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意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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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天郁郁地陰著，一道道明晃晃的閃電把黑沈沈的夜空撕開幾道裂口。也許是幽魂所感，不過多時便下起雨來。雨先是淅淅瀝瀝地下著，一會兒功夫便作瓢潑了。
雨下大時，為霜與長辭正站在城隍廟的屋檐下。街上的行人拿手遮在頭頂，都匆忙地趕著往自己家裏跑。當然其中還包括了之前浩浩蕩蕩游走的一幹“鬼魂”和頗為嚇人的“黑白無常”。雨水把那很是真實的慘白臉色與鮮紅的血跡洗的混雜起來，看上去倒像是唱戲的花臉。“白無常”兄弟此時倒是沒顧得上他那長長的紅舌頭了，甚至動手一把拽了下來，提著蒼白的衣袍在街上一陣狂奔。
為霜看的此情此景，只默默地看著，不知道該做何想法了。
“他不是白無常嗎？”為霜對長辭道，“還被雨淋成這副樣子。”
“他扮的是你。”長辭哪壺不開提哪壺地說道。
“扮你的那個也在他後邊跑呢，”為霜哼一聲，指了指白無常兄弟的身後。
果然一個穿黑衣的男人正在狼狽地疾跑著，帽子都掉下來掛在背後，面上花花白白，看上去十分可笑。
“不知道他們將來到地府去的時候看見我們會不會後悔。”為霜咬牙切齒不懷好意地幻想著。
“那時他們多半已把這事忘了，”長辭淡淡道，澆滅了為霜那不為人道的熱情。
“無妨。忘了我也會提醒他們的，讓他們看看幽冥裏的無常使者，該是個什麽模樣。”為霜堅持不懈，語氣滿滿的凜然，還不忘冷笑一聲，看上去很是冷艷威風。
“你知曉他們名姓嗎？”片刻後，長辭輕聲道。
為霜轉過頭來，面不改色道，“你方才說什麽，雨聲太大了，我沒聽清楚。”
“無事，”長辭擡頭望著屋檐下的雨幕，若無其事道。
傾盆雨下了約莫半個時辰，雨勢便小了。
為霜正想同長辭抱怨下這雨不知何時才停，便見屋檐下突然進來一個男子。為霜拉了拉長辭的衣袖，兩人隱去了身形。
那男子一身紫色的衣衫，眉眼如墨線勾勒，濃重細致，頭頂一個精巧的發冠，通身露出不凡的氣度來。他甩了甩衣袖，卻突然察覺出什麽來似的，倏然往為霜這邊看來。
“他能看見我們？”為霜奇道，不自覺地往長辭身後退了一步。
長辭皺了皺眉，沒說話。
好在那男子只看了一眼，便轉過頭去了。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看上去有些百無聊賴。
“他難道是在等人？”為霜猜測道。她看向長辭，長辭卻依然皺著眉，仿佛沒聽見她的話。
那男子嘩啦抖開一把紙扇，看著扇面出起神來，末了又翻過另一面，如此翻來覆去地看著，然後輕輕地把扇子搖起來了。
為霜看了看這並不熱反而因為下雨有幾絲涼意的天氣，心道，裝腔作勢。
她正在心裏暗暗鄙棄，卻見屋檐外又急急跑來一個人。這回是個女子，她一手遮著額頭一手提著裙子跑上臺階，躲到了屋檐下。
那女子穿著淡粉色的衣裙，面上因為奔跑的緣故有淺淺的紅暈。為霜見過不少美人，如那跳墻的美人，那多事的仙子，當然她們本質上是同一個人。她們美則美，卻都帶著一種距離感，讓人覺得只可遠遠地望著，無法接近。眼前這女子雖然比不上她們，卻面容純凈溫婉，一眼看過去便讓人心生好感。
為霜看了看這不算寬敞的屋檐，心想，這多麽可怕，明明有四個人，看上去卻只有兩個人。
那紫衣男子收了折扇，不經意地看了眼那淡粉衣衫的姑娘，目光停了一瞬。
為霜饒有興趣地看著，手支著下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來，看來對這姑娘心生好感的不止她一個。
那紫衣男子停了一瞬，果然開口了，面上笑意溫和，道，“姑娘可是在此處避雨？”
粉衣女子有些驚訝地回頭，但很快又微笑道，“正是。一時出門，不妨下起雨來，只好到此處躲避。”
“這雨恐怕要下好些時候。”紫衣男子道。
“這會兒已經小了許多了，想必過不多時候便會停下。”女子把一縷臉邊的濕發撥到耳後，仍是帶著微笑。
誰知這話剛說完，外面原本已經小了許多的雨突然又急起來，一時大雨傾盆，屋檐上的水流入註而下，把臺階外沿澆的濕淋淋的。
女子輕輕地“哎呀”一聲，面上有些無措起來。
“這穿紫衣的男人是人嗎？”為霜突然小聲問長辭，問了個像是罵人的問題。
長辭緊抿著嘴唇，搖了搖頭。
為霜方才並未多想，此時見得這雨卻毫無道理地突然大起來了，這才仔細看那男子，分明不是凡間的人，卻又不是鬼怪，只能是天上的仙家了。
“現在的仙家倒是閑的很，忙著輪回歷劫，還要忙著跟姑娘眉來眼去。”為霜撇撇嘴，一臉不屑。
明明已經快停的雨，突然又嘩啦啦下起來，可見他們神仙真是閑得慌。
為霜不屑歸不屑，此時看著眼前這出躲雨遇佳人的戲碼，倒是頗有興致。
“你又是看見了什麽，”長辭低頭壓低了聲音道，“笑得這般癡傻。”
為霜看的過於投入，連長辭用“癡傻”來評價她也沒在意，神神秘秘地噓了聲，示意長辭看去，口中捏了強調道，“款款東南望，一曲鳳求凰~”
那紫衣男子正開口問道，“在下疏雨，不知姑娘芳名？”這問題初次見面便這麽問出來，多少有點輕浮意味。但眼前這紫衣男子神情溫潤，笑意輕和，讓人完全無法跟輕浮聯系到一起。
粉衣女子似乎是有些害羞，停了一瞬，隨即又輕聲道，“小女子鄙姓杜，名喚…青青。”
為霜心裏默默地叫了聲好。這人間的姑娘果然是生性淳樸，初次見面閨名都告訴人家，完全不擔心對方是個壞人，膽子倒是大得很。實在是得讓她對凡人們換換看法。
“青青姑娘是急於趕回家嗎？”紫衣男子又道。
叫杜青青的姑娘看了看屋檐外的大雨，面上又生出幾分憂色來，她咬了咬嘴唇，語氣有些發愁，“此時雨這般大，我卻是一時無法回去了。”
然後為霜目瞪口呆地看著紫衣男子，或者說疏雨，變戲法似地從身後拿出一把紙傘來，面上笑意不減地遞給了杜青青，“青青姑娘若是不嫌棄的話，不如就用在下的傘吧。”
那杜青青露出些許驚喜的表情來，隨即想起什麽似地又道，“公子不用嗎，我再等一會兒也無妨。”
“我在此等人，一時用不著，我那友人自會帶傘的，姑娘無須擔心。”疏雨道。
“如此多謝公子了。”那女子笑著接過了傘。
二十四骨的油紙傘，傘面上繪了幾枝淡紫色的丁香。杜青青撐著傘走到雨中，又回頭望著疏雨露出一個笑來，方走了。
那疏雨看著杜青青的身影，仍是微笑著，等女子身影看不見了，才收起笑來。
“二位看夠了便現身吧。”那男子面上仍是溫和有禮的樣子，語調卻帶了說不出的冷意。
為霜想，這倒是稀奇，這神仙明明知道他們在此，還要跟姑娘眉來眼去，此時倒仿佛他們是故意偷窺的了。
“我們怕擾了公子，故此不便出現，還請公子諒解。”為霜笑靨如花，語氣裏滿是真誠。
“閣下好氣度。”長辭淡淡道，當著他們倆的面還不羞不躁地調戲姑娘，可不正是好氣度。
疏雨冷哼了一聲，眼梢擡起瞥了一眼，仿佛是不屑於跟他們一般見識。倏而又笑了，“我倒是忘了，這七月十五是鬼節，怪不得兩位出現在此處了。”
“正是正是，”為霜落落大方地點頭道，“今日鬼節，雨下得又巧。有詩言，粉蝶雙雙穿檻舞，簾卷晚天疏雨，甚是適合遇佳人。”
疏雨不想為霜聽了他的刻薄話不但沒生氣，反倒拿帶了他名字的詩出言嘲諷他。一時面色陰沈，扇子在手上敲了敲，剛要說出什麽來，便聽得有人喚了聲他的名字，一時轉過身去。
為霜也看過去，屋檐下卻是又來了個白衣男子。
長辭低頭看向為霜，為霜靠著柱子不知在想些什麽。
為霜確實是在想事情，而且想的有些未雨綢繆。她想著今日倒是熱鬧，一個接一個的。這白衣男子看上去是跟這疏雨一夥的，萬一一會兒打起架來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打得過對方。她自認打架功夫還可以，不過不知道對方什麽水平。思及此，不禁皺起眉來。
白衣的男子面帶笑意，說了句久等。
疏雨嘩啦聲抖開扇子，仿佛氣還沒消，語氣猶帶著幾分不快道，“叫我好等。走吧。”說完便轉身走了，看來是不打算跟為霜他們打上一架了。
那白衣男子卻沒有立刻便走，他側身望了過來，長身玉立，長眉薄唇，一副俊美的好顏色。
這男子實在是長得好看，為霜心裏忍不住讚嘆了聲。然而下一刻為霜便發現這好看的男子正在看著長辭，為霜有些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長辭仍是那副淡漠疏離的神情，卻也看著那個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面上未有什麽神色，很快斂了目光，又捎帶著看了為霜一眼，轉身離開了。
為霜覺得今日遇見的凈是些不正常的，比如那扮她的“白無常”，比如這眼裏只有長辭的白衣男子。難不成今天其實是什麽黃道吉日，一時人鬼神三個物種在這小小的城隍廟屋檐下擠成一堆。為霜看向廟裏，城隍爺的塑像面容威嚴，彩繪泥塑栩栩如生。想來城隍爺此時不在家，不然非得出來看個熱鬧不可。
“你認得方才那人嗎？”長辭突然問為霜。
“哪個？”為霜楞了下，“白衣服那個？”
“嗯。”長辭點點頭，緊緊地盯著為霜。
“不……認得……啊，”為霜本來脫口而出的話，被長辭的目光生生隔成了好幾段。
長辭看著為霜，眼神沈沈，帶著微微的掙紮，為霜甚至覺得自己在長辭的眼神中還看見了幾分痛苦。他這是怎麽了，為霜暗自驚異，不會是被剛才那疏雨暗算了吧，還是中邪了。
她擡手想去摸長辭的額頭，手剛到長辭面前就被長辭攥住了手腕。他還是用那種眼神看著為霜，手中力氣卻無意識地大了起來，直到為霜覺得有點疼。
她皺眉輕喊了聲，“長辭。”
長辭倏然醒過來一樣松開了為霜的手腕，他稍稍低頭垂下了眼睛，再擡頭時眼神又恢覆了淡然。
然後為霜聽他聲音低啞地說了句，“對不起。”
“難道那白衣男子跟你有什麽風流往事？”為霜打量著長辭道，“你是他失散多年的……”
“為霜，”長辭打斷了為霜的荒唐想象，“我們回去吧。”
“好，”為霜點點頭。心裏想，第二次了，長辭第二次這麽冷冰冰地喊她的名字。俗話說“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她打定主意若是長辭第三次再這麽喊她，定要跟他好好算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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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大時，為霜與長辭正站在城隍廟的屋檐下。街上的行人拿手遮在頭頂，都匆忙地趕著往自己家裏跑。當然其中還包括了之前浩浩蕩蕩游走的一幹“鬼魂”和頗為嚇人的“黑白無常”。雨水把那很是真實的慘白臉色與鮮紅的血跡洗的混雜起來，看上去倒像是唱戲的花臉。“白無常”兄弟此時倒是沒顧得上他那長長的紅舌頭了，甚至動手一把拽了下來，提著蒼白的衣袍在街上一陣狂奔。
為霜看的此情此景，只默默地看著，不知道該做何想法了。
“他不是白無常嗎？”為霜對長辭道，“還被雨淋成這副樣子。”
“他扮的是你。”長辭哪壺不開提哪壺地說道。
“扮你的那個也在他後邊跑呢，”為霜哼一聲，指了指白無常兄弟的身後。
果然一個穿黑衣的男人正在狼狽地疾跑著，帽子都掉下來掛在背後，面上花花白白，看上去十分可笑。
“不知道他們將來到地府去的時候看見我們會不會後悔。”為霜咬牙切齒不懷好意地幻想著。
“那時他們多半已把這事忘了，”長辭淡淡道，澆滅了為霜那不為人道的熱情。
“無妨。忘了我也會提醒他們的，讓他們看看幽冥裏的無常使者，該是個什麽模樣。”為霜堅持不懈，語氣滿滿的凜然，還不忘冷笑一聲，看上去很是冷艷威風。
“你知曉他們名姓嗎？”片刻後，長辭輕聲道。
為霜轉過頭來，面不改色道，“你方才說什麽，雨聲太大了，我沒聽清楚。”
“無事，”長辭擡頭望著屋檐下的雨幕，若無其事道。
傾盆雨下了約莫半個時辰，雨勢便小了。
為霜正想同長辭抱怨下這雨不知何時才停，便見屋檐下突然進來一個男子。為霜拉了拉長辭的衣袖，兩人隱去了身形。
那男子一身紫色的衣衫，眉眼如墨線勾勒，濃重細致，頭頂一個精巧的發冠，通身露出不凡的氣度來。他甩了甩衣袖，卻突然察覺出什麽來似的，倏然往為霜這邊看來。
“他能看見我們？”為霜奇道，不自覺地往長辭身後退了一步。
長辭皺了皺眉，沒說話。
好在那男子只看了一眼，便轉過頭去了。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看上去有些百無聊賴。
“他難道是在等人？”為霜猜測道。她看向長辭，長辭卻依然皺著眉，仿佛沒聽見她的話。
那男子嘩啦抖開一把紙扇，看著扇面出起神來，末了又翻過另一面，如此翻來覆去地看著，然後輕輕地把扇子搖起來了。
為霜看了看這並不熱反而因為下雨有幾絲涼意的天氣，心道，裝腔作勢。
她正在心裏暗暗鄙棄，卻見屋檐外又急急跑來一個人。這回是個女子，她一手遮著額頭一手提著裙子跑上臺階，躲到了屋檐下。
那女子穿著淡粉色的衣裙，面上因為奔跑的緣故有淺淺的紅暈。為霜見過不少美人，如那跳墻的美人，那多事的仙子，當然她們本質上是同一個人。她們美則美，卻都帶著一種距離感，讓人覺得只可遠遠地望著，無法接近。眼前這女子雖然比不上她們，卻面容純凈溫婉，一眼看過去便讓人心生好感。
為霜看了看這不算寬敞的屋檐，心想，這多麽可怕，明明有四個人，看上去卻只有兩個人。
那紫衣男子收了折扇，不經意地看了眼那淡粉衣衫的姑娘，目光停了一瞬。
為霜饒有興趣地看著，手支著下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來，看來對這姑娘心生好感的不止她一個。
那紫衣男子停了一瞬，果然開口了，面上笑意溫和，道，“姑娘可是在此處避雨？”
粉衣女子有些驚訝地回頭，但很快又微笑道，“正是。一時出門，不妨下起雨來，只好到此處躲避。”
“這雨恐怕要下好些時候。”紫衣男子道。
“這會兒已經小了許多了，想必過不多時候便會停下。”女子把一縷臉邊的濕發撥到耳後，仍是帶著微笑。
誰知這話剛說完，外面原本已經小了許多的雨突然又急起來，一時大雨傾盆，屋檐上的水流入註而下，把臺階外沿澆的濕淋淋的。
女子輕輕地“哎呀”一聲，面上有些無措起來。
“這穿紫衣的男人是人嗎？”為霜突然小聲問長辭，問了個像是罵人的問題。
長辭緊抿著嘴唇，搖了搖頭。
為霜方才並未多想，此時見得這雨卻毫無道理地突然大起來了，這才仔細看那男子，分明不是凡間的人，卻又不是鬼怪，只能是天上的仙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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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霜不屑歸不屑，此時看著眼前這出躲雨遇佳人的戲碼，倒是頗有興致。
“你又是看見了什麽，”長辭低頭壓低了聲音道，“笑得這般癡傻。”
為霜看的過於投入，連長辭用“癡傻”來評價她也沒在意，神神秘秘地噓了聲，示意長辭看去，口中捏了強調道，“款款東南望，一曲鳳求凰~”
那紫衣男子正開口問道，“在下疏雨，不知姑娘芳名？”這問題初次見面便這麽問出來，多少有點輕浮意味。但眼前這紫衣男子神情溫潤，笑意輕和，讓人完全無法跟輕浮聯系到一起。
粉衣女子似乎是有些害羞，停了一瞬，隨即又輕聲道，“小女子鄙姓杜，名喚…青青。”
為霜心裏默默地叫了聲好。這人間的姑娘果然是生性淳樸，初次見面閨名都告訴人家，完全不擔心對方是個壞人，膽子倒是大得很。實在是得讓她對凡人們換換看法。
“青青姑娘是急於趕回家嗎？”紫衣男子又道。
叫杜青青的姑娘看了看屋檐外的大雨，面上又生出幾分憂色來，她咬了咬嘴唇，語氣有些發愁，“此時雨這般大，我卻是一時無法回去了。”
然後為霜目瞪口呆地看著紫衣男子，或者說疏雨，變戲法似地從身後拿出一把紙傘來，面上笑意不減地遞給了杜青青，“青青姑娘若是不嫌棄的話，不如就用在下的傘吧。”
那杜青青露出些許驚喜的表情來，隨即想起什麽似地又道，“公子不用嗎，我再等一會兒也無妨。”
“我在此等人，一時用不著，我那友人自會帶傘的，姑娘無須擔心。”疏雨道。
“如此多謝公子了。”那女子笑著接過了傘。
二十四骨的油紙傘，傘面上繪了幾枝淡紫色的丁香。杜青青撐著傘走到雨中，又回頭望著疏雨露出一個笑來，方走了。
那疏雨看著杜青青的身影，仍是微笑著，等女子身影看不見了，才收起笑來。
“二位看夠了便現身吧。”那男子面上仍是溫和有禮的樣子，語調卻帶了說不出的冷意。
為霜想，這倒是稀奇，這神仙明明知道他們在此，還要跟姑娘眉來眼去，此時倒仿佛他們是故意偷窺的了。
“我們怕擾了公子，故此不便出現，還請公子諒解。”為霜笑靨如花，語氣裏滿是真誠。
“閣下好氣度。”長辭淡淡道，當著他們倆的面還不羞不躁地調戲姑娘，可不正是好氣度。
疏雨冷哼了一聲，眼梢擡起瞥了一眼，仿佛是不屑於跟他們一般見識。倏而又笑了，“我倒是忘了，這七月十五是鬼節，怪不得兩位出現在此處了。”
“正是正是，”為霜落落大方地點頭道，“今日鬼節，雨下得又巧。有詩言，粉蝶雙雙穿檻舞，簾卷晚天疏雨，甚是適合遇佳人。”
疏雨不想為霜聽了他的刻薄話不但沒生氣，反倒拿帶了他名字的詩出言嘲諷他。一時面色陰沈，扇子在手上敲了敲，剛要說出什麽來，便聽得有人喚了聲他的名字，一時轉過身去。
為霜也看過去，屋檐下卻是又來了個白衣男子。
長辭低頭看向為霜，為霜靠著柱子不知在想些什麽。
為霜確實是在想事情，而且想的有些未雨綢繆。她想著今日倒是熱鬧，一個接一個的。這白衣男子看上去是跟這疏雨一夥的，萬一一會兒打起架來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打得過對方。她自認打架功夫還可以，不過不知道對方什麽水平。思及此，不禁皺起眉來。
白衣的男子面帶笑意，說了句久等。
疏雨嘩啦聲抖開扇子，仿佛氣還沒消，語氣猶帶著幾分不快道，“叫我好等。走吧。”說完便轉身走了，看來是不打算跟為霜他們打上一架了。
那白衣男子卻沒有立刻便走，他側身望了過來，長身玉立，長眉薄唇，一副俊美的好顏色。
這男子實在是長得好看，為霜心裏忍不住讚嘆了聲。然而下一刻為霜便發現這好看的男子正在看著長辭，為霜有些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長辭仍是那副淡漠疏離的神情，卻也看著那個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面上未有什麽神色，很快斂了目光，又捎帶著看了為霜一眼，轉身離開了。
為霜覺得今日遇見的凈是些不正常的，比如那扮她的“白無常”，比如這眼裏只有長辭的白衣男子。難不成今天其實是什麽黃道吉日，一時人鬼神三個物種在這小小的城隍廟屋檐下擠成一堆。為霜看向廟裏，城隍爺的塑像面容威嚴，彩繪泥塑栩栩如生。想來城隍爺此時不在家，不然非得出來看個熱鬧不可。
“你認得方才那人嗎？”長辭突然問為霜。
“哪個？”為霜楞了下，“白衣服那個？”
“嗯。”長辭點點頭，緊緊地盯著為霜。
“不……認得……啊，”為霜本來脫口而出的話，被長辭的目光生生隔成了好幾段。
長辭看著為霜，眼神沈沈，帶著微微的掙紮，為霜甚至覺得自己在長辭的眼神中還看見了幾分痛苦。他這是怎麽了，為霜暗自驚異，不會是被剛才那疏雨暗算了吧，還是中邪了。
她擡手想去摸長辭的額頭，手剛到長辭面前就被長辭攥住了手腕。他還是用那種眼神看著為霜，手中力氣卻無意識地大了起來，直到為霜覺得有點疼。
她皺眉輕喊了聲，“長辭。”
長辭倏然醒過來一樣松開了為霜的手腕，他稍稍低頭垂下了眼睛，再擡頭時眼神又恢覆了淡然。
然後為霜聽他聲音低啞地說了句，“對不起。”
“難道那白衣男子跟你有什麽風流往事？”為霜打量著長辭道，“你是他失散多年的……”
“為霜，”長辭打斷了為霜的荒唐想象，“我們回去吧。”
“好，”為霜點點頭。心裏想，第二次了，長辭第二次這麽冷冰冰地喊她的名字。俗話說“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她打定主意若是長辭第三次再這麽喊她，定要跟他好好算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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