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亂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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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辭面色有些發白,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他半跪在地上捂著左肩,手上滿是血跡,不斷流出的鮮血把黑色的衣衫洇得顏色更深。

為霜手有些小心地撫上他左臂,覺得手心濕潤黏膩,急忙看時,掌心早已一片鮮紅。她一時大驚,不知道自己這麽睡了一會兒,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

“我沒事,”長辭倒是先出言寬慰道,聲音有些虛弱。

“這傷口怎麽來的,”為霜眼睛裏要冒出火來,她咬牙拿開長辭捂著傷口的手,映入眼簾的是一道半尺長的血口,從左肩頭劃過直到上臂。血肉都露出來,看得人心驚肉跳。

“稍後同你說。”長辭竟然還能勉強露出一個笑來,看得為霜一陣惱火。

“傷口怎麽這麽嚴重,”為霜眉頭緊鎖,面色不善。“你自己把衣服脫了。”

長辭不知是不是失血過多,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楞楞地看著為霜。

“不脫衣服怎麽給你包紮傷口止血。”為霜的彪悍勁兒又上來了,她對於男女大防什麽的實在沒有什麽概念,且心眼裏覺得長辭又不是什麽陌生人,壓根兒沒想到那回事。因此十分粗暴地撥開長辭的手,一手把那長辭胸前系的十分嚴謹的衣帶解開了。

衣帶解開了,墨黑的上衣還齊整地紮在腰帶裏。為霜有些驚訝,似乎是沒想到還有腰帶這個東西,她頓住了。

長辭幹咳了一聲,淡聲道,“我來吧。”

為霜“哦”了一聲,摸了摸鼻子,感覺有哪裏說不上來的古怪。

長辭有些艱難地一手松開了腰帶,褪下外衣,又把左臂袖子脫下了。左肩露了出來,猙獰的傷口正滲著血。為霜有些不忍看,臉上說不出是怒氣還是心疼,總之看起來不像是什麽好臉色。

她十分利落地扯著自己半幅長及曳地的衣袖,“嘩”地一聲撕開了,一言不發地擦拭著長辭流了滿手臂的血跡。

長辭看著為霜的樣子,蒼白的面上又顯出一絲笑意,仿佛那血跡狼狽的傷口不是在他身上一樣,“你不用擔心,我真的沒事。”

“閉嘴。”為霜惡狠狠道,一時手上用力又不妨碰著了傷口,長辭深吸了一口氣側過了頭。為霜急忙放緩了動作,更加小心翼翼起來。

大半幅衣袖都被染成了暗紅,為霜皺了皺眉,十分粗狂地又扯下來了另外半幅袖子。看的長辭一陣無措,“你……”

“不然拿什麽包紮傷口。”為霜這次倒是很有耐心道。好在衣袖夠寬大,為霜有些慶幸,這麽長的衣袖除了美觀外還很實用。她把白色的衣袖扯成幾條,小心翼翼地纏到長辭左臂上,又緊緊地紮住。折騰了半天,又怕碰著傷口,到包紮好時,為霜冒出了一腦門的細汗。

為霜雖然十分不像個安安分分老老實實的尋常姑娘,但出奇地傷口居然包紮地整整齊齊。血算是暫時止住了,那傷口看著嚇人,但也算不得什麽致命傷,她大大地松了口氣。

長辭看著為霜那被她自己扯得不成樣子的一身白衣,有些情緒漫上來。他垂了垂眼,想道聲謝,盡管或者並不需要,剛開口道,“多……”

“多什麽,多謝?”為霜冷笑了一聲,把自己那破爛的衣袖挽在胳膊上,看上去十分不羈,“你說出來試試。”

長辭十分識時務地把那個字咽了回去,然後若無其事道,“我是想問你多久了。”

“不知道,”為霜盯著長辭的傷口看了一會兒,見沒有更多的血跡流出來了,她皺了皺眉,這才轉過身召回了那躺在不遠處的勾魂鐮。“管他多久做什麽,此處清靜,養傷倒是很合適,或者我帶你回去找那杜若。”

長辭本來也不是要問在此多久了。為霜說的杜若,是酆都裏一個有名的鬼醫,醫術無雙,只是性情不是一般的古怪,並且看上去不算什麽好心的鬼。

“無妨,還是在此處就好。”長辭淡聲道,嘴唇顏色有些淺,“只是要你替我護下。”

“我給你療傷,”為霜扶起長辭,還十分仔細地註意沒有再碰到傷口,細心地讓人有些不敢相信。“那株樹下,靈氣充沛。還是到那處調息得好。”

好不容易到菩提樹下,長辭閉了眼睛打坐,為霜在他不遠處坐下來,手中結出白色的光暈,給長辭運功療傷。菩提樹枝葉灼灼,依然無聲地伸展著。

“疼麽?”為霜此時方這麽問了句,聲音有些輕,“傷口疼嗎?”

長辭沈默了一會兒,決定還是老實回答,十分誠實地道,“有些疼。”

為霜磨了磨牙,那傷口那麽長,不疼才怪。但是眼下她也沒法子能止疼。

“你該同我說說這傷是怎麽來的了吧,”為霜記性顯然不差,“是被我這勾魂鐮傷到的?”她看見那本來收在神識裏的勾魂鐮出現在地上,長辭又受了傷,很難不聯系到一起。

“除你之外,還有誰可以動用這勾魂鐮?”長辭頓了會兒,沒直接回答,問道。

“是我打傷你?”為霜唬了一跳,她毫無印象,自覺也並沒有夢游的毛病。這麽想著,還是不由自主地問道,“我……夢游打傷了你?”

“不是。”長辭無奈道,“另有其人。”

“你是說,另外有誰用我這勾魂鐮打傷了你?”為霜十分驚駭,然後問了個不是常人問的問題,“你為什麽不躲?”

“沒躲開。”長辭回想了下勾魂鐮朝自己刺過來的場景,十分簡潔地鎮定道。

“沒躲開?你這個身手竟然沒躲開。”為霜皺著眉,“這勾魂鐮,自然是誰拿到了便可以使用,但是威力卻不一定能夠使出來。況且我記得我睡覺時候並沒有將它拿出來。”

“你是說,勾魂鐮的威力只有它的主人才能使出來,也就是你。”長辭思索道,聲音仍帶了幾分虛弱。

“嗯,”為霜點點頭,又想起長辭閉著眼睛也看不見,“況且這鐮刀我本是收在神識裏的,我沒有召喚它,它自然是不會出現的。”

長辭腦中倏然閃過什麽,卻又沒有抓住。

“我在此處見過一個……幽魂,”長辭斟酌了一會兒道,“那幽魂在此盤桓許久了,且有些古怪。”

長辭不知該怎麽說,那“幽魂”不止十分古怪,還覺得他大逆不道自甘墮落。甚至見得他同為霜在此處,兇性大發,先是想用斬魂劍傷為霜,後又打傷了長辭,讓人捉摸不透想法。

“是什麽兇靈?”為霜驚訝道,“此地算不得惡濁之地,況且有度厄菩提在此,怎會有這樣的魂靈。”

“算不得兇靈。”長辭想了下那淡白的虛影,有些不能確定。“但是他卻能召喚出你的勾魂鐮。”

“……”為霜有些摸不透,什麽樣的人可以召出屬於她的兵器來。她念頭一閃,問道,“那他能否也能召出斬魂劍?”

“不知,”長辭想起之前斬魂劍突然自己沖出,也是原本就放在他身邊的。若是那“幽魂”真的連斬魂劍也可以召出,倒是不能不叫人驚恐了。

“看來此時他不在此處,”為霜冷聲道,“不然我倒是想見識下,什麽樣的本事還能把我這勾魂鐮召出來。”她說了這麽一番很是凜然的話,完全沒有考慮過對方實力可能遠在她之上。

為霜給長辭療傷這麽一會兒,長辭肩上的傷口便不再滲血了,白色衣袖當做的繃帶上只留著先前透出的暗紅血跡。長辭這才勉強地把外衣穿上了。

為霜站起來拍了拍手,這才註意到了自己手臂上那被斬魂劍擦出的細小傷口。那時候自己也確實是被這傷口的刺痛驚醒的,眼下那把劍就釘在菩提樹那絞在一處的樹幹上。

她擡手試了下,倒是把那劍拿下來了。為霜暗自覺得奇怪,居然有人可以催動自己的勾魂鐮,眼下不知自己能否催動這斬魂劍。她這麽想著,便凝神運力把那劍朝著前方的業火推了出去。

劍勢算不得兇猛,但仍裹挾著破鋒的勢力沖了出去。長辭自然聽到了劍鋒的聲音,但他也沒在意,依舊閉著眼調息。

直到為霜喝了聲,“閃開。”

長辭猛地睜眼,擡手控住了那沖在半空的劍。

劍前方三尺遠立著一個人,準確來說,立著不知怎麽會出現在此處的崔判官。他看上去被嚇得不輕,胡須有些抖,直直地站著忘了反應,眼看著那把劍飛回了長辭手中。

長辭本來在打坐調息,猛然站起來運功,一時靈力走岔。他勉力拄著劍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喉頭的腥甜。

為霜驚得扶了他一把,全然沒覺得是自己的失誤,擡頭把氣對著崔判官發了出去,語氣直沖沖道,“判官大人來此作甚?”

崔判官此時算是從驚嚇中回過神來了。他擡頭看過去,便看見一副不得不讓人遐想的場景:長辭拄著劍微微低著頭,為霜虛扶著長辭。兩人皆是衣衫不整的模樣,長辭半個肩頭的黑衫像是被劃破了,為霜那一身白衣此時破破爛爛,哪還有之前不染塵埃的樣子。

素來剛正的崔判官面色不太好,他心裏默默念了句閻王老爺,只覺得自己看見了什麽不該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的和諧字眼真的是很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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