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菩提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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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陣中,你在想什麽?”為霜漫不經心地坐在判官堂的臺階上,胳膊放在膝蓋上問道。

“想能否一劍把那陣毀了去。”長辭端端正正地在為霜面前站著,長身玉立。

為霜仰頭看著長辭,覺得脖子有些酸,她揉了揉脖子道,“我們還在陣中,萬一你一劍劈下去我們同那陣同歸於盡了呢?”

“正是擔心這點,所以我沒動手,”長辭若有所思道,“那陣法似乎是隨季節時辰變化的,且是個陰陣。每三天為一局,共三十六個時辰可以演化三十六局,每個時辰陣法都不相同。基本陣法是個‘萬物類象’的陣型。”

為霜搖搖頭,眼神懇切,“我聽不懂。但聽這個意思是,想要破陣很是艱難。這知然倒是個聰明人,陣法用的這樣好。”

“這陣法裏又暗合了五行陰陽,想要破陣其實也不難,只是需要時間。”長辭思索了片刻道。

“那如若三日後我們去,他又用了這陣呢,”為霜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一時半刻解不開。”

“他今日既然撤了陣,想必到時不會再用這陣。”長辭搖搖頭,“再者,這陣法到底也沒有什麽意義。逃過一時,還能逃一世麽。”

“那如此倒是很奇怪了,看他也是個聰明人,”為霜皺皺眉,“怎會想出設陣這樣的辦法來拖延時日,萬一我們不從大門進,這還有何意義。”

長辭捏了捏眉心,似是有些無奈,“那陣法是方圓範圍內便觸動的,並不以方向為準。”

“當我沒說。”為霜仰頭看著長辭,眼神誠摯道。

“你不覺得門外的結界有些奇怪嗎?”長辭不動聲色地忽略了為霜的眼神。

“有些,”為霜點點頭,“明明是結界,卻跟沒有一樣。”

“或者,這結界並不是為了攔住什麽人進去的。”長辭淡聲道。

“那是為了不讓裏面人出來的?”為霜疑惑道,卻有些明白了,“難道這結界是狐妖設給那知然的,不讓他出去?”

“或者並未如我們之前想的那般。”長辭點點頭。

為霜低頭把臉埋在了膝蓋上,半響沈默。

“怎麽了?”長辭見狀關切地問道。

“仰著頭脖子疼,”為霜的聲音悶悶地傳來。

長辭聽後楞了片刻,啞然失笑。他撩開衣擺,半蹲下去了。

為霜又摸索著揉了揉脖子擡起頭,看見蹲在自己面前的長辭,摸了把臉,默默地想,長辭多麽善解人意啊。

然後眼前的身影便站起來了,長辭手中拿了支毛筆,語氣有些不解道,“這判官筆怎會在地上?”

為霜磨了磨牙,又把臉埋到膝蓋上,惡聲惡氣道,“不知道。”

從人間回來,為霜便要過來同崔判官仔細打聽那狐妖的底細,順便盡職盡責地告知下那知然的請求。眼下兩人等了大半天,到為霜脖子不酸了,崔判官還未回來。

為霜終於等得不耐煩,站起身來,拍拍手道,“不等他了。到那時直接去吧,總不至於還打不過一個狐妖。”

長辭點點頭,“若是打不過也無妨。”

“萬一被她打死了呢,”為霜腦中荒唐地出現了自己被狐妖一爪子拍死的畫面,堂堂勾魂使被狐妖打死,實在有些丟人。

“也無妨,”長辭一臉平靜。

“為何?”為霜奇道,雖然見慣了別人死去,但自己的死好歹也是要計較一下的。

“舍命陪君子,萬死不辭。”長辭目光悠遠,神情正直道。

為霜覺得這話很是熟悉,歪著腦袋想了下,正是自己在陰森森的酆都大街上的衷心之言。長辭不知何時也會奚落人了,她噎了下,幽幽道,“無常大人不必擔心,若是你被那狐妖打死了,我定會給你陪葬。”

“你如此說,我倒是希望那狐妖本事高一些,好能打死我。”長辭挑挑眉道。

為霜沒說話,手中無聲地化出了煞氣四溢的勾魂鐮,殺氣騰騰地轉了圈頓到地上,咬牙切齒道,“無常大人如此稀罕我這條命,不如此刻我們便來打上一架。你打死我,或者我打死你再給你陪葬。”

話音剛落,擡手便把勾魂鐮斜劈了過去。

長辭顯然沒料到為霜竟如此彪悍,只得匆忙地提劍擋了下,剛要開口制止,便聽到一聲斷喝,“放肆!”

崔判官實在是辛苦得很,他打個盹的功夫,醒來便發現生死薄不見了。一時驚出了一身冷汗,急匆匆地便向秦廣王殿前稟報去了,記載著三千凡世生死的生死薄,丟了可不是鬧著玩的。誰知秦廣王不巧不在,又等了好一陣,秦廣王才歸來了。崔判官驚慌地上報後,秦廣王便親自同他來了判官堂查看。誰知剛進門,便看見兩個勾魂使膽大包天地在自己公堂上打架,勾魂鐮斬魂劍碰在一處,煞氣驚得四周陰風更盛。

“大膽無常使,這判官堂豈是你們打鬥之地!肆意妄為,目無法度!”,崔判官怒不可遏,須發騰騰,聲音中氣十足。

為霜一眼看見了怒發沖冠的崔判官後的秦廣王。她利落地收起勾魂鐮,心想,這下好了,或者不用等那狐妖了,此刻自己便要死了。

長辭面色很是淡定地收了劍,絲毫不見驚慌。

兩人不約而同,若無其事地低頭行禮。崔判官仍是一副怒氣沖天的模樣,秦廣王倒是淡淡地說了句不必多禮。

“兩位使者在此所為何事?”秦廣王慢悠悠踱到案桌後,開口道。

為霜本來想說無事的,這事實在不值得上報給秦廣王。但是若不說出這事,更顯得兩人仿佛是專門跑來崔判官這堂中無事打架。

她正想著,長辭便開口了,語氣不卑不亢,“是為狐妖一事,有疑問想請教崔判官大人。”

秦廣王坐下,不緊不慢道,“那兩位使者在判官堂中大動幹戈也是為狐妖一事?”

“並非。”長辭默了一瞬,開口道。聽的為霜十分敬佩長辭的勇氣,接下去秦廣王鐵定要再問大動幹戈所謂何事。難道要說閑來無事在判官堂裏切磋討教,還是要說自己想把這條命送給黑無常大人。

果然秦廣王開口道,“那是為何?”聲音不大,周遭氣壓有點低。

為霜覺得自己要厚道一點,正打算不怕死地開口,便看見崔判官吹胡子瞪眼地直看著自己腳下。為霜疑惑了一瞬,低頭看去:剛才被長辭撿起來的判官筆不知為何正在自己腳下。

為霜不動聲色地移開幾步,又挪開幾步,死豬不怕開水燙道,“是我無理胡鬧,一時忘記是在判官大人的公堂上。”

秦廣王出乎意料地看上去對這回答毫不意外,神情都沒變,沈靜的面容不怒自威。開口卻是問了另一件事,“生死薄兩位使者可曾見著,崔判官報說生死薄丟失了。”

“不曾見過。”為霜搖搖頭。那生死薄崔判官片刻不離地攥在手裏,如此都丟了,他們怎知在何處。

秦廣王皺了皺眉,一雙眼淩厲地用神識將這不大不小的判官堂掃了個遍,然而仍是沒有生死薄的影蹤。

秦廣王看上去有些苦惱,過了半響,終於想起該處置下這倆任意妄為的勾魂使了。他扶著額頭道,“兩位使者無事便去黃泉瀑下好好反省下,下次別打鬧到我這閻王殿上去了。”

為霜松了口氣,心想,還好秦廣王十分有人情味,說的是黃泉瀑下不是十八層地獄下。

兩人出判官堂不遠便看見了婉兮。婉兮似是正在思考什麽,緊蹙著眉,看見為霜與長辭隨口問道,“你們要去何處?”

長辭面無表情地言簡意賅道,“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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