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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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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客僧在前頭引路,賈母領著邢氏、王夫人並元春上了大殿。鐵檻寺的住持色空早早等候在此,見她們進來,上前兩下裏見禮。

賈母笑道:“上個月來上香,聽聞色空大師正閉關修煉著,近來氣色甚佳,想來是修煉有所得,更進益了罷。”

色空雙手合十一禮:“老太君謬讚,禮佛便如修身養性,日日需得堅持,不可因外物變幻而失了心智。貧僧一直謹記於心。”

寒暄幾許,早有小和尚在佛前備好了四個蒲團兒,賈母領著三人上前跪拜。

這鐵檻寺如今雖則是向民眾開放了,可它規格極高,來往非富即貴,因此竟生生在這紅塵外的世界裏也分出了個貧賤高低來。富貴人家若有女眷要來此上香,通常提前知會一聲,為著女眷的清譽與體面,寺中眾僧將會在這約好的一日裏閉門謝客一日。京中的富貴人家多如鴻毛,幾乎日日都有豪客來此,久而久之,平民們便也不大往此處來,鐵檻寺也漸漸變成了京中富貴人家的專屬寺廟。

元春隨著王夫人俯首下拜,以額觸地,雙手捏蘭花決翻轉朝天,虔誠地拜在佛祖之下。額頭在大理石磚地上一片清明,她嗅著濃郁的檀香,耳邊是綿延不絕的金剛經,只覺得心安。

佛祖在上,信女和孝在此祈願。一願父母常健,二願我心永念,三願天上人間再相見。

擡頭望去,佛祖拈花而笑,雙目慈悲,凝凝地註視眾生。元春鼻尖一酸,拼盡全力忍下淚來。

聽罷了色空講經,用過一頓齋飯,賈母照例是要午睡的。寺內的小僧早已備好車馬,送賈母、王夫人往水月庵去歇息。

元春送至門口,賈母笑道:“元丫頭當真不跟著去?”

王夫人道:“她來的路上便嚷著頭暈,方才又一直沒精打采的,怕是不宜再坐車了。何況她素來不喜凈虛,我又是照例得和凈虛說上幾句的,她也不耐煩,也由得她罷。橫豎大嫂子也在此處照應著。”

邢氏也道:“老祖宗放心,姐兒有我陪著,一會子哄她喝一碗濃濃的姜湯,捂著睡上一程子就好了。”

賈母聽了,這才道:“也罷了。”說著也上車去了。

邢氏倒也不敷衍,親瞧著元春吃了姜湯,又吩咐自己的陪房兒王保善家的:“姐兒跟前兒的嬤嬤沒跟著來,你好生在這兒照應著。這裏不比家裏頭,要個什麽湯啊水的,可別犯懶不應。”又呲噠抱琴兩句,“你好好兒伺候著,若出了岔子,又鬧出個什麽事兒來,你們太太可頭一個不饒你。”

元春坐在炕沿兒上,見了笑道:“大娘是心疼我,可王嬤嬤她是伺候您的,在我跟前兒這兒使喚是怎麽個說頭呢。從來咱們上香來,都是抱琴一個人兒在這兒跟著,外頭還有粗使丫頭婆子,能有什麽幺蛾子。”

邢氏說不成,“好姑娘,老太太把你托付給我,我哪能不用心。上回就是下頭的人沒辦事辦利索,才叫你掉進水裏頭受了那麽大的罪。”

她落水這事兒,現在賈府裏有些諱莫如深,若有人問起來,都一概說是她失足落水。元春也不敢細問抱琴,怕問的多了暴露自己的身份。但這半年來從抱琴的話裏話外聽了個大概,為了給皇室綿延子嗣、開枝散葉,大燕王朝每三年舉辦一次選秀,為後宮充實人才,為皇帝選擇淑女。這年恰好是選秀年,大老爺賈赦不知聽了誰的攛掇,說是只要出身名門,才智優秀,十歲的姑娘也可以入宮選秀,便動了心,鼓動賈政送元春入宮。

賈政雖有心為元春及早打算婚事,但送入宮中為妃這事,卻是頗有猶豫。一來他知道後宮傾軋殘酷,元春本是個溫婉無爭的性子,只怕入了宮將會受人欺淩;另一則麽,當朝尚宗已年逾半百,做元春的爹都嫌大,若是早早嫁入宮中,無字無嗣的,尚宗一旦崩殂,幾個成了年的皇子奪嫡,元春便如飄零任人宰割。

但賈赦到底是一家之主,擺出爵位的款兒來壓制不說,又擺出賈珠來說服賈政。說道若以元春的品貌資質,必定入選得寵,到時候賈珠的仕途便會一帆風順,賈府一家子光宗耀祖雲雲。賈政總算是動搖了,但沒等答應下來,元春自己先聽見了風聲。這位先前的元春想必是個外柔內剛的烈性女子,她不吵不鬧,只是表明了絕不入宮,若要硬逼,便剪了頭發做姑子去,或是一頭紮進湖裏,決不使自己明珠暗投。

後來的事兒,列位看官也都知曉了。按說這位舊元春的性子,倒頗和我們這位新元春的口味,都是為了抵抗父權盲嫁而自尋死路,一個移魂至此,一個魂飛魄散。那警幻說她二人頗有淵源,想來便是於此罷。

至於元春投湖自盡這事兒,算得上是一個家門之恥,好在知道內情的人不多,出事之後賈政幡然悔悟,對賈赦怨懟不已,便對外稱失足落水,人人都以為當真如此。按道理說,賈赦在此事上起的作用可算得上是始作俑者,但這位大老爺生性不拘小節,除卻升官和納妾外,再沒有旁的事兒能入他的眼,因此對於元春之事不過一笑了之。元春昏厥不醒的時間裏,選秀的時日錯過了,他便也不再提了。

邢氏對此事半知半曉,也不敢深問賈赦,怕惹來自身的禍處,但對元春卻更添了一倍的殷勤。元春對她無甚好感,但因是長輩關懷的緣故,也不好多推辭,只得應下。

說話間,忽然外頭婆子叫大太太,“璉二爺來了。”

邢氏忙道:“讓進來吧。”

簾子一打,一股子外頭的瑟瑟秋風湧入,賈璉笑嘻嘻地進來打了個千兒:“太太好?大妹妹好?”

他滿身風塵,想是一路策馬而來,額前零星散落這幾絲碎發,鼻尖隱隱透著薄汗。邢夫人一瞧便忙拉過來,細細替他揩汗:“我的兒,你不是和你珠大哥哥出門兒去了?怎地又上這兒來瞧我們。”

賈璉一笑,“太太不知,我和大哥哥今兒往馬場去了,就離這兒幾步路的距離,我想著太太跟老太太都來了,便過來請個安。”說話間,趁邢夫人不註意,悄悄朝元春擠了擠眼。

邢夫人沒瞅見,正忙著為他彈身上的塵沙:“你這孩子,就是莽撞,多大個事兒,偏要過來。我今兒給你請了個寄名符,給迎丫頭也搭了一個,回去你們就戴上。”

賈璉應了一聲,又問元春:“來的時候聽聞妹妹坐車暈著了,現下可好些了?”

這人,一應會在人前兒裝正經。元春也和和氣氣道:“承二哥哥關心,好多了,這下大娘正囑咐我午歇一陣子。”

賈璉“呀”的一聲,“倒是我的不是,這可擾了妹妹休息了。太太和我過那屋子說會兒話罷,我今兒可在馬場上拔了頭籌呢。”說著,連哄帶催地,將邢夫人請走了。過了不多一時,王保善家的女兒過來,卻要找她娘。

元春靠在引枕上,笑得賢德:“王嬤嬤放心去罷,我這就歇了,屋裏頭有抱琴,外頭也都有人守著,不礙的。”王保善家的假意推脫了一陣兒,見元春困得哈欠連天的,料想也這一時半刻的能出什麽大事兒,便放心大膽地去了。

這下子,院兒裏忽而清靜下來。抱琴出門兒瞅了瞅,只有兩個粗事的婆子在廊子上掃地,幾個未留頭的小丫頭坐在院兒門口的臺階上玩兒著翻繩兒,於是囑咐了一番,便打簾子進來道:“姑娘,都走了。”

元春抿嘴兒一笑,掀被下床趿了鞋子,叫抱琴把賈珠前日送來的衣裳拿來換上。抱琴一臉的不情願,嘴裏頭嘟囔著:“姑娘跟著璉二爺學壞了,這種事兒都敢幹,這要是讓人發現了,我定會讓太太扒掉一層皮。”

元春伸出一根細指頭戳她腦門兒:“你敢說去,我先編排是你攛掇我的。”見抱琴臉色一變,便要哭出來,連忙哄道,“我說著玩兒的,你放心吧,我頂多一個時辰就回來了。有大哥哥在,你怕什麽。”再說了,究竟是誰跟誰學壞的,還真不一定呢。

著急忙慌換好衣裳,往銅鏡前頭一站,驚掉了抱琴的下巴:“好姑娘,你穿這爺們兒的衣裳,可真……”想了半天,咬文嚼字道,“可真英氣。”

那是一套棗紅色玄紋騎裝,褐色的雲紋滾著窄袖邊兒,小小的羊皮馬靴系得緊,一條皂色提花的抹額迎風飄揚。是從前賈珠的舊騎裝,她穿著,英姿勃勃地站在那兒,莫名便有一股子勇往直前的氣勢在。那怕是滿人與生俱來的氣場,在這溫柔如水的漢人女子身上,有著奇異的結合。

元春滿意地前後照照,說那必須呢,“不瞞你說,我常覺著,我要是個爺們兒,保管比世上的男人都強百倍。瞧瞧我這一身兒,大哥哥有我俊嗎?二哥哥有我倜儻嗎?”

抱琴的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姑娘得虧不是個爺們兒,不然,可得迷倒多少閨中少女呀。只怕咱們榮府的門檻兒也要被說媒的給踩破啦。”

這丫頭跟了她半年,嘴皮子一溜一溜的,可比從前的玲瓏靈多了。元春感動地望著抱琴,由著她在她臉上折騰。白生生的脂粉洗了,她眉毛本來也不畫而黛,不過再描得更淩厲些,口脂胭脂一概不用,雖然仍顯得稚嫩秀氣,但到底有些雌雄難辨了。這也無妨,他們賈家的男子個個兒都是好樣貌,珠璉二人就不必說了,那府裏的榮小爺、薔小爺,無一不都是清秀可人。

收拾停當,便從後頭的小門兒悄悄擠出去,賈珠便在此等候多時了。見了她的樣子,賈珠先是一楞,待緩過神兒來,不由笑道:“瞧你這樣子,倒比男子還俊些,真是從前有眼不識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加更一章,為了明天能到榜3W~

朋友們,關於更新,我想提前告訴大家一聲兒,海子哥我不是高產的作者,喜歡慢工出細活兒。基本上更新是隨榜,沒有榜單的話2天一更屬於常態,工作巨忙的時候會拖延,但事後都會補齊。

這個故事是我醞釀了很多年的,我慢慢寫,你們慢慢看。

最後吆喝一聲:喜歡請收藏!歡迎留言與我互動!只看不說話的寶寶都不是好寶寶~要打屁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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