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十二章
大師兄從腰間抽出那卷舊書，遞到了寧缺的身前。
寧缺看向大師兄。
“這是天書。”
“……？”
“老師讓我給你的。”
“哦。”
這卷舊書便是天書明字卷。
大師兄溫和的望著他，道：“小師弟，這次你閉關的三個月，而在此期間有人來挑戰你。”
寧缺拿著那卷天書沈默的向崖洞走去。
“時間不多了……小師弟。”
“……不會很久。”
“那就好。”
進入崖洞，寧缺緩緩的翻開天書，然後以一種極為恐怖的速度用著排除法辨別那些字體。
果然很奇怪……
他也不知道將夜的世界為什麽沒有月亮，而這些預言又是怎麽回事。
於是他用精神力艱難而緩慢的翻下去……
到了晚上，大師兄拿了些飯菜過來，然後問他了一個問題。
“老師說，小師弟你是生兒知之的人，那能不能告訴我……什麽是月亮？”
寧缺楞了一下，才緩緩道：“日月輪回，光暗相對，太陽出現在白天，月亮出現在夜晚，反射著太陽的光。”
“世界是個球，從一端到另一端，大約……四千萬丈，無時無刻都在自西向東自轉，周期是一天，並且還繞著太陽轉，也是自西向東，周期為一年。”
“所以有了季節交替。”
“星星是無數個離我們很遠的球，而月亮離我們比較近。”
……
“嗯……差不多……就這些了。”
還有一些東西，因為單位和術語問題，他也不知道怎麽表達。
“……哦。”大師兄有些楞的樣子。
“我雖然知道一些，但也不懂。”
打個不恰當的例子，就像知道一加一等於二和知道一加一為什麽等於二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哦。”
“哥……”
“你吃飽了嗎？”
“嗯。”他對食物不是很執著。
“睡覺吧，好好休息，明天還有拜師禮和挑戰。”
“哦。”寧缺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向大師兄伸出手。
……
……
天光熹微時，寧缺醒來，和大師兄一起順著那道峽谷向東前行，走不過數步，便看見了陳皮皮的身影。
然後是諸位師兄師姐。
書院二層樓弟子，今日都來歡迎小師弟出關。
唐小棠蹦蹦跳跳跑了過來：“我成了你三師姐的徒弟哦，小師叔～”
“……”
大師兄看了唐小棠一眼，然後對大家說道：“這些天辛苦了。”
寧缺揖手彎腰，對著師兄師姐們行禮。說道：“師兄師姐辛苦了。”
眾人高興圍了過來，向他表示祝賀。
十一師兄送給他一束野花，某人有些不樂意。
九十兩位師兄開始彈琴吹簫，好不得意。
五八兩位師兄發現自己什麽事情都做不成。總不能這時候拉著寧缺去下棋。只好不停重覆著恭喜恭喜的話，就像是無趣的四劫循環。
六師兄拍打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那雙打慣鐵的手。讓寧缺表示想吐血，七師姐上前疼愛地掐了掐他的臉蛋，險些掐出血來。
二師兄站在遠處，臉色有些難看，看著寧缺投來的目光，卻還是點了點頭。唇角擠出了一些極為罕見的笑容。
……
……
今日書院後山一片歡聲笑語，四面透風的大草舍內。飯菜香氣四溢，七師姐和唐小棠寧缺主廚，弄了好豐盛的筵席。
筵席即是為了歡迎小師弟寧缺終於成功破關，不用被囚禁在崖洞中悲慘睡死，也是為了歡迎老師結束游歷天下歸來，雖然歡迎的時間晚了三個月，最重要的原因卻是這是寧缺的拜師禮，他將正式拜在夫子門下。
寧缺跪在夫子椅前，恭恭敬敬，平平常常磕了三個響頭。
站起身來，從三師姐手中接過一盞溫茶，寧缺走到夫子身前雙手奉上，夫子接過緩緩啜了一口，拜師禮便正式完成，顯得非常簡單。
七師姐抱著一堆衣服走了過來，問道：“小師弟，選個顏色。”
她看向自己提議無數次希望寧缺減掉的劉海，打趣道：“得慎重些，選了可就不能換了。”
“師姐，黑色。”
七師姐笑著說道：“後山裏你可是第一個挑黑色的人，小師弟果然有眼光，男要俏，一身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某些笨人可是從來都不明白。”
站在夫子身後的二師兄嚴肅莫名。
大師兄看著正把黑色院服往身上套的寧缺，忍不住輕聲一嘆。
夫子輕捋胡須，看著寧缺問道：“為什麽要選黑的？”
寧缺在七師姐的幫助下，把斜襟布扣系上，回答道：“黑色吸熱。”
大師兄怔住了，然後表示懂了。
夫子捋須的手指微微一僵，隨後又笑了笑。
……
……
筵席散後，二師兄走到寧缺身前，說道：“那名南晉劍師還在院外等你，既然此間事情已了，你什麽時候出去？”
“……隨意。”
“你破關的消息，我已經告訴了前院的教習，那就……現在吧。”
“……哦。”
他把自己冰封了三個月，只是一夜，身體和精神上根本沒有調理過來。
“柳白的弟弟坐在書院門口很久了，成何體統。”
二師兄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上前揉了揉寧缺的頭發，難得溫和解釋道。
“嗯，馬上就好。”寧缺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要去洗澡，然後努力壓下心中的負面想法。
……那為什麽，你不理解一下我？……
算了，反正也沒關系的。
……
……
書院側門被人從裏面緩緩推開。
一道撐著傘的黑色身影出現在世人眼前。
一片歡呼。
裁剪得當的黑色書院院服，在暖意十足的春風中輕輕搖擺，黑發在及腰的發尾處才被束縛住，劉海留得很長，剩下的下巴膚色蒼白而削瘦，身形纖細但不顯孱弱，寧缺出現在眾人眼前時，便是這樣的形象，顯得格外有一種奇異的魅力。
民眾變得更加興奮，甚至有人開始吹口哨。
所以說……好吵！
寧缺站在石階上，掃了一眼人群中努力擠在前方的桑桑，心情平靜了些，然後望向側門旁坐在蒲團上的那個男子。
那個男子很年輕，坐在蒲團上卻像是一株根深千尺的老樹，給人一種感覺，無論外界的山風再如何強勁，都無法讓他撼動一分。
寧缺知道這名男子便是自南晉而來、為了挑戰自己而在書院門外靜坐三月的柳亦青，他還知道這名男子便是劍聖柳白的親弟弟。
羽林軍拉了幾根極長的繩索，把觀戰的民眾都攔到了繩外，在書院側門前辟出一大片空地，那片空地便在石階之下。
空地很大，寧缺和柳亦青卻隔的很近。
柳亦青站起身來，靜靜看著他。
片刻後，他腳下那張陪了他三個月的蒲團片片碎裂。
柳亦青看著寧缺，眼眸明亮至極。
他確實很疲憊，很憔悴。
但他這道劍，在書院側門外的淒風苦雨中整整洗了三個月，洗的無比明亮。
他等了寧缺整整三個月，今天終於等到了對方的出現。
這把洗至明亮如春水的劍，恰好擁有了最磅礴的劍意。
“寧缺？”
柳亦青問道。
寧缺點了點頭。
柳亦青忽然笑了起來。
隨著他的笑意自唇角泛起，他腳下的蒲團碎片飄離地面。
地上的塵土無風而動，卻沒有絲毫上場，如同滾動一般向著四面散去，形成了一幕極為奇異的畫面。
當那些塵土像蛇般越滾越遠，漸要離開這片空地，繩後那些觀戰的民眾，看著向自己撲來的塵土，下意識裏便要往後退，卻哪裏能擠得出去，就在他們暗道糟糕的時候，那些塵土卻驟然在繩前靜止。
形成一道淺淺的土壟。
壟內壟外，兩個世界。
壟內是戰鬥的世界，不容打擾。
書院側門四周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然後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靜中。
柳亦青看著寧缺，說道：“你終於來了。”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但聲音的最深處，卻是毫不遮掩流露出驕傲和自信的情緒，因為今日他將戰勝夫子的親傳弟子，那麽即便是在書院之前，他也終於應該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驕傲和自信。
寧缺左手輕撣院服前襟，右手擺在身前空中，看著柳亦青平靜專註說道：“請。”
圍觀民眾又是一片喝彩。
柳亦青微微瞇起了眼睛。
按照修行界對書院十三先生寧缺的形容，這是一個心性狠辣、對敵迅速決然的人。
西陵神殿裁決司曾經得出過這樣的評價：他的戰鬥異常的簡單和直接。
所以對於寧缺今天的反應，柳亦青很平靜。
柳亦青淡淡的看了一眼寧缺，轉身向潔凈無塵的青磚地面中間走去。
寧缺也走到了場間，安安靜靜等著。
所有人註視的目光隨著二人的行走，從書院側門處轉移到了青磚地上。
柳亦青舉起左手，滿是泥垢的修長手掌間握著一把樣式普通的青鋼劍。
他舉劍望向寧缺，毫無情緒說道：“我知道你最強大的武器是傘，我還是用劍。”
寧缺沒有說話。
他看著柳亦青握在左手裏的那把普通青鋼劍，他認得這把劍。
那是個很大方的雇主，並且說出了左寒的名字，雖然那不是真正的‘他’。
那個中年男子是鋪面的東家，腰間習慣系著把劍。
柳亦青主動提起了這把劍。
“你認得這把劍？”
寧缺點頭說道：“嗯。”
柳亦青看著他平靜說道：“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麽這把劍會在我手中？”
“今天太陽不是很熱，但還是要速度。”
柳亦青又笑了起來，說道：“你想不想知道朝小樹現在在哪裏？”
“嗯。”
“那就拿出你的真實實力，與我一戰，這一戰無論勝負，我都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無聊。
寧缺沈默的合起了大黑傘，扔向了人群中的桑桑，然後抽出手套戴上。
柳亦青的情緒卻沒有任何變化，滿是汙垢灰塵的衣衫隨春風而飄，整個人就像是一把被春水洗至無比明亮的劍。
然後直直向著寧缺的身體刺了過去。
直刺，如棍 ，如凝住在時間裏不再搖擺的柳。
沒有什麽劍意縱橫，也沒有飛劍呼嘯破空。
這是最簡單的一劍。
卻是最強大的一劍。
寧缺面對這麽強大的一劍，只是平靜的閃了過去，同時手套上方燃氣了金色的火焰。
心中萬年難得一次的開始吐槽。
小心兔子來告你侵權哦～
不，他的頭上其實並沒有火。
然後極為迅速的向前揮了一下手，火焰砸了過去。
沒有砸中。
再用最快的速度退到了場地的邊緣。
轟——
戰鬥結束了。
量很小的，應該是不會…死……吧。
隨後又在心中毫無道德感的繼續吐自己的槽。
坑爹啊，哪有人一上場就放大的？！
就在這個時候，安靜了很長時間的書院側門裏，傳出了一道聲音。
這道聲音平靜而嚴肅，聽似溫和卻流露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人在書院門外靜坐三月，意志毅力可嘉，我等書院中人，未能將他請入院中，已是失禮，今日此人氣息微弱，哪裏還捱得住長途跋涉，若任他自生自滅，實在有傷天和，更不是我收院待客之道，小師弟你還不趕緊把他帶進書院，然後好生替對方醫治一番？”
……
……
寧缺向人群中的桑桑招了招收，小侍從跑了過來，隨寧缺一起進了書院側門。
徒留驚愕的眾人和快要死掉的某個劍聖弟弟待在原地。
進門第一眼就看到了二師兄。
寧缺沖他笑了笑。
二師兄微楞了一下，然後也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
“調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大師兄從腰間抽出那卷舊書，遞到了寧缺的身前。
寧缺看向大師兄。
“這是天書。”
“……？”
“老師讓我給你的。”
“哦。”
這卷舊書便是天書明字卷。
大師兄溫和的望著他，道：“小師弟，這次你閉關的三個月，而在此期間有人來挑戰你。”
寧缺拿著那卷天書沈默的向崖洞走去。
“時間不多了……小師弟。”
“……不會很久。”
“那就好。”
進入崖洞，寧缺緩緩的翻開天書，然後以一種極為恐怖的速度用著排除法辨別那些字體。
果然很奇怪……
他也不知道將夜的世界為什麽沒有月亮，而這些預言又是怎麽回事。
於是他用精神力艱難而緩慢的翻下去……
到了晚上，大師兄拿了些飯菜過來，然後問他了一個問題。
“老師說，小師弟你是生兒知之的人，那能不能告訴我……什麽是月亮？”
寧缺楞了一下，才緩緩道：“日月輪回，光暗相對，太陽出現在白天，月亮出現在夜晚，反射著太陽的光。”
“世界是個球，從一端到另一端，大約……四千萬丈，無時無刻都在自西向東自轉，周期是一天，並且還繞著太陽轉，也是自西向東，周期為一年。”
“所以有了季節交替。”
“星星是無數個離我們很遠的球，而月亮離我們比較近。”
……
“嗯……差不多……就這些了。”
還有一些東西，因為單位和術語問題，他也不知道怎麽表達。
“……哦。”大師兄有些楞的樣子。
“我雖然知道一些，但也不懂。”
打個不恰當的例子，就像知道一加一等於二和知道一加一為什麽等於二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哦。”
“哥……”
“你吃飽了嗎？”
“嗯。”他對食物不是很執著。
“睡覺吧，好好休息，明天還有拜師禮和挑戰。”
“哦。”寧缺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向大師兄伸出手。
……
……
天光熹微時，寧缺醒來，和大師兄一起順著那道峽谷向東前行，走不過數步，便看見了陳皮皮的身影。
然後是諸位師兄師姐。
書院二層樓弟子，今日都來歡迎小師弟出關。
唐小棠蹦蹦跳跳跑了過來：“我成了你三師姐的徒弟哦，小師叔～”
“……”
大師兄看了唐小棠一眼，然後對大家說道：“這些天辛苦了。”
寧缺揖手彎腰，對著師兄師姐們行禮。說道：“師兄師姐辛苦了。”
眾人高興圍了過來，向他表示祝賀。
十一師兄送給他一束野花，某人有些不樂意。
九十兩位師兄開始彈琴吹簫，好不得意。
五八兩位師兄發現自己什麽事情都做不成。總不能這時候拉著寧缺去下棋。只好不停重覆著恭喜恭喜的話，就像是無趣的四劫循環。
六師兄拍打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那雙打慣鐵的手。讓寧缺表示想吐血，七師姐上前疼愛地掐了掐他的臉蛋，險些掐出血來。
二師兄站在遠處，臉色有些難看，看著寧缺投來的目光，卻還是點了點頭。唇角擠出了一些極為罕見的笑容。
……
……
今日書院後山一片歡聲笑語，四面透風的大草舍內。飯菜香氣四溢，七師姐和唐小棠寧缺主廚，弄了好豐盛的筵席。
筵席即是為了歡迎小師弟寧缺終於成功破關，不用被囚禁在崖洞中悲慘睡死，也是為了歡迎老師結束游歷天下歸來，雖然歡迎的時間晚了三個月，最重要的原因卻是這是寧缺的拜師禮，他將正式拜在夫子門下。
寧缺跪在夫子椅前，恭恭敬敬，平平常常磕了三個響頭。
站起身來，從三師姐手中接過一盞溫茶，寧缺走到夫子身前雙手奉上，夫子接過緩緩啜了一口，拜師禮便正式完成，顯得非常簡單。
七師姐抱著一堆衣服走了過來，問道：“小師弟，選個顏色。”
她看向自己提議無數次希望寧缺減掉的劉海，打趣道：“得慎重些，選了可就不能換了。”
“師姐，黑色。”
七師姐笑著說道：“後山裏你可是第一個挑黑色的人，小師弟果然有眼光，男要俏，一身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某些笨人可是從來都不明白。”
站在夫子身後的二師兄嚴肅莫名。
大師兄看著正把黑色院服往身上套的寧缺，忍不住輕聲一嘆。
夫子輕捋胡須，看著寧缺問道：“為什麽要選黑的？”
寧缺在七師姐的幫助下，把斜襟布扣系上，回答道：“黑色吸熱。”
大師兄怔住了，然後表示懂了。
夫子捋須的手指微微一僵，隨後又笑了笑。
……
……
筵席散後，二師兄走到寧缺身前，說道：“那名南晉劍師還在院外等你，既然此間事情已了，你什麽時候出去？”
“……隨意。”
“你破關的消息，我已經告訴了前院的教習，那就……現在吧。”
“……哦。”
他把自己冰封了三個月，只是一夜，身體和精神上根本沒有調理過來。
“柳白的弟弟坐在書院門口很久了，成何體統。”
二師兄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上前揉了揉寧缺的頭發，難得溫和解釋道。
“嗯，馬上就好。”寧缺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要去洗澡，然後努力壓下心中的負面想法。
……那為什麽，你不理解一下我？……
算了，反正也沒關系的。
……
……
書院側門被人從裏面緩緩推開。
一道撐著傘的黑色身影出現在世人眼前。
一片歡呼。
裁剪得當的黑色書院院服，在暖意十足的春風中輕輕搖擺，黑發在及腰的發尾處才被束縛住，劉海留得很長，剩下的下巴膚色蒼白而削瘦，身形纖細但不顯孱弱，寧缺出現在眾人眼前時，便是這樣的形象，顯得格外有一種奇異的魅力。
民眾變得更加興奮，甚至有人開始吹口哨。
所以說……好吵！
寧缺站在石階上，掃了一眼人群中努力擠在前方的桑桑，心情平靜了些，然後望向側門旁坐在蒲團上的那個男子。
那個男子很年輕，坐在蒲團上卻像是一株根深千尺的老樹，給人一種感覺，無論外界的山風再如何強勁，都無法讓他撼動一分。
寧缺知道這名男子便是自南晉而來、為了挑戰自己而在書院門外靜坐三月的柳亦青，他還知道這名男子便是劍聖柳白的親弟弟。
羽林軍拉了幾根極長的繩索，把觀戰的民眾都攔到了繩外，在書院側門前辟出一大片空地，那片空地便在石階之下。
空地很大，寧缺和柳亦青卻隔的很近。
柳亦青站起身來，靜靜看著他。
片刻後，他腳下那張陪了他三個月的蒲團片片碎裂。
柳亦青看著寧缺，眼眸明亮至極。
他確實很疲憊，很憔悴。
但他這道劍，在書院側門外的淒風苦雨中整整洗了三個月，洗的無比明亮。
他等了寧缺整整三個月，今天終於等到了對方的出現。
這把洗至明亮如春水的劍，恰好擁有了最磅礴的劍意。
“寧缺？”
柳亦青問道。
寧缺點了點頭。
柳亦青忽然笑了起來。
隨著他的笑意自唇角泛起，他腳下的蒲團碎片飄離地面。
地上的塵土無風而動，卻沒有絲毫上場，如同滾動一般向著四面散去，形成了一幕極為奇異的畫面。
當那些塵土像蛇般越滾越遠，漸要離開這片空地，繩後那些觀戰的民眾，看著向自己撲來的塵土，下意識裏便要往後退，卻哪裏能擠得出去，就在他們暗道糟糕的時候，那些塵土卻驟然在繩前靜止。
形成一道淺淺的土壟。
壟內壟外，兩個世界。
壟內是戰鬥的世界，不容打擾。
書院側門四周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然後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靜中。
柳亦青看著寧缺，說道：“你終於來了。”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但聲音的最深處，卻是毫不遮掩流露出驕傲和自信的情緒，因為今日他將戰勝夫子的親傳弟子，那麽即便是在書院之前，他也終於應該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驕傲和自信。
寧缺左手輕撣院服前襟，右手擺在身前空中，看著柳亦青平靜專註說道：“請。”
圍觀民眾又是一片喝彩。
柳亦青微微瞇起了眼睛。
按照修行界對書院十三先生寧缺的形容，這是一個心性狠辣、對敵迅速決然的人。
西陵神殿裁決司曾經得出過這樣的評價：他的戰鬥異常的簡單和直接。
所以對於寧缺今天的反應，柳亦青很平靜。
柳亦青淡淡的看了一眼寧缺，轉身向潔凈無塵的青磚地面中間走去。
寧缺也走到了場間，安安靜靜等著。
所有人註視的目光隨著二人的行走，從書院側門處轉移到了青磚地上。
柳亦青舉起左手，滿是泥垢的修長手掌間握著一把樣式普通的青鋼劍。
他舉劍望向寧缺，毫無情緒說道：“我知道你最強大的武器是傘，我還是用劍。”
寧缺沒有說話。
他看著柳亦青握在左手裏的那把普通青鋼劍，他認得這把劍。
那是個很大方的雇主，並且說出了左寒的名字，雖然那不是真正的‘他’。
那個中年男子是鋪面的東家，腰間習慣系著把劍。
柳亦青主動提起了這把劍。
“你認得這把劍？”
寧缺點頭說道：“嗯。”
柳亦青看著他平靜說道：“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麽這把劍會在我手中？”
“今天太陽不是很熱，但還是要速度。”
柳亦青又笑了起來，說道：“你想不想知道朝小樹現在在哪裏？”
“嗯。”
“那就拿出你的真實實力，與我一戰，這一戰無論勝負，我都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無聊。
寧缺沈默的合起了大黑傘，扔向了人群中的桑桑，然後抽出手套戴上。
柳亦青的情緒卻沒有任何變化，滿是汙垢灰塵的衣衫隨春風而飄，整個人就像是一把被春水洗至無比明亮的劍。
然後直直向著寧缺的身體刺了過去。
直刺，如棍 ，如凝住在時間裏不再搖擺的柳。
沒有什麽劍意縱橫，也沒有飛劍呼嘯破空。
這是最簡單的一劍。
卻是最強大的一劍。
寧缺面對這麽強大的一劍，只是平靜的閃了過去，同時手套上方燃氣了金色的火焰。
心中萬年難得一次的開始吐槽。
小心兔子來告你侵權哦～
不，他的頭上其實並沒有火。
然後極為迅速的向前揮了一下手，火焰砸了過去。
沒有砸中。
再用最快的速度退到了場地的邊緣。
轟——
戰鬥結束了。
量很小的，應該是不會…死……吧。
隨後又在心中毫無道德感的繼續吐自己的槽。
坑爹啊，哪有人一上場就放大的？！
就在這個時候，安靜了很長時間的書院側門裏，傳出了一道聲音。
這道聲音平靜而嚴肅，聽似溫和卻流露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人在書院門外靜坐三月，意志毅力可嘉，我等書院中人，未能將他請入院中，已是失禮，今日此人氣息微弱，哪裏還捱得住長途跋涉，若任他自生自滅，實在有傷天和，更不是我收院待客之道，小師弟你還不趕緊把他帶進書院，然後好生替對方醫治一番？”
……
……
寧缺向人群中的桑桑招了招收，小侍從跑了過來，隨寧缺一起進了書院側門。
徒留驚愕的眾人和快要死掉的某個劍聖弟弟待在原地。
進門第一眼就看到了二師兄。
寧缺沖他笑了笑。
二師兄微楞了一下，然後也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
“調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