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菩提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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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瀑底,一棵茂盛菩提巍然而立,一側是灼灼業火,一側是沈沈黑暗。一絲聲音也無,安靜又詭異。

為霜靠著菩提樹曲虬粗壯的樹幹,無聊地打了個哈欠。秦廣王給了他們三天時間在此好好打架,為霜自然是不會真的同長辭在把那沒打完的架打完的。她靠著樹幹坐了許久,覺得難得地清閑。

“其實這裏也挺好。”她懶懶地枕著胳膊,仰頭看著上方垂下的灼灼菩提枝葉。

“如何好,”長辭看上去並不如她這般輕松,他屈起左膝靠坐著樹幹,一手按著擱在伸直的右腿上的斬魂劍,有些心不在焉。

“無人打攪,很是清靜。”為霜動了下腦袋,找了個更舒適的姿勢。

“確實清靜。”長辭點點頭,只是眉頭微微皺著。

“你在想什麽煩心事?”為霜轉過頭去,看著長辭道。她一點也不覺得長辭是被自己連累地要呆在此處而不開心。

“無事。”長辭搖搖頭,仿佛真是如他所說一般,眉頭倒是不皺著了。

“真的沒事?”為霜放下胳膊理了下衣袖追問道。

“嗯。”長辭不露聲色地點頭。

“該不是心裏想著哪家姑娘了吧,”為霜撇撇嘴,坐直了身子道,“那不如我們再來打上一架,左右打不出個結果三天後也沒法交代。”

“你想打?”長辭側頭看著為霜,姿勢一動不動。

“不打架,就得一直呆在此處了,”為霜語氣緩慢道,“不過我倒是無妨。”

“我也無妨。”長辭道,表情淡然,看上去也絲毫不在意在這黃泉瀑底呆一輩子。

“那我先睡一覺,不用喊我,最好睡個幾百年的。”為霜思索了一會兒道,又把胳膊枕在腦後,靠著樹幹閉上眼便真的睡覺了。迷迷糊糊之際似覺得三天是個什麽事情的時間,腦子裏這麽閃了下,就徹底大喇喇地睡過去了。

長辭眼看著為霜就這麽毫無顧忌地睡過去了,閉著眼睛的面容顯出本來的清冷來。他無奈地自顧自笑了聲,方才有些憂慮的心就這麽松下去了。

這裏確實不是什麽好地方,業火的灼熱同黑暗的森冷混在一處,無論靠哪邊近一點,過一會兒便會受不了。菩提樹下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交織著,怎麽躲都不是,除非離開否則找不到解脫的出路。

為霜的性情實在是跟她這副清冷風流的長相有些不符。有些在長辭看來荒唐的事,她都饒有興致,讓人懷疑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然而事實上她多半只是覺得好玩。此時困在這算不得好地方的黃泉瀑底,為霜就這麽一不做二不休地睡過去了。不知道該感嘆她是心太大還是膽色過人。

長辭靠著樹幹坐著,維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他側頭看著為霜,臉上沒什麽神情,看了許久。身後的空中浮現出一個帶著淡淡白色光暈的虛影來,長辭依然沒什麽反應。

那把被他擱在腿上的斬魂劍依然散著淡黑的煞氣,卻突然脫手而出了。森寒的劍光亮地奪目,迅疾地劃破黑暗,直直地掠出去又調轉方向刺了回來,目標正是靠著樹幹兀自沈睡的為霜。這麽電光火石的一瞬間,長辭已經不知何時站在了為霜身前。劍尖直直地指著他的眉心,那股涼意幾乎已經刺進皮膚裏,鬢邊的長發被劍勢驚地揚起,又輕輕地落下來。

長辭絲毫不見退讓,即使下一刻或者這劍就要刺破皮膚。他面色冰冷,眼中的怒意沈沈。

“忘記你也在此了。”一個虛浮的聲音響起,似乎是有些遺憾。

“我倒是記得閣下還在此,”長辭冷聲道。他方才隱隱地有些擔心,自然也不是如為霜所說在想著哪家姑娘,而眼前這虛影也一點也沒讓他驚訝。他閉上眼周身散出黑色的煞氣,將那本來抵在眉心的劍震退了數尺遠,手臂一揚,斬魂劍牢牢地已經握在了手心。

“雖說這斬魂劍中不完全屬於你,不過你倒是實力還可以,居然能夠控制住它。”那聲音帶了幾分讚賞與驚訝。

“我以為你總是那副看破紅塵高高在上的樣子,”長辭面色依然不見好轉,他倒提著劍,劍尖拖在地上。

“是你自甘墮落,不懂迷途知返。”淡白色光暈的虛影緩緩地浮到了長辭面前的空中。

“與你有何關系,”長辭看著那個飄著的淡色影子,仍站在為霜身前,沒有半分移動。

“大逆不道,沈於執念,為何竟只我一人得此結局。”虛影不甘的話語,卻一絲感情也無,聽起來語氣平平。

“因果自定,”長辭面無表情道,“若有不忿,該問這天道才是。”

“天意從來高難問,”虛影又緩緩原地飄動了幾圈,“若是天道為公,你卻能得如此,難道只薄幸於我。”

“不悔便可,何必苦求天意。”長辭攥緊了手中的劍柄,眼中依舊大雪封疆般。

“不在此中,自然能說的這般輕松,”虛無的聲音譏諷道,又帶了幾分悚然,“你不覺得驚奇,為何這白無常還沒醒來。”

長辭沒有作聲,面上浮現出冷絕來,他挽個劍花,攜著淩厲鋒勢將手中的斬魂劍沖著那虛影推了出去。

“斬魂劍我雖不能運用自如,但這勾魂鐮,可就由不得你了。”那虛影冷笑一聲,倏地躲開了長辭的攻勢,消失不見了,帶著些報覆意味的聲音還在響起,“你便好好試試這滋味吧……”

長辭聽得有利刃破空而來的風聲時,已經晚了一步,只堪堪地側身閃開半個身子。那長約五尺的勾魂鐮直直刺過來,“嗤”地一聲劃過他的左肩頭,一道半尺長的傷口霎時間鮮血四湧。長辭痛哼一聲,轉身擡手用劍擋住了那不罷休的勾魂鐮。

他轉頭看過去,為霜還在毫不知情地睡著,一點也沒有要醒的意思。若是為霜再不醒來,自己難道要在此跟這勾魂鐮纏鬥不休嗎。何況剛才挨的那下雖不是什麽致命傷,但帶著煞氣的勾魂鐮這麽給人一下,實在是有些重。

長辭緊皺著眉,面色沈了沈。他猛地旋身借力撤下斬魂劍,後退丈遠,將那勾魂鐮的力道化開了。黑沈沈的勾魂鐮直直地飛出去釘在了菩提樹粗壯的樹幹上,兀自顫抖不止。長辭松了口氣,剛要上前去看為霜,那已經釘在樹上的勾魂鐮卻突然從樹幹中掙開了,鍥而不舍地朝著長辭飛了過來。長辭驚了一下,面沈如水,擡手將手中的劍朝著為霜揮了過去,同時自己向後疾撤著躲避勾魂鐮的攻勢。

斬魂劍堪堪地擦著為霜的小臂過去了,只劃破了一寸長的細小傷口。為霜眉頭皺了下,好歹眼睛睜開了。

勾魂鐮也在此時猛然從半空中“啪”地落了地。

為霜睜開眼,感覺自己左手小臂上隱隱傳來細小的刺痛,低頭看時,有個小小的傷口滲出幾絲血跡,染得那處衣服上像是一朵梅花。她有些疑惑地擡頭望去,便見自己的的勾魂鐮躺在不遠處,長辭在數丈外捂著肩半跪在地上。

為霜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急急站起身掠到長辭身邊,忽視了那不知為何出現的勾魂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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