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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君子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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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涼風倒灌而上,氣焰登時滅了。心虛地抓幾粒花生在手中,賠笑道:“蓉兒輕功卓絕,可以先行逃走,我們另選地方匯合。”

說著起身推開臨街窗戶:“君玉不才,至少能幫蓉兒拖住那二人一時。”滿面慷慨凜然之氣,好似鋼刀加頸亦不動搖半分。

黃蓉撲哧一聲,嘖嘖鄙夷:“剛才誇過你聰明,這麽快就露怯了嗎?”好整以暇坐回椅子裏,仿佛性命攸關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這位滿眼無辜的酈大人。

酈君玉若有所思:“不錯,此事雖然棘手,也當另有解決之道。”憑窗眺望,遠遠數十條人影黑壓壓越跑越近,不禁浮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比如,女賊黃蓉夜入禁宮偷竊皇家寶物玉玲瓏,酈君玉妙計擒賊移交大理寺?”

黃蓉沒有回答。適才坐下時就感覺丹田處有異,下意識運氣周天,情況更是不妙,所有內力甫經檀中憑空消失,此時渾身綿軟,莫說翻窗逃走,連起身都困難。

早在走進酒樓前就將他懷裏掏摸了個遍,落座後目光須臾未曾離開他身遭片刻,沒想到還是著了道。

什麽時候動的手腳?

街上喧嘩腳步漸漸清晰。黃蓉狠狠瞪過去,眼底不自主地透出慵懶之色來。

酈君玉笑意更深,緩步上前,伸手探向她腰間。黃蓉大驚:“你,你做什麽?”勉力低頭,卻見他手中多了一只小小香囊,拴在自己腰帶上,打個漂亮的活結。

酈君玉系好香囊,伸手想將黃蓉打橫抱起,猶豫片刻終於搖搖頭,吃力的連人帶椅一並抱住,挪到屏風之後。不過幾步距離,已然累得額頭生汗。

“等會不要出聲,不要亂動,否則會有大麻煩的。”酈君玉神情忽轉嚴肅,伏在黃蓉耳邊低聲囑咐,略促氣息拂在發梢鬢間。

驀地就紅了臉。這登徒子一見自己就嬉皮笑臉,沒半點翩翩風度,突然一下認真起來,竟覺得有些別扭。

也莫名的覺得可靠。

明明手無縛雞之力,脫下偽裝也是個花信女子,換成尋常富貴人家女兒,還是承歡膝下嬌癡頑憨的年紀。

佩刀擊在近膝皂靴上咵咵作響,京尹府的衙差們將酒樓團團圍住,食客們轟一聲作鳥獸散,大堂裏只剩陜西雙煞臉色發青,坐在原地動彈不得。

還有角落裏擠成一團的李老板和小夥計。

榮發帶人沖進大堂,耀武揚威:“把這兩人拿下!”跟著一把拎住李老板衣領:“我家大人呢?”

李老板活了四十多年,這般陣仗見識不知幾多回,兩條腿熟練地打著擺子哆哆嗦嗦:“誰,誰是小哥家大人?”

榮發楞了楞:“大人就是大人啊。”

小夥計見機得快,一拍腦門:“這位小哥說的,莫非是樓上那位……”

“你家大人在這裏。”酈君玉門開一縫探出頭來,及時打斷小夥計話語:“我要的東西都帶來了嗎?”

“帶了帶了!”榮發丟下李老板,抱著懷裏包袱急匆匆上樓,酈君玉側身讓他進房,重新將門關好。

“東西都在這裏,大人看看還有沒有遺漏的,榮發再去置辦。”包袱中物事一一清點給自家大人過目,終是忍不住好奇:“樓下那兩個人是誰?犯的什麽事兒?”

大人攆自己回家時,一路買的雜貨玩意堆得連路都快看不見,正腹誹間手掌一陣麻癢,似乎塞進來什麽東西。

“回家之後再看。”低聲囑咐成功封住榮發的嘴,乖乖的徑直回到家中,這才躲進沒人處展開手中紙條。

寥寥數語,大體說三韻樓內重犯出沒,即刻通報京尹府增派人手埋伏周圍,屆時大堂中手腳不便者,一律拿下。

至於兇徒無故受制,自然是酈大人又一次狡計得逞。

“陜西雙煞的名頭聽過沒有?這兩人一身邪功十分厲害,既然現身京城教我們碰上了,豈有不管之理?”博學廣聞洋洋道來,新鮮熱辣現學現賣。

騰!屏風後,黃蓉臉色由紅轉青。

榮發裝模作樣“哦”一聲:“那大人要出遠門嗎?”包袱裏衣衫火石應有盡有,不知葫蘆裏又在賣什麽藥。

“山人自有妙用。”果然又拿這句話來搪塞,榮發翻個白眼,轉身就走。

“哎哎!等等!”酈君玉將他叫住,三兩步跑到門口沖李老板吩咐:“先前點下的菜都做好了吧?榮發你跟著老板到廚房統統打包回去,就說年關將近,君玉請大夥兒嘗嘗三韻樓的手藝。”

騰!屏風後,黃蓉臉色由青轉黑。

好容易等到榮發等人七嘴八舌的走遠,怒氣沖沖轉出屏風,指節捏的啪啪作響:“酈大人好算計!”那只香囊聞了有一盞茶時分,所中的化功散已盡數化解。

那麽化功散的來歷,自然是酈大人腰間那只同樣花案的香囊了。此藥無色無味,包裹於蠟丸內,只需隔著香囊將蠟丸捏碎,粉末便隨風散去。

化功散只消內力不傷人身,所以除了陜西雙煞和黃蓉自己,酒樓中其他人一切如常,還能在衙差殺到時絕塵逃走。

想明此處更是憤憤。

酈君玉見勢不妙,急忙岔開話題:“此地不宜久留,君玉另有一妥帖藏身處,不如先去避幾天風頭,我明日便向皇上請旨,到淮南查辦私鹽一案,借機脫身。任誰都不會懷疑盜走玉玲瓏的小賊會有膽子和欽差同路吧?”

黃蓉更是惱怒:“誰是小賊了!”話音未落伸足一勾,酈君玉站立不穩向前就跌,沒等落地腰帶一緊,已經被黃蓉嬰孩般提在手裏,登時哭笑不得。

真正儀態盡失。

銀票放在桌上打眼處,另一手拿起包袱,輕輕巧巧翻窗而出:“說吧,怎麽走?”

好大一片民居,戶戶白墻紅瓦,晃得人眼睛疼。酈君玉腳踏實地重獲自由,身心俱暢,拉起黃蓉袖子:“我那藏身之處十分隱蔽,路線千萬不能記錯。”

黃蓉只好任由他牽著,兩人一前一後在不到兩尺寬的窄巷中穿梭而行,每每眼看到了盡頭,不知怎的斜裏一拐,腳下重又豁然。

“這一片民宅是安置去年河中災民新修建的,起草策劃方案的,正是區區在下。”酈君玉猜到她心中疑惑,先一步開口解釋。

果然盡幹些私相授受的勾當。

忍不住“啐”一聲:“之前你送老板茶葉,是何用意?”連飯菜都記得打包的吝嗇人,才不信會如此慷慨。

“化功散於常人無毒,但始終無益身體。那大紅袍性子溫和,銜氣化陰,可中和化功散毒理。”這才割肉似買上一包:“百姓無辜,總不能叫別人平白受損。”

“萬一陜西雙煞也喝了呢?”

“蓉兒你自始至終,也沒喝過一口我遞的茶呀。”

“那剛才你吩咐小廝送東西,為什麽要把我藏起來?”

酈君玉嘿嘿一笑:“我與素華新婚不過數月,就在外與別的女子糾纏,叫人看見,總是不大好的。”

“呸!蘇素華和你本來就是一夥的,怎麽可能相信你糾纏女子?”

酈君玉突然停步側身,黃蓉毫無防備,埋頭直撞進他懷裏去。

捂著額頭沒好氣:“怎麽,忘記路了?”

酈君玉直勾勾盯住面前小人兒,一雙眸子黑得見不到底,生生要把人的精氣心思都吸個幹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字一句認真道:“如果君玉真想與蓉兒糾纏下去呢?”

驚極反笑:“那酈大人準備怎麽個求法呢?”

隨口一句玩鬧,卻弄得酈君玉一楞,怔怔出起神來。斜陽松松掛在梅花枝頭,開出一朵一朵的香。

黃蓉等得不耐,揚手便打:“酈君玉!”

“啊呀!”

“我還沒打著呢,你叫什麽!”

“蓉兒,我,我忘記路了。”

“酈!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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