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番外 成親記 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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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成親記中

自己的話有這麽驚悚?怎麽兩個小的都這麽個德行。展旸看著兩個人,道:“你們啊,老大不小的,老是這麽漂泊江湖叫什麽事兒?找個人安定下來有什麽不好。現在漂泊著是無妨,還能這麽過一輩子?老無所依有你們哭的時候。”

“大哥。”展昭猶豫著叫了一聲,是不是要現在說清楚?在飯桌上說這個似乎不太莊重,但要是不說,展昭瞥了身邊的耗子一眼,再讓大哥說下去,耗子得炸了吧……

“你別這麽叫我,別以為這次還能讓你糊弄過去。”展旸扭過頭去,每次展昭帶點猶豫和懇求叫一聲大哥他就忍不住心軟讓這臭小子把問題糊弄過去,這次絕對不能這個狡猾的臭小子得逞。

展昭想了半天,道:“我不會娶親,但大哥也不必擔心我老來孤苦。”

“說清楚。”

“我,我找到了可以一生相守的人,我們很好,嗯,他不是個姑娘。”展昭到底還是坦白了,桌子下的手緊緊握起,手背上忽然感覺到一陣溫暖,是白玉堂將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然後溫柔而不容拒絕地打開了他的手,與他十指交纏。展昭忽然就安心了,坦然地看著展旸。

展旸還在琢磨展昭說的到底算怎麽回事。有了一生相守的人,這很好。不是個姑娘也不是問題,等等,什麽叫不是個姑娘?不是個姑娘莫非是個男子?是個男子,男子!擡眼一看白玉堂和展昭正以同堅定從容的目光看著他。

“是這位白少俠?”展旸從牙齒縫裏蹦出這麽六個字來。

展昭點頭。

“你想清楚了?白少俠也想清楚了?相守一生?一生有多長你們想過沒有?別以為一時沖動就維系一生了。你們現在可以一起伴著走江湖,但是我不是瞎子,你們的性子南轅北轍,難保沒有爭執的時候,吵翻了呢?生活是很瑣屑的,你們以為單單一句話就可以守一輩子了?”展旸微微動怒。

“展昭想得很清楚。”展昭說得堅定,嘴角卻忍不住有些笑意,自己大哥擔心的只是他們能不能守一輩子,而沒有拿世俗倫理來逼迫他們,這就已經超出預料的好了。

白玉堂不似展昭那般清楚展旸的性子,還以為展旸要迫他們分開,心中不滿,面色便有些冷了,不過好歹還沒有直接憤然而起。冷冷嗆聲道:“白玉堂是不知道一生有多長,白某只怕一生太短。說是南轅北轍,展大哥焉知不是相輔相成?就是有了爭執又怎麽樣,白某和展昭還能小女兒情態吵翻了不成?理總能說清,誰對誰錯,自有分辨。”

展旸在心裏點頭,但想要這麽說服他還太輕易了。慢吞吞斟了一杯酒,道:“話雖如此,可你憑什麽要我相信?展家白家都是地方大家族,能沒有香火傳人?你們怕被人戳著脊梁骨罵背德,難道還要背上不孝的罪名?”

“不是有驥兒麽。”展昭望天。

“貓兒?”感覺到展昭態度的變化,白玉堂有些疑惑:這是不在乎?心思一動,已猜到一二,不過白玉堂仍不敢怠慢,道:“展家有驥兒,白某哥哥雖然早逝,但也留下雲生雲瑞一雙兒子,何需考慮香火。更何況,旁人言語,白某還不放在心上,真要有那不長眼的要到白爺面前來嚼舌根,白爺也不介意讓他永遠嚼不了舌根!”

展旸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緩和了口氣:“我的弟弟我自己清楚,白玉堂,江湖傳聞‘貌若處子,狠似修羅’我也窺見一二,‘風流天下’之名,也知道一些。白玉堂,你紅粉知己不少,你如何證明你的真心!”

“大哥,你既然知道我,為何不信我?我信澤琰,如同信我自己。”展昭直視展旸。

展旸看了展昭好一會兒,攤手道:“得,大哥再說下去倒成了惡人了。用過飯,你去祠堂跪著跟爹娘說清楚,明個兒去祖墳上香。白玉堂,你去不去隨你,但今晚你住到東跨院來。我給你們這個機會,日子要過了才清楚,往後我要是看著不合適,那就別怪你大哥我了。”

“謝謝大哥!”白玉堂和展昭同時松了一口氣。

聽見白玉堂跟著自己寶貝弟弟一起喊自己大哥,展旸一陣別扭:他不想多個弟弟,還是這麽囂張的弟弟!摔了筷子起身就走,他要去找照顧著驥兒在後院小廳用飯的親親娘子求安慰。弟弟心裏有別人了,接受不良啊接受不良。

“大哥你不吃了?”展昭睜著一雙清澈的眸子問得真誠。

展旸扶額:“我吃。”坐回去拿筷子開動,心中默默咆哮:混蛋小子!

用過飯,展昭按展旸說的去祠堂跪著,白玉堂自然是展昭到哪兒他到哪兒。晚上不得不搬去東跨院的時候,硬是在無人的暗處糾纏著展昭討了一個纏綿的吻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去了。第二天,兩人帶著展忠備下的香燭紙錢上墳去了。

從祖墳歸來,白玉堂臉上的笑就再沒下去過。展昭看不過他那傻樣,道:“進了我展家門,這麽開心?”

“是啊。”白玉堂毫不猶豫地應了,又道:“貓兒,你看五爺都入了你家門了,你什麽時候入我家門?對了對了,五爺好久沒回陷空島,貓兒,你不陪我回去一趟?”

展昭想了想,道:“也好。我們回去跟大哥說說,在家裏再住幾天就去。”

到家把他們的打算一說,展旸也沒說別的,應了下來,倒是展驥很喜歡這個不怎麽見著的小叔叔,聽說人不幾天就走,悶悶不樂的。兩歲的孩子說懂得不多,偏偏這些個事兒他就明白了,纏了展昭整整兩天。

到了離開的那一日,展驥鬧脾氣死都不肯出來送行,吳氏照看著展驥,竟是只有展旸一人帶著展忠來送行。他也聽展忠說了,知道白玉堂連展忠都備下了禮物,可見是十分在意的,便也不再多做刁難,細細叮囑了幾句,放他們走了。

兩人盤算著假期時間,金華和陷空島都去時間是不夠的,金華也沒剩下什麽人,白玉堂的兩個侄兒都跟著各自的師父在山上學藝,他的大嫂日日吃齋念佛,儼然已是佛門中人,喜愛清凈,不便打擾,兩人便直接往陷空島去了。

將馬匹寄放在松江府的客棧裏,兩人尋了一條客船往陷空島而去。

船行至江心,忽然起了風,不過片刻狂風大作,一場大雨沒頭沒腦地落了下來。船家帶上鬥笠,沖船艙裏的兩人喊:“客官,坐好了,這風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用擔心!”

船艙裏連坐都坐不穩的兩人伸手撐住艙壁,艱難地回道:“知道了!”顛簸的感覺實在折磨人,肺腑都好似被人拋擲著游戲。兩人都是不通水性,且有些輕微暈船毛病的,平常如無必要絕不走水路。本以為到陷空島上去只是渡個江而已,個把時辰也就夠了,誰想這次這麽不湊巧碰上突如其來的風雨,船行得更慢不說,這般於波峰浪谷間前進簡直能要人命。

“兩位客官,可以準備下船了!”

這次船家的喊話幾乎堪比天籟,兩人跌跌撞撞地出來,直接撐著船舷吐了起來。船家見了,提醒道:“客官小心些,風浪還沒過去,客官——”大浪打過來,兩個人一個不註意竟然雙雙跌進了江裏。

“老五!”已經不遠的岸上有人大喊了一聲下了水,船家丟開撐桿,一個猛子也紮進水裏救人去了。

先被救上岸的是展昭,人還算清醒,一面嘔水一面盯著江面尋找白玉堂蹤跡。過了一會兒,蔣平托著人也上了岸。

“蔣四哥。”展昭邊咳邊打了招呼。

“幸虧你們通知了回來的時間啊!一看天下雨,我就說要壞。”蔣平將嗆水昏過去的白玉堂放平,開始給人控水。

船家幫忙扶了展昭一把,又回到船上將船靠了岸系住,躲進船艙去了。船資已經結清,現在有人來接,他也不再多事了。

“蔣四哥,怎麽澤琰還沒醒?”

澤琰?蔣平何等精明之人,展昭話音裏的擔心藏都藏不住,且白玉堂那臭到家的脾氣,兩人的交情可真是不淺。把水給控幹凈了,蔣平翻開白玉堂的眼瞼查看,回道:“一口氣兒沒喘上來。”

展昭早已跪坐在白玉堂身邊,聞言毫不猶豫地低下頭去給白玉堂渡氣。

白玉堂腦中一片迷茫,分不清身在何處,只覺得在不斷地往下沈去,身邊一片黑暗,無所依靠,也沒有展昭的身影。慌亂中,有什麽溫熱的存在擦過眉眼,貼合唇邊,一股熟悉的氣息混雜著新鮮空氣闖了進來,下墜的勢頭停住,黑暗逐漸散去。那股氣息很熟悉,也很甘美,他忍不住想要更多。是了,那是展昭!有了這個認知,白玉堂一下子清醒過來,還未睜眼就感覺到展昭貼合的唇,想也不想擡手將人壓下來與自己更加靠近,舌頭就往對方嘴裏探去。

展昭整個人都是一僵,迅速掙開了白玉堂,臉色緋紅,尷尬地看向蔣平:“蔣四哥……”

真埋怨展昭不肯給自己親的白玉堂聽到展昭這一聲低喊,瞬間清醒過來,坐起身看著一身濕淋淋的蔣平,撓撓頭,喊人:“四哥。”

蔣平捂著眼睛轉身:“我什麽也沒看到。你們都濕透了,趕緊的回去洗澡換衣服,大嫂已經煮了姜湯了。”說完悶頭就往前走,心中哀嚎:四爺我什麽都沒看到啊!要長針眼了啊!老五啊老五,你是真不知道什麽叫顧忌,展昭跟你在一塊兒還真是辛苦了。不對,老五才是我弟弟,你看上誰不好,看上只貓!不對,還是覺得展昭比較吃虧……

蔣平神情恍惚地往前走,背影無比蕭索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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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亦晴

作者:衿佩

文案

首先,本文大綱來自Scapulae~

不要被這個文藝風的題目搞糊塗,某只起名極端廢柴,其實這是一個偽黑道拐走真條子的短篇小故事。清水暧昧向,中間一度卡文卡得□。CP依舊是鼠貓。

以上~

內容標簽:七五 強強

搜索關鍵字:主角:白玉堂,展昭 ┃ 配角:包拯 ┃ 其它:七五,鼠貓,現代

雨下得更大了。雨聲如註,天地間織起了一張細密的雨簾。

白玉堂小心地拉開窗簾一角向外張望,對面的大樓裏那幾個視野最好的房間依然有熒熒光亮隱約透出。樓下停著幾輛車,看似隨意實則已將白玉堂所在的這棟樓包圍了起來。白玉堂啐了一口,低聲罵了幾句,一腳踢開地上的速食包裝袋,在小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這處公寓是白玉堂幾年前買下的,離市中心稍有段距離但並不荒涼。公寓很小而且裝修極其簡單,與他平日裏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在受傷後在這裏安全地躲了幾天,因為沒有人會想到這樣一間幾乎可以用破爛來形容的公寓會是他白玉堂的住所。

小廳的地上現在是狼藉一片,淩亂地散落著速食品包裝袋、染血的的繃帶、用過的消炎藥膏。靠近門的地方還有一灘暗紅色的、已經幹涸了的血跡。

白玉堂倒在沙發上。粗制濫造的廉價沙發毫無舒適感可言,但多少可以休息片刻。纏著繃帶的右手搭在眼睛上,隱隱透出血色來。白玉堂的心裏一片空寂。

這般處境,與困獸何異!

只是,困獸猶然鬥三分,況乎於人!

此時放棄,那就不是白玉堂!

從沙發上一躍而起,一瞬間眼中的精光淩厲駭人。數日來精神高度緊張已經讓這個一向英氣逼人的男子有了些形於外的憔悴,但神情依然高傲不羈。削薄的唇勾起一個冷笑,白玉堂走進配套的小衛生間,快速地沖了個澡,註意不讓傷口碰到水。迅捷地打理好儀表,換下了有些皺的衣服,穿上了一套灰色的寬松運動服。

白玉堂仔細打量鏡子裏的人,衣著普通,與尋常人並無不同,心下滿意。走出衛生間,打開玻璃櫃,拿出了一個黑色的運動包,包裏是他早就放好的兩支手槍,二十個彈匣,一把匕首還有一把軍刀。從裏面拿了一把槍藏到腰間,又把匕首藏在袖子裏,白玉堂將周身收拾利落,看不出一絲痕跡,然後悄無聲息地來到後窗旁,謹慎的觀察著,尋找自己的目標。

大約十分鐘後,一輛車慢慢地開過來,在靠近後門的咖啡館門口穩穩地停住。一個穿著藏藍色便服的年輕男子走下車,身姿閑適地倚在車身上,不時擡腕看表,偶爾向四周張望一下,儼然就是等人的樣子。白玉堂瞇起眼睛,將那人看得更加清楚:相貌英挺,神情坦然,氣質溫和。稍微猶豫了一下,白玉堂做出了決定。

隨手拿過鴨舌帽扣在頭上,背上包打開門走了出去,白玉堂逐漸調整著步伐,使自己看上去更加隨意,雙手在身體的兩側輕松地擺動,這時候的白玉堂看著就像是個普通青年正要外出。他從後門走出了公寓大樓,徑直向倚在車邊的青年走去,邊走還邊招手,好像在打招呼。

青年怔了一下,回以一個禮節性的微笑。

走到青年身邊,白玉堂一手搭上對方的肩膀,借著身體的掩護,另一手握住匕首抵在了對方腰間,愜意地笑著,道:“等很久了嗎?”搭在對方肩膀上的手明顯地感受到了手掌下面繃緊的肌肉,白玉堂將匕首往前送了送,恰好可以讓對方感受到匕首的尖銳。

青年習慣性地抿嘴,匕首的鋒芒冷極,幾乎有種透體的錯覺。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有什麽別的舉動眼前這個雖然笑得迷人,但眼神卻透出戾氣的人會把匕首狠狠地紮進來。青年微微皺起了眉,透出幾分思索和遲疑,然後道:“要先上車嗎?”

白玉堂挑眉:這人簡直從容得不可思議,仿佛經常經歷這樣的事一樣。他點了點頭,和對方一起坐進車裏。白玉堂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著那個青年一板一眼地系上了安全帶,骨節清白的手修長有力,緊緊握住了方向盤,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隱約可見。

其實他沒有看起來那麽無動於衷。白玉堂在心裏評價道。拿過青年隨意放在車上的便簽本和筆,寫了個地址遞到青年面前:“往這個地方開。”

青年沈默著發動了車,引擎的聲音穿過雨幕傳到車裏,車輪駛過低窪的路面,濺起的水花打在了車身上。雨霧迷濛,這裏發生的一切看起來那麽平常自然,自然到難以被人發現其中的真相。

白玉堂勾起一個冷笑:廢物!心頭莫名地煩躁: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弄得他現在進退兩難?左手緊緊地握成拳,骨節摩擦發出一聲輕響。身邊的青年神情平淡又帶了幾分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白玉堂深呼吸鎮定下來,摸出煙點燃。吞吐間,青藍色的煙裊裊升起,煙草的味道漫延開來。

青年依舊沈默不語,只是按下車窗的開關,打開了車窗。帶著寒意的風吹散了煙味,憋悶的車內頓時清爽了許多。青年似乎很滿意這樣的改變,皺起的眉舒展開來,只是面色嚴肅依舊。

“白玉堂。”伸手抓了抓頭發,白玉堂報出自己的名字,然後扭過頭,頗為別扭地吐出一句:“牽扯你,很抱歉。”

沒有回答,車裏安靜得可以聽到雨打在車身上的聲音。

青年的嘴角卻牽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一雙貓兒眼裏閃動著光芒:這個人似乎並不習慣向別人道歉以及,示弱。如果自己沒看錯的話,他的右手手腕上露出來的應該是繃帶,這個人已經受傷了。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穩穩地開車行進。過了一會兒,似乎想起了什麽,稍稍歪過頭,語氣淡淡:“展昭。”

“啊?”白玉堂習慣了身邊青年的沈默,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反射性地應了一聲。而後有些尷尬地別開臉。

又是一陣沈默,展昭想著事情不出聲。白玉堂心裏有事,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是斜靠在車窗上,盯著後視鏡仿佛是在發呆。

倏忽間,眉目一凜,餘光瞥見青年忽然坐直了身子,眉頭緊鎖,白玉堂忽而一笑,只是這笑意實在森冷:“你也發現了?”

“有人跟上來了。”平淡無波地答道。

“跟的這麽明顯,不是條子還能是誰?該死的!”指間夾的煙被掐滅,然後隨手扔開。 “餵,展昭,你能甩開他們嗎?”語氣尚算平穩。

“試試吧。安全帶系好。”展昭神色肅然,清湛的貓兒眼卻有著鋒銳的眼尾,整個人開始呈現出一種繃緊的力道,仿佛一把利劍,躍躍欲試就要出鞘。

白玉堂無所謂地系上安全帶,側過頭第一次細細打量展昭,嘴角勾起邪氣的笑:“很刺激麽?”

“如果你說條子的話,”展昭停頓一下,條子二字有著說不出奇怪意味,而後嚴肅的眉目舒展開來,道:“也許。我也不那麽喜歡循規蹈矩。”

白玉堂輕輕地笑起來:“可是你看起來就是很規矩的人。”

“坐好。”方向盤猛打,拐入通往郊區的公路。這條路很窄,最多只能兩輛車並行。

白玉堂雖然系著安全帶,可是這樣的急轉彎,他還是歪坐著的,當然不會好受。白玉堂的笑聲卻大了起來:“你是在證明你說的話嗎?”

“我不需要證明任何東西。我只知道,我肯定會收到罰單。”展昭微露笑意。

白玉堂止住笑,盯著後視鏡裏緊追不舍的幾輛車,道:“現在去哪兒?”

“不管去哪兒,後面的尾巴肯定是要甩掉的。而你原來的目的地,恐怕也不能暴露,對吧?”

“你真的冷靜得不像普通人。”白玉堂嘆息,“那麽這樣,你大概也不會驚訝?”說著白玉堂掏出了手槍上膛。

展昭瞄了一眼,漠不關心:“真家夥?”

“嗯。”白玉堂應了一聲,側過身借助後視鏡開始瞄準,隨即連開四槍,後面跟著的兩輛車被打爆了側面車胎,歪歪斜斜地在路上滑行著,撞到路邊護欄停了下來,把路完全堵住了,跟蹤的幾輛車上果然跑出了六七個警察,開始對他們射擊。

白玉堂開槍的同時,展昭開始加速,將車開得飛快,在路上以一種不規則的方式向前行駛,流彈擦過車身,帶起尖銳的風聲令人膽寒。白玉堂持槍頻頻還擊,阻攔著身後追兵追上來。十多分鐘後,槍聲零落,兩人不約而同地長出一口氣。

展昭淡淡評價道:“槍法不錯。”

“眼光不錯。”白玉堂收槍,眼光中帶上了疑惑。

展昭微笑:“我在射擊俱樂部做過教練。”不算謊話,但這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還是為了給朋友幫一陣子忙才去做的,也就業餘才偶爾去幾次。即便剛才白玉堂槍法精準,射擊時瞄準的卻是輪胎而不是油箱,也不見得就要把自己的事情和盤托出。

白玉堂聞言不語,只是盯著展昭,眼裏閃過一絲懷念。至於展昭的話,則並不盡信。伸手揉揉太陽穴,白玉堂開口:“換到國道上,我們回去。”

展昭不置可否,只是照辦,如果是在人口密集的市區,警察必然會有各種顧慮,相對而言反倒是安全一點,白玉堂會這麽做其實並不令他意外。如果……展昭下意識地咬住下唇。

車在路上安靜而快速地行駛著,雨聲混合著引擎聲,攪擾得人心躁。陰沈沈的天色裏充斥著難言的逼仄,讓人喘不過氣來,仿佛有什麽正在逼近,龐大而可怖,卻避無可避。

白玉堂咬了咬牙:就算這次天都要亡他,也要自己掙出條路來!

車漸漸開進了市區,隨著車輛的增加,車速不得不慢了下來。展昭看向白玉堂,無聲地詢問要往哪裏開。

白玉堂眼中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沈默片刻,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去城東區,情況不對你就趕緊跑,別白白送了命。”惡狠狠的口氣掩飾著其中的關心。

展昭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極淡,轉眼即逝,穩穩地往東城區開。展昭知道,那裏是老城區,地形覆雜,曲折的小巷數不勝數,委婉地說,那裏的人員流動性大,實際上就是各種勢力混雜的地方。而對於警察來說,那就是個極其頭痛的地方。不知道白玉堂選擇去那裏是出於什麽考量呢?展昭默默盤算著。

距離東城區範圍還有大約五百米的地方,白玉堂讓展昭停車,然後坐在車裏等了五分鐘,仔細觀察了四周。

白玉堂舔了舔嘴唇,眼中陰沈的光芒一閃而逝,又轉為死水一潭:“跟著我下車。”就現在來看,身邊有個人質情況會好很多。

展昭依言跟著白玉堂下車,細密的雨絲打濕了頭發和衣服,兩個人都沒有傘,就這樣站在雨中。展昭的手握緊又松開,反反覆覆,抿緊的唇顯示著他心裏的半分猶疑。最終還是跟在了白玉堂的身後,走向東城區。

天色灰暗,已經臨近傍晚,他們還沒有吃過午飯,但繃緊的神經讓他們一時感覺不到饑餓。雨勢漸弱,可也不算小,就算一向鬧得厲害的東城區,此時也安寧了不少,路上沒什麽行人。零散地夾雜在小樓公寓中的幾間破舊的房屋看起來居然有幾分古樸意味。白玉堂諷刺地勾起嘴角:那樣的房屋有過什麽樣的勾當,誰知道呢!一切都是假象,粉飾的太平而已。

沿著熟悉的路徑穿行在巷陌之間,甚至還硬拉了展昭在一家開在角落裏的小面館裏吃了點東西。然後繼續七拐八拐地走,最後在一處院墻外停下。

展昭環顧四周,依稀判斷出這裏離城東區的中心非常近。

白玉堂扔出幹凈利落的幾個字:“翻墻進去。”

展昭助跑幾步,一躍而起,一手攀住墻頭借力,接著人就輕巧地坐在了墻頭上,然後向白玉堂伸出了右手。那個該死的家夥手上有傷,要翻墻,可能不是那麽輕松的事。

白玉堂瞪了展昭一眼,踢了幾塊磚頭過來堆到墻根下,同樣助跑幾步,看也不看展昭的手,在磚頭上一蹬,姿勢矯捷地翻墻進去了。

展昭收回手摸摸鼻子,露出一抹微笑,跳了下來。

白玉堂猛地回頭,一臉惡狠狠的猙獰表情:“你現在是我的人質!”這不要命的家夥到底對自己處境有沒有一點自覺啊!

展昭歪歪頭,眼珠一轉,道:“可我知道有一種病癥叫斯德哥爾摩綜合癥。”對於眼前這個可以說是“綁架”了他的人,展昭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這種違和感讓他懷疑資料上冰冷的字句,忍不住地要去接近和了解這個人。

白玉堂皺眉呆楞的表情很顯然地取悅了展昭,令他非常有興致地觀察起眼前這個窮途末路卻依舊毫不低頭的俊美男子。雖然此刻臉上的表情實在是有夠傻帽的,但這並不妨礙展昭發現這個劫持了自己的男子相貌相當不錯。如果被劫持的是個女子,大概真的會患上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的吧?展昭饒有興趣的想著。

白玉堂漸漸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開始向另外一個方向發展。一邊的嘴角勾起,帶著幾分惑人的邪肆,一雙飛挑的鳳目裏透著戲謔,眼眸深處偏又藏了幾分期待,語氣悠然中帶著一絲緊張:“這麽說,你愛上我了?”

“呃,”展昭有些尷尬地稍稍別過目光,一瞬之後反問道:“你對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展昭承認,蠱惑人的邪氣笑容配上白玉堂這張臉確實很能讓人迷戀,不過他一個大男人還不至於就這麽給騙了。

白玉堂撇撇嘴:“那是當然。”當初是哪個小丫頭跟自己說過的來著,自己這皮相非常占便宜。哦,對了,是那家的三丫頭……

展昭眼神覆雜地看了白玉堂一眼,大步向前走進了破舊的屋宇,尋了處還算幹凈的地方坐了下來,閉目假寐。白玉堂緊跟著進來,在展昭身邊坐了下來。

天色黑下來,只有淅瀝的雨聲在兩人周圍環繞著。雨水打到屋頂上,順著屋檐滑落,連成一道道晶瑩的線,落到地上形成一個個小水窪,將各處的燈火反射進屋子裏,顯得暧昧不明。

展昭瞇著眼睛朝著白玉堂的方向發呆,對方棱角分明的臉在光影的折射映襯下顯得深邃難測。心底的懷疑越來越重。白玉堂,他到底是什麽人?

靜謐的夜裏,忽然響起鬼祟的腳步聲,漸次響起的積水濺起的聲音表明來人數目並不少。白玉堂和展昭猛然驚覺,悄悄起身,緩緩移動到窗戶邊。

黑暗中,白玉堂銳利的眼神射向展昭,決絕而堅定。展昭搖頭,回以同樣堅決的目光。白玉堂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坦蕩,擡手摸出另一把槍遞給展昭。展昭接過,手很穩,無端地緩解了白玉堂的緊張,頭腦愈見清明。

就在十多個人破門而入的一刻,槍聲陡然響起,打了來人一個措手不及。一顆顆子彈接連飛出,幾乎每一槍都命中一人,精準得駭人,可偏偏避過了致命之處,只是令人失去行動力而已。

來的十幾個人飛快地采取行動,各自找了掩體藏身,開始了反擊。即便來人是群烏合之眾,但人數的巨大差異使他們逐漸扭轉了戰局。白玉堂和展昭到底只有兩人,彈藥也很有限,只能借自己還在屋裏的優勢,偶爾還擊機槍,他們的槍法極準,一時間竟僵持不下。

“這樣不行,我掩護你,展昭,走!死這兒不值!”白玉堂狠狠心,咬牙道。是自己牽扯了原本與這事無關的他,現在,必須讓人平安離開。

展昭微瞇了眼,冷哼一聲,反手把槍丟給了白玉堂,頭也不回地離開。

白玉堂苦笑一聲:自己似乎惹怒他了,不過那也比丟命強。咬緊牙關,忍住早先受傷的右手臂上傳來的刺骨疼痛,兩只手同時開槍,保護展昭從後窗戶平安離開。

過了多久,是十分鐘還是二十分鐘?白玉堂有些力竭,喘息著繼續和來人對峙。稍遠處卻傳來了另一陣槍聲,目標就是在圍攻自己的這群人。反應過來時,白玉堂精神一振,無暇思考這槍聲是什麽人發出的,只是跟加猛烈地還擊著。腹背受敵的這群人一時慌張,亂了陣腳,竟沒發覺他們只是在被兩個人攻擊。白玉堂連連射擊,在一把槍的子彈射完之後,隨手將槍收起,手中寒光一閃,匕首在握。

灰色的身影矯健地撲出,靈巧地避開襲來的子彈,騰躍間帶著寒光的匕首,掛著風的拳腳迅速將來人撂倒,突出重圍,向遠處跑遠,不時回頭還擊幾槍,跑出三四條巷子後,徹底甩掉了這群人。

倚著濕漉漉的墻面喘著氣,白玉堂一手撫著狂跳不已的心臟,半擡著頭四處張望:他有些後悔趕走展昭了,同時還有些好奇那個幫了自己的人究竟是誰。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不疾不徐,白玉堂將手裏的槍往背後一掩,全神貫註的等待將要出現的人。昏黃的路燈就在拐角處站立著,白玉堂卻不在燈光範圍內。

當那腳步聲的主人出現在路燈下時,白玉堂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呆住了。挺拔的身形在路燈下清晰而熟悉,那人慢慢走過來,路燈的光芒從他背後照過來,形成一個利落的剪影,步履沈穩,從容淡定。

是展昭。

白玉堂忽然慶幸起來:展昭沒走,還來到了他身邊。

展昭走到白玉堂面前站定,一雙貓兒眼裏閃動著憤怒的光芒,薄唇突然吐出兩個字:“混蛋!”緊握的拳向白玉堂的臉上砸去,在距離那張臉還有幾公分的地方堪堪停住。

白玉堂一怔,盯著眼前的拳頭楞了一秒,扶額低低地笑起來:“確實是。在那種情況下叫你離開的確很混蛋。我小看了你。”

展昭收回手,丟給對方一個白眼:“順便說一句,我有槍。”

“嗯?”他有槍,什麽意思?他怎麽會有槍?

展昭側頭想了想,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我說過我不喜歡循規蹈矩。而且東城區我也很熟,至少比你想象的熟。”

“別告訴我說你混黑道啊!”白玉堂玩笑一句,展昭給人的感覺太幹凈,身上的正氣太過明顯,要把他和東城區聯系在一起很難。也就是展昭自己說出來了,否則他是想不到的。

展昭沈默良久,眼睫半垂,投下一片陰影,白玉堂一時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覺得沈悶。半餉,展昭低聲道:“在東城區能這麽快找到我們,或者說找到你,能有這麽大勢力的人,剛才是‘沖霄’的人吧,你怎麽就得罪他們了?”

白玉堂審視的目光落在了展昭身上:“你還真的很熟悉東城區啊!沖霄是這塊的老大沒錯,不過早晚得完蛋!”

“你——”展昭皺眉,白玉堂和警察以及黑幫之間的關系很奇怪,而唯一能解釋得通的理由……展昭似乎有點明白現在這兩面夾擊的境地到底是怎麽回事了。提起精神,道:“算了,現在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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