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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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白癡啊!”思思狠狠戳我腦袋:“真是——多大的人,做事怎麽還這麽缺腦筋呢?你以為孩子是狗尾巴草,順風會長?甭說養育他要花錢、花時間、花精力。你什麽都沒有好意思說把他生下來?你只顧自己快活,你考慮過孩子的感受、孩子爸爸的感受、還有你母親的感受嗎?你肚子慢慢大起來,你母親能看不出來,你能瞞多久?中國人夫妻那麽不幸福,為什麽苦熬著不離婚,因為一個人難以拉扯大孩子。如果我們像老外一樣一個人輕輕松松養活好幾個,你瞧著,那離婚的人會多得飛起。”

思思說得每一個問題,我都沒辦法回答。

我的心願多麽微小,只想自己和家人有尊嚴地活下去,但在人間討活,要麽選擇尊嚴,那麽選擇活下去。想二者兼而有之,不過癡人說夢。我真是沒用,既放不下可笑的尊嚴,又受不了生活輪番鞭笞。遇到絕境,唯一有的就是無用的眼淚。

“明歌,你別哭啊,別哭——”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家逢變故,桃桃也忽而懂事起來,去看外婆的時候,她也知道要安安靜靜的,不能夠吵到外婆休息。

她再不跟外婆頂嘴了,天真的要外婆多吃水果,多喝湯。

孩子的世界滿是童真。

“外婆,你什麽時候會好啊?”

“外婆不會好了。”

“啊——你要一直住在這裏嗎?外婆你不回家了嗎?”

“回家,當然回家,回家看桃桃一天天長大,好不好?”

“外婆你會死嗎?”

“會啊,每個人都會。”

“外婆那什麽是死啊?”

“死就是到月亮上去。”

“嘻嘻,我也會去嗎?”

“會啊,不過那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桃桃要先念書、結婚、做媽媽、做奶奶……到月亮上那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

“……”

桃桃是童言無忌,母親是赤子之心,而我躲在門外哀傷難過。

癌癥很痛、很痛……漫漫長夜只有陪床的我看到母親難忍的汗珠和眼淚。普通口服的鎮痛劑已經不能緩解癌性疼痛了,必須要更有效和長久的註射類鎮痛劑。

“醫生,可以給我母親用杜冷丁嗎?請給她用吧,多少錢都可以。”我向醫生強烈要求。

“哎呀,小姐,這不是錢的問題啊!”“石民”醫院的醫生很無奈:“杜冷丁有成癮性,屬於國家嚴格管理的麻醉藥品,我們醫院根本沒有此類藥物。”

我們都知道杜冷丁就是毒品,但我母親痛得要命,成不成癮又有什麽關系。她的生命時日無多,想減少點苦痛也不可以嗎?

“難道看著病人受痛嗎?我母親是癌癥患者,按規定她可以使用成癮性藥物止痛啊!”我忍不住和醫生憤怒大吵,“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難道你們不能去藥廠進此種藥物嗎?”

醫生搖頭,大概實在覺得我愚蠢:“小姐,我們這兒是醫院不是小賣部,想進什麽進什麽是超市!開杜冷丁必須要有具備開麻醉處方資質的醫生,要求是副主任醫師並且經過特殊培訓。普通醫生根本沒有麻醉處方權。我們這小醫院沒有此種資質醫生,所以即使有麻醉藥品醫生也不能下處方給你用啊。何況我們沒有處方權的醫生,藥品監督局也不會允許藥廠把麻醉藥賣給我們。杜小姐,要不,你還是轉到上級醫院去吧,我們這裏真沒辦法。”

他的話我一個聽不懂,反正就是他沒藥、也沒辦法。

那麽接受現狀留在這,要麽走。

如果轉院,母親是不會同意的,她一定會要求回家,回到家會比留在這還不如。

我萬念俱灰,世界上的事為何一件比一件難?我找主任、找院長得到的答案幾乎一樣。

規矩就是規矩,沒有人會為一個不相幹的人破壞。

我回到病房,母親正虛軟地靠在床頭枕上閉著眼睛。

“又疼起來了嗎?”我走過去,焦急的問,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沒有。”母親睜開眼,朝我笑笑,“比晚上好多了。”

“是嗎?那就好。”我若為寬心,左右環顧才發現桃桃不在房間,“桃桃呢?上廁所去了嗎?”

母親沈靜的看著我說:“剛才那位桃桃經常有位姓阮的先生來看我——”

我慌亂地差點把水灑出來,默著臉沒說話。

“他送了許多東西。”母親指了指床頭櫃上一大堆花花綠綠的袋子,“桃桃纏著他到花園玩去了。”

我“喔”了一聲表示知道,背對著母親開始整理東西,心浮氣躁地什麽都收拾不好。

“他很年輕、很英俊……”母親靠在枕頭上仰望著天花板,很久才說:“如果你們能早五年認識……或是你沒有跟過羅布臣,而是安安份份從大學畢業,找個工作,過個平整一點的人生,一切可能又不同……”

這是命。

真的,有時候,不由你不信。

經過歹命,別人還沒嫌棄,自己就先打起退堂鼓。

不一會兒,他帶著桃桃回來,桃桃紅通通的小手捧著熱騰騰的烤番薯,開心得不得了。

這麽多日不見,他消瘦了,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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