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森森，薄霧藹藹，血紅的曼珠沙華開到了極致的盛艷，詭異的淡霧彌漫著，使得那血紅的顏色仿佛要暈開來。一個身姿優雅的女子立在花叢中，一身衣衫紅得似乎是這彼岸花染就的，肩上落下兩縷輕紗，依然是血一樣的紅色。頭頂一個繁覆細巧的發髻，黑發長長地垂下，漫進了冶艷的花朵中。

為霜與長辭剛從人間回得地府，看見的便是這麽一幅場景，美人與花，漂亮得帶了些危險妖異的氣息。

“婉兮？”為霜試探地喊了聲。

紅衣女子轉過身來，不出意外的精致美艷的臉，一雙桃花眼眼波瀲灩。她帶了些驚異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我們從前相識。”為霜言簡意賅道，她實在是不想再把過去跟婉兮講一遍，況且，都過了一千年，許多瑣事她也記得不是很清晰了。

婉兮沒有說話，偏著頭看著為霜，又似乎是在想著什麽，模樣看上去天真又動人。半響，她露出一個笑來，“啊，我記不起來了。那邊的老婆婆……”說著用手指了指不遠處正忙著舀出茶水的孟婆，“她告訴我說，我是這忘川河水的守護者，而且我睡了一千年。”

“她是孟婆，”為霜點頭道。“你確實是睡了一千年，然後醒來便把一千年前的事情忘記了。所以你現在就不認得我了。”

婉兮皺了皺眉，指著有些走神的長辭道，“那我認識他嗎？”

“認得，認得，”為霜忙不疊地熱心回答，挑了挑眉補充道，“你以往還喊他哥哥。”

“我喊他哥哥，”婉兮又皺了皺眉。

這模樣看的為霜眼皮一陣跳，她悄聲對長辭道，“你看，我沒說錯吧，她此時這個樣子真是癡癡傻傻的。”

長辭面色看上去仍然不大好，他倒是不再走神了，對婉兮笑了笑，“你不認得我了。”

“哥哥？”婉兮語氣不定地喊了聲，眼睛盯著長辭。

“叫我長辭就好，”長辭道，他實在沒有個妹妹，這聲軟糯的哥哥也聽得他不知哪裏別扭起來。

“長辭哥哥，”婉兮從善如流地喊道，嘴邊露出笑來。

看來長辭沒說錯，婉兮雖然是沈睡了一千年把過去的事兒都給忘了，但個性卻沒怎麽變，這稱呼簡直與過去一模一樣，語氣都一絲不差。

長辭沈默了一會兒，約莫是覺得自己也沒法讓她不喊自己哥哥了，也就沒再嘗試去糾正。

婉兮喊完後，仍是看著長辭沒有移開目光，她突然開口問道，“你不開心。”不是疑問，甚至沒有一絲疑問的語氣，只是一個簡單的陳述句。

為霜有些驚訝了，她從還未回地府時就知道長辭不開心，但是卻並沒有明明白白地說出來。婉兮剛剛醒來，這麽一瞬的功夫，就看出長辭不開心，並且直白地點了出來。為霜有些懊惱，但是也說不清是為什麽。

“沒有。”長辭不動聲色道，面上表情並無任何改變。

“你說謊。”婉兮看著長辭，語氣卻有些好奇。

為霜直直地看著這兩人，嘆了口氣，婉兮這名字叫的多麽婉約動人，偏偏人一點也不委婉，這麽直楞楞地把人家的遮掩戳破了，還毫不自知。

她剛要含蓄委婉地提醒下婉兮，卻突然過來一個小鬼向她作了個揖，道，“崔判官請白無常大人過去一趟。”

“我？”為霜指了指自己，同時腦子裏迅速地回想下自己最近有沒有說過崔判官壞話，轉了一圈發現並沒有。

她眼看著那小鬼點了點頭，心想，他總不能平白找我麻煩。頓時無畏起來。

於是對兩人點了點頭道，“我先走一步，你們聊。”

長辭點了點頭，婉兮卻是一點反應也無，還是帶了些好奇地看著長辭。

“你在想什麽？”婉兮又很是直白地問道。

“沒想什麽，只是有點久別重逢的感覺。”長辭搖搖頭，卻不妨婉兮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接著腕上驀然一痛，只覺得似有什麽絲線一般地東西紮破了皮膚，游走進了自己的血管裏，絲絲縷縷的刺痛不斷傳來。

長辭下意識要掙開，婉兮出聲道，“別動！”

過了一瞬間痛感消失，長辭看向自己的手腕，只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傷口，還在滲出血珠來。“你在做什麽？”他問道，一點也不擔心婉兮會對他做什麽不利的事情。

“你的血味道很不一樣，跟我嘗過的都不一樣，”婉兮歪頭道，這可怕的話從她口裏說出來，映著美艷的臉，甚是讓人毛骨悚然，好在這裏沒什麽人，也很難嚇唬到誰。

“如何不一樣？”長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方才還在滲血的傷口已經開始愈合了。

“你的血味道是幹凈的，讓人感覺很溫暖，”婉兮看起來在仔細思考的模樣，頓了頓，“很寧靜平和。”

從血裏能嘗出味道，長辭有些不大相信。但或者傳說是對的，盛開在忘川河邊的曼珠沙華，是浸透了鮮血與白骨才開出來的。

“我不知血還會有不同的味道。”長辭表情有些怔。

“但是你不開心，你還沒告訴我你方才在想什麽？”婉兮盯著長辭的眼睛，鍥而不舍。

長辭看著婉兮搖頭，卻不自主地被婉兮的一雙眼睛吸引住了，那雙漂亮的眼睛裏仿佛有一個巨大的漩渦，吸引著他不斷地沈溺其中。他好像進入了一個虛幻的空間，眼前場景也不斷地變換著，且帶了迷霧一般地模模糊糊。灼熱繚繞的火焰，蒼翠繁茂的枝葉，血紅的業火與寒涼的黃泉。

長辭眼神茫然，面上滿是掙紮之色，婉兮仍是緊緊地盯著他。

長辭陷入那些畫面中，聽得耳邊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擾得他不得安寧。有女子的笑聲，鬼魂的哭聲，慈悲的嘆息，最後是他自己冷淡的聲音，“三界阡陌，六道萬物，眾生皆苦。”

話音剛落，長辭猛地後退了一步，他不自覺地抓緊了手中的斬魂劍，攥著衣襟喘息了一下。眼前還是陰森地府，婉兮看著他，面上終於帶了些歉意。

“長辭哥哥，對不起，”婉兮輕聲開口道，“方才我該早些放你出來的，我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我在想些什麽？”長辭苦笑了聲，婉兮會迷神術，他怎麽給忘記了。她仍然是這麽執著，不惜用迷神術也要知道他在想什麽，可是知道這個也實在沒什麽意義，或者僅僅是好奇罷了。在荒唐這件事上，婉兮倒是與為霜有些相似，看上去沒什麽意義和道理的事，為霜同婉兮卻都會去做，真是讓人感嘆物以類聚。

婉兮仍是未能知曉長辭到底在想些什麽所以不開心。長辭下意識地抵抗讓她什麽也沒有知曉，那一團雜亂的畫面更是什麽也看不清。只是長辭的排斥有些過於強烈了，婉兮不得不收回來，否則真的會傷到他。

“既然長辭哥哥不想讓我知道，我就不問了。”婉兮終於善解人意了一回。若是為霜在此，聽見這句話一定會感嘆婉兮是多麽的遲鈍以及癡傻。

長辭沒有說話，久別重逢的人剛回來就這麽折騰自己一通，任誰都該不知作何反應了。

“我以前喜歡你嗎？”婉兮看著長辭，認真地問道。

“……不喜歡。”長辭似是被噎了下，他艱難地道。

“可是我一看見你，就覺得自己該是喜歡你的，”婉兮皺了皺眉，無邪地不谙世事，“你這麽說，我又覺得我好像真的沒有喜歡過你。”

“……”長辭一時沈默，不知如何應答。半響，他又艱澀地道，“是真的。”

“那我喜歡他嗎？”婉兮擡起手指著奈何橋上那個佇立著的淡青的身影，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 看見一張道長與同門師兄的搞基圖，中毒了……（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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