣是打架打出來的。不過他本能地不太相信為霜說的這番話。

“如何說是胡鬧,”為霜驚奇道,“奉命而已。如若不然,秦廣王將我們關在此處一輩子不見天日,崔判官難道你是這樣想的?”

崔判官胡須抖了抖,他自然不相信為霜與長辭真的傻到會去打一架。秦廣王說的話也是一時在氣頭上,略作些小懲也就罷了,當然不會真的讓兩人分出勝負來。然而他看著長辭面色蒼白有些虛弱,肩頭那看上去頗為嚇人的一大道口子,倒是真的像勾魂鐮劃出來的。

“既是受了傷,便該回去好好養傷才是,那狐妖的事可處理了?”崔判官有幾分關切長辭的傷,但是又對為霜的說法將信將疑,因此便也沒表露出來,面上仍是一派斬釘截鐵的威嚴,“再者,二位切磋打鬥,也該有個度才是。如此下手不分輕重,簡直胡鬧!”

為霜聽得崔判官又說了個胡鬧,可見是對自己這種行徑真的無話可說了。她看了下長辭打坐的身影,見他雖然臉色不太好,但看上去沒什麽大礙。方習慣性地揮了圈勾魂鐮,心不在焉道,“是是是,我沒輕沒重。崔判官到底是讓無常大人回去養傷呢,還是去處理狐妖的事情呢?”

“回去再議。”崔判官噎了下,一揮衣袖道。他看上去有些頭疼,甚至利落地閃了個身形便不見了。

為霜看著崔判官走了,絲毫不驚訝。她收起鐮刀,又十分不羈地坐下了。

“現在可好些了?”為霜看著長辭依然淺淡的唇色,有些擔心。

“無妨,”長辭依然是十分簡潔的兩字。

為霜磨了磨牙,盯著長辭的臉,忍住了擰著長辭的下巴讓他說出些真話的想法。她深吸了口氣,然後慢吞吞道,“你能說些聽起來有用的回答嗎?”

長辭睜開眼看著為霜,頓了一會兒,語氣誠懇道,“我沒事。”

為霜冷笑了聲,沒再說話。只是把手搭在長辭受傷的肩頭,不輕不重地使力按了下。

長辭瞬間蹙起了眉,低著頭吸了口氣。

“沒事,嗯?”為霜趕忙收回那“逼供”的右手,語氣仍然咄咄逼人道,“也不覺得疼了?”

“只是有些疼,其他不妨事。”長辭說話的內容跟語氣基本沒什麽新意,好像這疼也是別人覺得疼,而不是他自己。

“回酆都去吧,去找杜若給你看傷。”為霜聽得長辭盡是在表達自己沒事的話語,實在是不能放下心。

“也好。”長辭點點頭,為霜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杜若的醫館在一處形狀可怖的枯林裏,一棵棵枯死的焦黑樹枝幹交接著,地上滿是厚厚的腐葉。白幡在樹頭虛虛的飄著,時不時有無名幽魂游蕩過。

為霜與長辭到杜若的醫館外時,見那矮矮的草房裏亮著昏黃的燈,一個女子的剪影映在紙糊的窗上,看著甚是動人。

為霜擡手剛要敲門,那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好在在地府幽冥久了,他們對這些倒是見慣了。為霜知道這是杜若同意他們進來的意思,便同長辭進去了。

杜若穿著一身紫色衣衫,衣袖和裙擺上花紋精巧細致,一頭雪白的長發松松地束在腦後。她正低著頭在燈下描一幅畫。畫上一個是一個女子的身形,長袖羅裙,身姿曼妙,發如雲鬢。只是五官仍是一片空白。

為霜難得地有禮貌道,“打擾你作畫了。”她早就知道這杜若性情古怪,眼下還是不要有什麽惹到她的地方才好。

“哪裏的話,”杜若擱下筆,笑吟吟地轉頭看為霜與長辭,“那位姑娘囑咐我為她畫的皮要過幾日才來取,我並不急著畫完。”

原來杜若竟是在作一張畫皮,為霜心裏感嘆了聲,這酆都真是不缺人才。她心裏略有驚訝,面上卻一絲也未表露出來,回笑了道,“不知為勾魂鐮所傷,是否嚴重。”

“為霜姑娘才是這勾魂鐮的主人,怎麽卻來問我為它所傷嚴不嚴重,”杜若不緊不慢地看著為霜,又打量長辭道。

為霜擡手化出勾魂鐮,仔細看了一番那煞氣四溢的鐮刀刃,誠實道,“我也不知。”

“是我受傷,還請杜姑娘醫看。”長辭點頭致意。

杜若聽得長辭說話,突然閉上眼,嗅了嗅,然後微笑道,“好美妙的鮮血。”

杜若長得要算一個美人,五官清凈美麗,笑起來更是優雅端方,此時這麽美好的表情再帶上一句聽得人毛骨悚然的話,平白地多了幾分詭異。

為霜有些摸不準杜若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此處也並未見血跡。她皺著眉,猛然想到一個可能,難道杜若是吸血鬼。她撩了下頭發,也沒什麽更大的反應了。

杜若卻是看著長辭,一步步朝他走過去了。

長辭不動聲色地看著杜若,淡聲道,“杜姑娘。”

杜若恍若未聞,直直走到長辭跟前,閉上眼讚嘆道,“好久沒見過這麽美妙的鮮血了。”

為霜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酆都城裏的鬼們,還不至於這麽大膽,敢吸勾魂無常的血吧。她帶了幾分不為人知的好奇看著杜若跟長辭離得越來越近。

杜若堪堪地停住了。她看著長辭的臉,臉上顯出著迷的神情來,又是一個端雅的微笑,“無常大人長得真是美。”

為霜終於有些驚嚇,難道杜若不僅是一個吸血鬼,還是個色鬼。她也知曉長辭是長得好看,但眼下就把一個吸血鬼迷成了色鬼,多少有點難以置信。

“看傷要緊,”為霜咳了聲,委婉提醒道。

杜若看上去沈迷於無常大人的美色不能自拔,感嘆道,“這麽美的皮相,要是做成畫皮就好了。”話語間還帶了幾分遺憾,聽得為霜一陣膽寒。

長辭本人倒是沒什麽反應,仍是那副神色冰冷的樣子,淡定開口道,“只是我還貪戀這紅塵,暫時不能給杜姑娘做成畫皮了。”

為霜基本已經沒什麽想法了。果然長辭不是一般的鬼,她再次篤定了這個看法。

“傷在何處?”杜若似是終於想起正事了,這才問道。

“左肩至上臂。”長辭道。

杜若點了點頭,面上沒什麽情緒,也沒接著問下去。她回過頭走到桌旁,收起那副作了一半的畫皮,卷成軸隨手放在一旁了。又擡頭看著為霜道,“為霜姑娘的畫皮想必也不錯。”

這或許是讚美,為霜十分大度地想,然而這跟長辭的傷有什麽關系。她斟酌了下開口道,“不知杜姑娘治傷需要何條件?”

仿佛終於說到杜若的心頭了,她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說出的話像是旁敲側擊一般。“若我說要為霜姑娘的畫皮,無常大人想必是不願的。”

為霜挑了挑眉,也笑道,“原來我長得也這麽顛倒眾生,你要我這面皮才肯給他治傷?”

長辭不置一詞,依舊面色冷淡。

“自然不是,”杜若看了長辭一眼,笑著搖頭道,“杜若怎敢同為霜姑娘討要畫皮。”

“那杜姑娘需要什麽?”為霜好奇道,她自然也不相信杜若要她這張臉,長辭的傷不是什麽致命傷,也不是非杜若醫治不可,杜若自然也是知道這點的。更何況,想要她這張臉,杜若也得有這個本事才是。

“無常大人的血。”杜若收斂了幾分笑,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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