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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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傍晚時分，寧缺離開了書院的後山，而書院後山裏的人們則是集體匯集到了瀑布不遠處二師兄的小院中，開始召開一次非常重要的會議。
這次會議到的人數非常整齊。
除了讀書人書院後山所有人都到了，無論是那些在林間彈琴**的還是在松下娛棋的，都老老實實出現，然後搬了張椅子各自覓著角落坐好。
平常他們絕對不會這般老實，因為很多時候就連二師兄都沒辦法把他們從後山那些偏僻的角落裏抓出來，然而今天不同，因為大師兄回來了。
只要大師兄在書院，那麽無論他們躲在哪裏，是在林子裏冒充石頭，還是在松樹上冒充松鼠，或是在花中冒充小草，都會被輕而易舉地找到。
書院最近沒有發生什麽大事，至於寧缺入世並且戰勝爛柯寺長老傳人觀海僧這件事情，更不會讓眾人當回事，因為按照他們的想法，小師弟雖說境界低劣了些，但怎麽也是自己這些人的小師弟，怎麽可能會輸給別人？
北宮未央摟著大師兄的肩頭，苦著臉說道：“親愛的大師兄，今天究竟有什麽事情需要鬧出這麽大的陣勢？趕緊說完趕緊散，我那曲子剛譜到要緊的地方。”
五師兄看著大師兄極為不耐煩說道：“是啊師兄，你回來那天我們已經給你接過風了，今天又有什麽事？老八那盤棋眼看就輸了，可不能讓他借機耍賴。”
八師兄冷笑一聲說道：“我看是你要輸了吧？要不然我們這時候就回去繼續？”
小院裏一片嘈雜喧囂，大師兄無奈看著眾人，勸說道：“不要著急，不要急，什麽事情都慢慢來，慢慢說才能說清楚。”
便在這時，一只手掌重重地拍到案幾上。
啪的一聲。
房間頓時變得鴉雀無聲，隨著二師兄冷峻的目光緩緩移過，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大師兄微微蹙眉，說道：“君陌，不要動怒。”
二師兄聽著這話，趕緊站起身來，恭謹說道：“師兄說的是，君陌不對。”
這便是書院後山的生物鏈，二師兄通殺所有師弟師妹，所有師弟師妹都和大師兄親近而毫無畏意甚至有些輕慢，可當著大師兄的面，二師兄就變成了鵪鶉。
陳皮皮輕輕向自己腫著的雙手上吹了口氣，看著乖巧站著的二師兄，偷笑想著，原來君陌你也有今天啊。
然而在二師兄目光壓迫之下，終於沒有人再敢說要走，也沒有人再敢多說一句話，房間裏頓時變得安靜了很多，甚至隱隱能夠聽到筆尖在紙上滑過的聲音。
三師姐女教授餘簾，專心描著簪花小楷，似乎發生什麽事情都與她無關。
“今日讓師弟師妹們都過來，是因為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大師兄說道：“小師弟入世之後，世間多有猜忖，而朝中有很多大臣已經入宮試探能不能指婚，前天宮裏派人到山下傳達了陛下的意思，陛下想知道我們書院到底有何想法。”
陳皮皮微怔說道：“這算啥？聯姻還是下嫁？”
大師兄看著他認真說道：“小師弟是男子，自然不能算下嫁，但是小師弟又這副性格……聯姻之後差不多也就跟下嫁沒什麽兩樣了。再說小師弟至今也沒有表現出有什麽喜歡的女子，所以還是保持現狀的好。”
聽著這話，屋內眾人均點頭同意，表示小師弟什麽的永遠都只是他們一個人的小師弟就好了。
只有七師姐註意到，聽到這番話後，二師兄的神情明顯放松了些。
然後在書院眾師兄師姐全票通過下，他們小師弟的終身大事就這麽定下來了。
就是……沒有終身大事。
……
……
這幾天，寧缺在那已經模糊不清的記憶中發現桑桑會走的情節，所以書院都很少去了，成天呆在臨四十七巷。
“寧缺……你再這樣下去我會有種我就要死了的錯覺……”桑桑對於這種異常的現象終於忍不住吐槽了。
“……哦”
“……=_=”
“桑桑……你不會走吧？…”
“寧缺你又抽什麽風？那道你的中二病要覆發了嗎？”
“……”
“好吧好吧，我才不會走呢……”
“哦。”
又是這個字！你難道不應該先表現的高興一點嗎？然後再說幾句那真是太好了之類的話，為什麽……
“那我走了。”
會這樣……桑桑看著寧缺轉身及逝的背影吐槽無力了。
……
……
剛到後山，寧缺就看到了二師兄一臉嚴肅認真的對他說：“這幾天發生什麽事了嗎？”
寧缺同樣很嚴肅認真的回答：“沒有，二師兄……”
“怎麽了？”
“我陪你去算數吧。”
聞言二師兄終於笑了起來，答應了小師弟對他提的第一個請求。
“好。”
隨著這生好，寧缺的生活又回到了與師兄師姐們最初的相處方式，只是多了一項偶爾陪大師兄一起游山玩水。
……或許在書院的日子，才是他過的最開心的一段時間，至於他還是不是他，真的不重要。
……
……
寧缺收到了一個消息，一個夫子回來了的消息。
所以他撐著傘，走在朱雀大街的路上，然後看見了一群人圍在一起。
他想穿過人群，可是街道堵的太嚴實，還是經久不散的那種。
寧缺終於忍不住用上了精神力的排斥效果，穿過人群。
忽然一道清亮的聲音劃破天際傳了過來。
“那誰誰誰——站住啊！！”
“……”寧缺在眾人矚目下站住了，精神力作用效果瞬間消失。
少女跑到寧缺身邊，眉開眼笑道：“餵！我來找你玩了。”
“……”寧缺沈默走路。
“是我哥叫我來長安城的。”
“……”
“唉！你怎麽不說話，最起碼吧名字說一下啊！”
“……寧缺。”
“早這樣不就好了！你要去哪？一起吧！”
“……”
“不說話就當默認了。”
寧缺轉過身，毫不猶豫的對她說道：“這是錢，你可以住旅店。”
唐小棠笑嘻嘻的接過錢：“你家在哪？”
“……”
“你要去哪？我還是陪你一塊兒去好了……”
“東城臨四十七巷。”
“鑰匙。”
“……有人在。”
“哎，謝謝啦寧缺，你真是個好人。”
“……”
唐小棠她仗義的決定還是明天再陪他一起去好了。
莫明其妙還是第一次被人發好人卡的寧缺毅然決然地向書院狂奔而去。
“跑這麽快幹啥……我又不是來殺你的。”
少女自言自語了一句，回頭開始問路。
“哎，打擾一下，請問……”
“哦，謝謝了。”唐小棠向那個偏僻的地方走去。
她才不會告訴他她其實是有地方住的。
……
……
到了書院門口，寧缺才恢覆了正常速度，然後聽到了一陣古怪的旋律，於是再次到他那幾十年前的記憶中尋找答案。
所以寧缺決定當他什麽都沒聽見，向後山走去。
“餵，別著急走啊，過來幫我提東西。”
寧缺乖乖的過去提飯盒，道：“夫子。”
夫子看著寧缺緩聲說道：“你是我未曾見過的學生，但既然當日你能通過我設下的重重考驗，登上峰頂，我承認你是我的學生。”
“哦。”
聽到了讓不是很多人無語抓狂了無數次的回答後，夫子只是淡然說道：“但我還是決定罰你入崖閉關，何時能想通，何時再出來。”
寧缺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到底要想通什麽。
“……你不問我為什麽這麽做？”
“哦。”
“飯盒拿來！你現在去給我閉關！”
“哦。”
寧缺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那片崖壁。
因為莫明其妙的原因，他現在有點生氣，待在這一秒都會使他更加的暴躁。
寧缺雖然表現的很平靜，但是他周身四洩的浩然氣還是暴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這一點當然被夫子發現了，所以他揚起了一抹笑容。
寧缺掠過峽谷，看見絕壁，才緩緩停了下來。
湍急的潭水雀躍著、爭先恐後地向懸崖外湧了過去，碧藍的天空被懸崖切成上下兩半，中線便是這道水線。
曲徑通幽到最後，陡然而現絕境。
山風呼嘯勁吹，站在懸崖畔瀑布邊，看著瀑布向絕壁下垂落，卻聽不到任何聲音，仿佛絕壁之下是片無盡的深淵。
深淵看不見，眼前除了天空什麽都沒有，四周除了崖壁什麽都沒有。
崖壁向著天空和兩側無盡延展，看不到盡頭，仿佛就是傳說中草原西王庭北面那片大戈壁，只不過這片戈壁橫在了天空裏。
寧缺向崖壁遠處望去，有十餘道瀑布正在向著絕壁下方垂落，高低遠近各不相同，看上去十分美麗。
然後他的心情瞬間平靜了下來，以往他鉆研符道，都是在這裏的。
闊大的崖壁，碧藍的天空，細如線的十餘道瀑布，合在一處構成一個極為遼闊的世界，再強大的人在這些畫面前，也會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寧缺向絕壁旁走了一步，絕壁下方雲霧遮罩，根本看不到底，更不知道還有多深。
崖壁上那十餘道瀑布如束如柱落入雲霧之間，濺起圈圈雲波，然後就此無聲無息消失不見，仿佛那雲霧之下是片不屬於人間的世界。
站在崖畔，俯看雲生雲滅，靜觀眾瀑入雲，雲生雲滅雲還聚，眾瀑入雲無水聲。
山崖絕壁看似陡峭不可攀爬，實際上其間隱著極窄的石徑，寧缺在絕壁間飄掠而上。
狹窄石徑盡頭，終於出現了一方不大的崖坪，崖畔搭著一間極簡易的草屋，臨崖處有個山洞。
寧缺向崖外遠處望去。
他的視線落在雲海之外，長安城籠罩在暮色中。
“無論來多少次，還是很舒服啊……”
然後他走進了石洞，任由空虛寂寞沒有冷的情緒將自己籠罩。
“嗯，這次不知道會呆多久，那就可以休息一下，什麽都不用管。”
寧缺掏出了身上所有的水符，發動之後混合著精神力把自己整個人都凍在裏面。
再按照那本養氣的功法讓自己身體熟練這種運行方式。
隨後才封閉了自己所有的感知，沈睡在虛無的空間裏，精神力增長的反而比任何時候都要快。
他要想什麽問題，這樣也是最佳的狀態。
其實什麽都不用想才是最舒服的，那種連潛意識都凍結了的感覺。
但是他還是開始鉆研以前只是強行記住的二本書。
還有一個叫柳亦青麻煩……嗯，還是不要那麽早出去好了……
就這樣了。
……
……
“咦？…這倒是個奇怪的法子……”
不過他打算這樣過多久啊，不會……
夫子忽然發現有一個這麽較真的徒弟真是他悲哀了。
看到這種情況，隨後來送食物的大師兄和二師兄也沈默了。
“老師，你說小師弟他……”
“那廝好著呢，這樣睡個十年八年都不是問題！”
“哦，那小師弟什麽時候醒來？”什麽時候出來？
“這種事情我怎麽知道！”夫子悲憤了。
“……”
“……小師弟不會不醒來了吧。” 二師兄問出了大家都擔心的問題。
“……這個就要看他自己了。” 夫子也沈默了。
“……哦。”
大師兄和二師兄這才發現小師弟這個回答有時候也是無語的表現。
二人此刻都微妙的浮起一種好坑的情緒……
……話說要不要這麽不負責任的？！
……
……
即使寧缺現在失去了一部分的感情，但他卻依舊向往著如左寒那樣，擁有著無法束縛的自由。
事實上他確實是自由的，可是心裏卻有了一個無法填滿的空洞，而那個洞在吸收著他的感情。
以至於寧缺他現在無法產生任何極端的情緒。
可也因為這個洞，他的思維不受任何束縛，這便是精神上的自由。
此刻他身體上的自由被鎮壓住了。
而即使他的情緒再覆雜，也不會很極端，對外界的刺激做出的反應也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所以這樣的寧缺是不可能出去的，但好在他最起碼還是找回了記憶，而記憶中有答案。
結果就是想要出去，便能出去。
於是寧缺醒了過來，並讓浩然氣瘋狂的運轉著，天地元氣也瘋狂的湧過來，直到不受他的控制。
虛無的空間裏出現了一滴水。
周圍仿佛永遠不會化解的寒冰消失成了粒子。
寧缺總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沒有什麽東西是非他不可的，而他也不會有什麽非什麽不可的東西。
包括他自己。
寧缺忽然感覺心情無比的放松，從未有過的自由。
而這種時候就要笑。
他走出了崖洞，嘴角無法抑制的彎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好高興……從沒如此高興過……
大師兄聽到動靜走了過來，在看到寧缺此時笑容，表示充滿了驚愕和詭異。
他這次是真的什麽都不在乎了。
“哥，我這次終於想明白了。”
大師兄已經掛上了溫和的笑容，上前揉了揉寧缺的頭發：“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果然夫子的決定無論何時都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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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寧缺離開了書院的後山，而書院後山裏的人們則是集體匯集到了瀑布不遠處二師兄的小院中，開始召開一次非常重要的會議。
這次會議到的人數非常整齊。
除了讀書人書院後山所有人都到了，無論是那些在林間彈琴**的還是在松下娛棋的，都老老實實出現，然後搬了張椅子各自覓著角落坐好。
平常他們絕對不會這般老實，因為很多時候就連二師兄都沒辦法把他們從後山那些偏僻的角落裏抓出來，然而今天不同，因為大師兄回來了。
只要大師兄在書院，那麽無論他們躲在哪裏，是在林子裏冒充石頭，還是在松樹上冒充松鼠，或是在花中冒充小草，都會被輕而易舉地找到。
書院最近沒有發生什麽大事，至於寧缺入世並且戰勝爛柯寺長老傳人觀海僧這件事情，更不會讓眾人當回事，因為按照他們的想法，小師弟雖說境界低劣了些，但怎麽也是自己這些人的小師弟，怎麽可能會輸給別人？
北宮未央摟著大師兄的肩頭，苦著臉說道：“親愛的大師兄，今天究竟有什麽事情需要鬧出這麽大的陣勢？趕緊說完趕緊散，我那曲子剛譜到要緊的地方。”
五師兄看著大師兄極為不耐煩說道：“是啊師兄，你回來那天我們已經給你接過風了，今天又有什麽事？老八那盤棋眼看就輸了，可不能讓他借機耍賴。”
八師兄冷笑一聲說道：“我看是你要輸了吧？要不然我們這時候就回去繼續？”
小院裏一片嘈雜喧囂，大師兄無奈看著眾人，勸說道：“不要著急，不要急，什麽事情都慢慢來，慢慢說才能說清楚。”
便在這時，一只手掌重重地拍到案幾上。
啪的一聲。
房間頓時變得鴉雀無聲，隨著二師兄冷峻的目光緩緩移過，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大師兄微微蹙眉，說道：“君陌，不要動怒。”
二師兄聽著這話，趕緊站起身來，恭謹說道：“師兄說的是，君陌不對。”
這便是書院後山的生物鏈，二師兄通殺所有師弟師妹，所有師弟師妹都和大師兄親近而毫無畏意甚至有些輕慢，可當著大師兄的面，二師兄就變成了鵪鶉。
陳皮皮輕輕向自己腫著的雙手上吹了口氣，看著乖巧站著的二師兄，偷笑想著，原來君陌你也有今天啊。
然而在二師兄目光壓迫之下，終於沒有人再敢說要走，也沒有人再敢多說一句話，房間裏頓時變得安靜了很多，甚至隱隱能夠聽到筆尖在紙上滑過的聲音。
三師姐女教授餘簾，專心描著簪花小楷，似乎發生什麽事情都與她無關。
“今日讓師弟師妹們都過來，是因為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大師兄說道：“小師弟入世之後，世間多有猜忖，而朝中有很多大臣已經入宮試探能不能指婚，前天宮裏派人到山下傳達了陛下的意思，陛下想知道我們書院到底有何想法。”
陳皮皮微怔說道：“這算啥？聯姻還是下嫁？”
大師兄看著他認真說道：“小師弟是男子，自然不能算下嫁，但是小師弟又這副性格……聯姻之後差不多也就跟下嫁沒什麽兩樣了。再說小師弟至今也沒有表現出有什麽喜歡的女子，所以還是保持現狀的好。”
聽著這話，屋內眾人均點頭同意，表示小師弟什麽的永遠都只是他們一個人的小師弟就好了。
只有七師姐註意到，聽到這番話後，二師兄的神情明顯放松了些。
然後在書院眾師兄師姐全票通過下，他們小師弟的終身大事就這麽定下來了。
就是……沒有終身大事。
……
……
這幾天，寧缺在那已經模糊不清的記憶中發現桑桑會走的情節，所以書院都很少去了，成天呆在臨四十七巷。
“寧缺……你再這樣下去我會有種我就要死了的錯覺……”桑桑對於這種異常的現象終於忍不住吐槽了。
“……哦”
“……=_=”
“桑桑……你不會走吧？…”
“寧缺你又抽什麽風？那道你的中二病要覆發了嗎？”
“……”
“好吧好吧，我才不會走呢……”
“哦。”
又是這個字！你難道不應該先表現的高興一點嗎？然後再說幾句那真是太好了之類的話，為什麽……
“那我走了。”
會這樣……桑桑看著寧缺轉身及逝的背影吐槽無力了。
……
……
剛到後山，寧缺就看到了二師兄一臉嚴肅認真的對他說：“這幾天發生什麽事了嗎？”
寧缺同樣很嚴肅認真的回答：“沒有，二師兄……”
“怎麽了？”
“我陪你去算數吧。”
聞言二師兄終於笑了起來，答應了小師弟對他提的第一個請求。
“好。”
隨著這生好，寧缺的生活又回到了與師兄師姐們最初的相處方式，只是多了一項偶爾陪大師兄一起游山玩水。
……或許在書院的日子，才是他過的最開心的一段時間，至於他還是不是他，真的不重要。
……
……
寧缺收到了一個消息，一個夫子回來了的消息。
所以他撐著傘，走在朱雀大街的路上，然後看見了一群人圍在一起。
他想穿過人群，可是街道堵的太嚴實，還是經久不散的那種。
寧缺終於忍不住用上了精神力的排斥效果，穿過人群。
忽然一道清亮的聲音劃破天際傳了過來。
“那誰誰誰——站住啊！！”
“……”寧缺在眾人矚目下站住了，精神力作用效果瞬間消失。
少女跑到寧缺身邊，眉開眼笑道：“餵！我來找你玩了。”
“……”寧缺沈默走路。
“是我哥叫我來長安城的。”
“……”
“唉！你怎麽不說話，最起碼吧名字說一下啊！”
“……寧缺。”
“早這樣不就好了！你要去哪？一起吧！”
“……”
“不說話就當默認了。”
寧缺轉過身，毫不猶豫的對她說道：“這是錢，你可以住旅店。”
唐小棠笑嘻嘻的接過錢：“你家在哪？”
“……”
“你要去哪？我還是陪你一塊兒去好了……”
“東城臨四十七巷。”
“鑰匙。”
“……有人在。”
“哎，謝謝啦寧缺，你真是個好人。”
“……”
唐小棠她仗義的決定還是明天再陪他一起去好了。
莫明其妙還是第一次被人發好人卡的寧缺毅然決然地向書院狂奔而去。
“跑這麽快幹啥……我又不是來殺你的。”
少女自言自語了一句，回頭開始問路。
“哎，打擾一下，請問……”
“哦，謝謝了。”唐小棠向那個偏僻的地方走去。
她才不會告訴他她其實是有地方住的。
……
……
到了書院門口，寧缺才恢覆了正常速度，然後聽到了一陣古怪的旋律，於是再次到他那幾十年前的記憶中尋找答案。
所以寧缺決定當他什麽都沒聽見，向後山走去。
“餵，別著急走啊，過來幫我提東西。”
寧缺乖乖的過去提飯盒，道：“夫子。”
夫子看著寧缺緩聲說道：“你是我未曾見過的學生，但既然當日你能通過我設下的重重考驗，登上峰頂，我承認你是我的學生。”
“哦。”
聽到了讓不是很多人無語抓狂了無數次的回答後，夫子只是淡然說道：“但我還是決定罰你入崖閉關，何時能想通，何時再出來。”
寧缺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到底要想通什麽。
“……你不問我為什麽這麽做？”
“哦。”
“飯盒拿來！你現在去給我閉關！”
“哦。”
寧缺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那片崖壁。
因為莫明其妙的原因，他現在有點生氣，待在這一秒都會使他更加的暴躁。
寧缺雖然表現的很平靜，但是他周身四洩的浩然氣還是暴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這一點當然被夫子發現了，所以他揚起了一抹笑容。
寧缺掠過峽谷，看見絕壁，才緩緩停了下來。
湍急的潭水雀躍著、爭先恐後地向懸崖外湧了過去，碧藍的天空被懸崖切成上下兩半，中線便是這道水線。
曲徑通幽到最後，陡然而現絕境。
山風呼嘯勁吹，站在懸崖畔瀑布邊，看著瀑布向絕壁下垂落，卻聽不到任何聲音，仿佛絕壁之下是片無盡的深淵。
深淵看不見，眼前除了天空什麽都沒有，四周除了崖壁什麽都沒有。
崖壁向著天空和兩側無盡延展，看不到盡頭，仿佛就是傳說中草原西王庭北面那片大戈壁，只不過這片戈壁橫在了天空裏。
寧缺向崖壁遠處望去，有十餘道瀑布正在向著絕壁下方垂落，高低遠近各不相同，看上去十分美麗。
然後他的心情瞬間平靜了下來，以往他鉆研符道，都是在這裏的。
闊大的崖壁，碧藍的天空，細如線的十餘道瀑布，合在一處構成一個極為遼闊的世界，再強大的人在這些畫面前，也會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寧缺向絕壁旁走了一步，絕壁下方雲霧遮罩，根本看不到底，更不知道還有多深。
崖壁上那十餘道瀑布如束如柱落入雲霧之間，濺起圈圈雲波，然後就此無聲無息消失不見，仿佛那雲霧之下是片不屬於人間的世界。
站在崖畔，俯看雲生雲滅，靜觀眾瀑入雲，雲生雲滅雲還聚，眾瀑入雲無水聲。
山崖絕壁看似陡峭不可攀爬，實際上其間隱著極窄的石徑，寧缺在絕壁間飄掠而上。
狹窄石徑盡頭，終於出現了一方不大的崖坪，崖畔搭著一間極簡易的草屋，臨崖處有個山洞。
寧缺向崖外遠處望去。
他的視線落在雲海之外，長安城籠罩在暮色中。
“無論來多少次，還是很舒服啊……”
然後他走進了石洞，任由空虛寂寞沒有冷的情緒將自己籠罩。
“嗯，這次不知道會呆多久，那就可以休息一下，什麽都不用管。”
寧缺掏出了身上所有的水符，發動之後混合著精神力把自己整個人都凍在裏面。
再按照那本養氣的功法讓自己身體熟練這種運行方式。
隨後才封閉了自己所有的感知，沈睡在虛無的空間裏，精神力增長的反而比任何時候都要快。
他要想什麽問題，這樣也是最佳的狀態。
其實什麽都不用想才是最舒服的，那種連潛意識都凍結了的感覺。
但是他還是開始鉆研以前只是強行記住的二本書。
還有一個叫柳亦青麻煩……嗯，還是不要那麽早出去好了……
就這樣了。
……
……
“咦？…這倒是個奇怪的法子……”
不過他打算這樣過多久啊，不會……
夫子忽然發現有一個這麽較真的徒弟真是他悲哀了。
看到這種情況，隨後來送食物的大師兄和二師兄也沈默了。
“老師，你說小師弟他……”
“那廝好著呢，這樣睡個十年八年都不是問題！”
“哦，那小師弟什麽時候醒來？”什麽時候出來？
“這種事情我怎麽知道！”夫子悲憤了。
“……”
“……小師弟不會不醒來了吧。” 二師兄問出了大家都擔心的問題。
“……這個就要看他自己了。” 夫子也沈默了。
“……哦。”
大師兄和二師兄這才發現小師弟這個回答有時候也是無語的表現。
二人此刻都微妙的浮起一種好坑的情緒……
……話說要不要這麽不負責任的？！
……
……
即使寧缺現在失去了一部分的感情，但他卻依舊向往著如左寒那樣，擁有著無法束縛的自由。
事實上他確實是自由的，可是心裏卻有了一個無法填滿的空洞，而那個洞在吸收著他的感情。
以至於寧缺他現在無法產生任何極端的情緒。
可也因為這個洞，他的思維不受任何束縛，這便是精神上的自由。
此刻他身體上的自由被鎮壓住了。
而即使他的情緒再覆雜，也不會很極端，對外界的刺激做出的反應也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所以這樣的寧缺是不可能出去的，但好在他最起碼還是找回了記憶，而記憶中有答案。
結果就是想要出去，便能出去。
於是寧缺醒了過來，並讓浩然氣瘋狂的運轉著，天地元氣也瘋狂的湧過來，直到不受他的控制。
虛無的空間裏出現了一滴水。
周圍仿佛永遠不會化解的寒冰消失成了粒子。
寧缺總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沒有什麽東西是非他不可的，而他也不會有什麽非什麽不可的東西。
包括他自己。
寧缺忽然感覺心情無比的放松，從未有過的自由。
而這種時候就要笑。
他走出了崖洞，嘴角無法抑制的彎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好高興……從沒如此高興過……
大師兄聽到動靜走了過來，在看到寧缺此時笑容，表示充滿了驚愕和詭異。
他這次是真的什麽都不在乎了。
“哥，我這次終於想明白了。”
大師兄已經掛上了溫和的笑容，上前揉了揉寧缺的頭發：“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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