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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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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蓮生確實很強大,即使只是一堆碎片,他也可以短短幾天,掌握住這個身體,甚至用他來破了知命。

‘你對我很好,所以我決定幫你一下。’

‘是嗎,那真是謝謝了。’

‘好吧,我忘記你其實是不想活的,不過沒關系,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吃了你,然後我們一起……’

‘你隨意。’

‘好吧……不過寧缺,他是誰?’

‘左寒。’

‘對你很重要?’

‘嗯。’

‘可是他死了。’

‘……是。’

……

‘唔……還真是幹凈啊,幹凈到什麽都沒有,只有純粹的力量……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精神力……我很喜歡。’

‘……哦。’

‘寧缺,你說我要是吃了你,會不會就不會再有這樣的精神力了?’

‘大概吧。’

‘是嗎……你會讓我出去嗎?’

‘可以。’

‘哦。’

那我決定了,我們還是一起吧,個體的一起。

‘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寧缺,天快亮了。’

‘哦,那再見。’

‘再見。’

……

……

黑夜寧缺的精神力最穩定,如果在這個時候入睡,那他就可以與外來者的蓮生進行精神上的交流。

不過這個問題會隨著他們越熟悉而改變,所以蓮生總在很努力的進食著,甚至催促他修煉。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被吃掉的話,那還要那個留在魔宗的那個如嬰兒般的蓮生幹什麽,帶著生前的執念,和一具資質絕佳風華正茂的身體。

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蓮生也變得越來越強大獨立,但又和他保持著微妙的聯系,且這種聯系還在不斷加強,以至於到了爛柯寺,他們已經能隨意的進行短暫的交談。

‘寧缺,這個地方我感覺很熟悉,但並不喜歡。’

‘哦。’

‘前面有人……你的精神力掃描還真是好用。’

‘哦,他是觀海。’

‘……’蓮生又躲到識海離去了。

……

……

一番一方盛情的說辭,一番冷淡的哦字回答之後,為圖清靜,寧缺還是沒有住進爛柯寺本院,觀海僧便帶著他,來到靠近北面山林的一間清幽別院裏住下,也沒有驚動寺裏的僧人。

簡單吃了些素齋,隨後觀海僧便起身告辭。

暮色漸至,不遠處有鼓聲漸作,然後便是黑夜到來。自有寺中雜役燒了熱水,寧缺仔細的洗了個澡,換下了一件新的書院制服,開始入睡。

待他醒來時,天色才蒙蒙亮,爛柯寺的鐘聲又傳了過來,順著蓮生的意思,他撐著傘走進了爛柯寺的後園。

塔林幽寂。小徑繁亂,行走在其間,就如同走在迷宮裏一般。如果是第一次來的游客,很容易迷路,然而他卻是沒有任何停頓猶豫,顯得格外熟悉,仿佛來過很多次一般。

這幾日下來,他們的同步率已經很不錯了。

走到塔林西北處,在一座布滿青苔的石塔畔,他看到了一座墳墓,這座墓很普通,毫不起眼。然而在爛柯寺供奉佛門前輩遺骨的塔林裏,出現了一座很普通的墳墓,本就非常打眼,隱隱透著不普通的味道。

‘寧缺,我想……’

‘他’有些不習慣的撥開了額前的頭發,露出眼睛,但這雙眼睛根本不像是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裏的眼神非常平靜,卻又非常覆雜,似乎慈悲有若大德,又冷酷有若魔頭,滄桑至極,不知蘊藏著多少智慧和人生經驗。

蓮生走到走到那座墳墓前,註意到墓上也有些苔痕。但看著很是幹凈,應該時常有人過來照拂。

他只知道這是一名女子的墓,此刻他的心情有些覆雜,但更多的則是平靜。

‘所有事情都會隨著死亡而消失,恨一個人喜歡一個人,哪怕再強烈,都會漸漸忘記。’

是了,況且那些過去,並不屬於他。

……

……

寺後的山道依然幽靜,道旁的槐樹殘有濕意,緩平的道面上隱隱可以看到一些馬車車輪留下的痕跡。

寧缺坐在窗邊,安靜的翻著已經毫無用處的棋譜。

觀海僧人,再次出現在大槐樹下,對著馬車單掌合什行禮,微笑說道:“小僧本以為十三師兄會到的更早些。”

寧缺下車回禮,點頭道:“哦。”

“……”

沈默了一會兒,鐘聲響起,觀海神情微變向寧缺說道:“有遠客至,住持師兄用鐘聲宣我前去一道迎接。”

寧缺點頭說道:“隨意。”

觀海僧大為感激,向寧缺誠懇致歉,又隔著車窗對桑桑行了一禮,匆匆離去。

寧缺坐到車前的軟墊上,對著大黑馬說道:“走。”

山勢平緩,馬車行駛在山道上非常輕松,只不過兩地之間的距離也變得稍微長了些,晨霧散盡,秋日浮出林梢時,黑色馬車才駛抵虎躍澗前。

虎躍澗上有座石橋,石橋對面是重重秋林,橋的這面這片極大的石坪,石坪上有一株葉冠面積極大的青樹,青樹下有個小石桌。

大青樹下已經匯集了數十人,那些人或站或立,或低聲交談,或沈默不語,從人群的縫隙中,隱約能夠看到一位身著黃色僧衣的老僧,正在與人對弈。

在符陣的作用下,黑色馬車行走在山道上幾乎如禦風而行,悄無聲息,山澗邊的草坡上,有很多馬兒正在吃草,掩蓋了大黑馬的蹄聲,大青樹下的數十名修行者,沒有誰註意到寧缺二人的到來。

寧缺跳下馬車,撐著傘在一旁安靜等待,周圍對大唐熟悉的隱隱有竊竊私語。

遠處的莫山山朝他點了點頭,算作禮貌。

寧缺也點頭回禮。

……

……

‘還真是無聊……寧缺,我們玩玩吧。’

‘……’寧缺沈默良久,然後想起了某位師兄交給他的重任,‘……好。’

‘呵……’蓮生仿佛知道了他的重任和糾結。

‘……’

寧缺無視了想打招呼的眾人,走到了名為亂柯的殘局前,先掃了幾眼,然後精神力計算模式全開,黃衣僧人看著他,執黑子,落下。

寧缺執白子,仿佛看都沒有看的迅速落棋,不久後,寧缺轉身上了馬車,過澗。

身後響起驚呼。

“不可能這不可能。”

“這就是天算?這就是天算!”

……

‘哈哈……’

‘蓮生,你很開心?’

‘嗯,因為很暢快。’

‘哦。’

行出禪院,向山間行不過片刻,便看到崖林間有座古亭。

瓦山三局棋的第二局,便在這間亭子裏。

秋亭裏有位老僧,便是由他主持第二局棋。

亭中老僧共,是對著遠處的佛輦遙遙一禮。

老僧又望向亭下那輛黑色馬車,說道:“書院十三先生降臨瓦山,老寺舊亭備感榮幸。”

寧缺回了一禮。

老僧又道:“月輪國曲姑姑、劍閣程先生,書癡花癡俱至,又有南晉太堊子殿下大駕光臨,瓦山多年未有此等威景,令人好生感慨。”

客套完畢,便進入了正題。

那位老僧也不多言,在秋亭一角靜靜坐下。

他的身前有一方極大的木制棋盤。

老僧已經做好了對弈的準備,用動作發出了邀請。

黑色馬車緩緩再動,一直駛到秋亭石階之前才停下。

那名蒼老的僧人看著這輛黑色馬車,忽然眼中閃過一道異彩,聲音卻依然平淡如水,緩聲說道 “聽聞先前在虎躍澗旁,十三先生以天算之能令我那不成才的師弟慘敗而歸,想來在棋猝之上妙詣非凡。”

亭中那位老僧微微一頓後,緩聲說道:“能算透天機,何須還來算枰上玄機?十三先生,你可自行上山。”

寧缺微微一怔,然後搖頭:“這次我來,只是為了完成師兄的要求,維護書院棋道天下第一。”

老僧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就像被風拖動的林梢般微微顫動,說道:“我這一生修清凈無為,卻無法完全擺脫勝負之心,其實我也很想下這一局棋。”

忽然有位南晉棋師的聲音在帷幕外響了起來:“我眼神不大好,能不能隔得近些看?也好給你們做個評判。”

老僧看著這名不請自入的南晉人,淡然問道:“你懂棋?”

南晉棋師微微一笑,說道:“略懂。”

老僧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又問道:“師從何方道場?”

南晉棋師神情微凜,應道 “家師許祥。”

老僧說道:“原來是許祥,你現在棋力與他相比如何?”

南晉棋師應道:“家師年老,在下勉力能勝。”

老僧點點頭,說道:“那確實還算懂得一些棋了。”

寧缺在腦海中說道。

‘蓮生,換你了。’

‘嗯,既然是玩玩,我會小心的。’

……

便在這時,瓦山三局棋的第二局,正式開始了。

老僧望向‘寧缺’,平靜問道:“十三先生,欲擇何色?”

‘寧缺’回答的沒有任何猶豫。

“黑色。”

聽著‘寧缺’的回答,老僧身體微微一震,蒼老的面容上流露出極為覆雜的情緒,看著厚厚的帷幕,嘆息了一聲,說不出的遺憾。

蓮生走進秋亭,執黑子欲落。

就在這時,南晉棋師終於從自己的回憶裏找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些畫面。他像看見鬼一般看著老僧,顫聲說道:“小時候在道場裏,我見過你的……畫像。”

“你,你 ……是洞明大師!你不是死了嗎!”

南晉棋師的驚呼,在秋亭外也弓發了—些騷動。

蓮生挑了挑眉,黑子落下。

老僧看著‘寧缺’致歉。

南晉棋師看著亭中的老僧,想著這位老僧不知被多少棋手視為祖師爺,身體難以抑止的顫抖起來,顫聲說道:“您還活著?”

老僧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沒有想到世間還有人認得我?”

南晉棋師蘭於稍微鎮靜了些,急忙跪在蒲團上大禮參拜,恭恭敬敬說道:“學生自幼在道場裏觀看祖師爺畫像,所以識得。”

老僧嘆息說道:“當年雲游南晉,與小祈下過一盤棋,沒想到他居然一直記得。”

聽大師提到自己的芯師,南晉棋師不敢插話,只是終究還是無法壓抑住心頭的疑問,問道:“大師,您為何消失了這麽多年?”

老僧沈默只刻後說道:“很多年前,一個少年來到爛柯寺,棋力驚人,橫掃寺間諸僧,於是我下瓦山與他對了三棋,前兩局勝負各一,到了第三盤殘局,我與他因為對某個連環劫的算法不同產生了爭執。”

“那少年驕下到了極點,大概是急了眼,所以說話也越來越難聽,那時我不知何故動了嗔念,竟鬼使神差打了他一掌,少年吐了。血,罵我無恥,恨恨而去,我事後靜思當日之事,發現他的算法才是正確的,不由大生悔恨之心,經歧山長老點化,就此遠離棋枰,隱居不問世事,以修行來化解當年之悔。”

南晉棋師聞言大驚。

老僧不再說話,開始落棋。

‘寧缺,少年就是你師兄吧。’

‘嗯。’

……

……

“承讓了。”

老僧顫抖著雙手,說不出話來。

南晉大師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的棋勢竟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變化多端,難以琢磨。

如果說下棋可以反應一個人的性格的話,那這兩盤棋……就像是兩個人下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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