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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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能被金錢買到的東西我越來越不感興趣。

“你這樣子怎麽能行?明歌,你以前不是很愛讀書的嗎?為什麽現在不看呢?哪怕是看時裝雜志。”

思思是母親請來從千裏外的江城趕來看我,我的頹廢和墮落嚇壞了她。

她勒令我振作起來,去跑步、去運動、去大自然中盡情出汗和哭泣。

“明歌,相信我每天跑五公裏,堅持三個月,世界都會不一樣。”

我被她推著、拖著、罵著離開房間,邁開幾年養尊處優的腿走到陽光下,邊跑邊聽悲傷的歌曲,邊上氣不接下氣的流淚,肺部劇烈抖動缺氧把哭聲壓抑下去悲戚的感情又喧騰上升,跑動時身體充滿力量,向上、向上所有怨氣、怒氣沖破喉嚨的一瞬,樹葉仿佛回音樣震顫一下。

我趴在地上放聲大哭,我捶打大地,肆意在思思面前訴說我的痛苦傷心。我哭了幾個小時,幾乎虛脫。

思思扶我回家時,我看見家門前等待我的母親一臉焦急。

我在為逝去的孩子痛苦時而我的母親也在為我擔心。

思思找來時裝雜志給我,大部分是很老很舊的。

“時裝不是要看新的才好嗎?誰要過時的時裝?”我問。

“但是,設計師是老的好。看過過去再看現在,才能懂得什麽是最好的設計。”

我根本沒看過,只在某一天,傭人問我,是不是把這些舊書扔掉的時候,翻開其中一本。

還是香港回歸時《裝苑》山本耀司的一篇文章,開了開頭我就停不下來。

“……被稱為“大小姐”的這種人,或者是靠著父母的錢生活的年輕人,他們都穿著世界級的高級名牌,這太反常了。從日本人特有的文化、精神觀等方面來看,可能會造成這樣的結果,但我也不會用什麼太深奧的話來分析,總之,這件事在我來看是非常不可思議的,或者說是一種畸形的狀態。歐美的年輕人,是絕對不會穿這麼貴的衣服的。他們能用二手店或者跳蚤市場買來的便宜衣服,把自己打扮得非常有型。他們大部分的衣服都是那種兩三千日元就能買來的。我覺得這才是年輕人特有的帥氣。話説回來,日本又是怎樣呢?整天就是追名牌,甚至爲此追到意大利的人也有,還有爲了買A貨跑去香港的人。如果你是一個過了育兒年齡的阿姨,爲了打發時間去滿世界買名牌什麼的,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爲什麼年輕人也要這麼做呢?我認爲這是只有在日本才會發生的特殊現象。這種姑娘,我不覺得她們可以被稱作“女人”,她們就是腦殘小婊砸。她們就是被人們慣出臭毛病來了,仗著自己年輕就覺得了不起了,“啊,年輕就是牛逼,我年輕又貌美,你一定是想約吧?”---這樣的小婊砸比比皆是,都寫在她們臉上了。她們對於超過25嵗的女人,一律侮辱性地以“歐巴桑”稱之。但她們居然還混得下去,就是因爲日本的男人們覺得這種女人是“freshmeat”,在肉慾的慫恿下,碧池也能被捧上天。

現在的世界,正處在一個惡俗沒品味的時代---穿著prada(的衣服),戴著hermes戒指,拿著Lv的包,腳踩fendi或ferragamo的鞋,身披皮草大衣。就這麼包了一身名牌,坐著不知道誰送給她的寶馬或者保時捷,這樣的人會去讀《裝苑》嗎?絕對不會的吧。就算這些姑娘看時裝雜誌,也是看《vogue》,或者是日本雜誌的那些特集,比如《意大利時裝》《世界名牌》之類。這就是保守*,絕對是沈浸在保守中無法自拔,毋庸置疑。説白了,她們就是要裝得有錢唄,這就是惡俗沒品味。現在日本就蔓延著這樣一股難以遏制的風氣,這是病。

另外,爲什麼日本的年輕姑娘,就有那麼牛逼哄哄的裝逼姿態呢?我指的是一堆從16嵗到22嵗的小姑娘,要讓我說,她們雖然是高中生的年紀,卻已經透露出“雞”的感覺。這可能是受到了電視節目的影響,也可能是那些控制日本的成年人的戰略吧。

我的想法可能有些老土,我覺得處於那樣的年齡,正是要對大人提出疑問,對自己提出疑問,對社會提出疑問,對大人們所建立的規條提出疑問,是一個痛苦的青春期才對啊。所以才要去思考,去煩惱,去閲讀,青春應該是這樣的。但是這些完全都沒人在做,就是知道色誘,脫了水手服就換上高級時裝,除了名牌就是名牌。現在所謂的品牌,就是指意大利和某些法國牌子吧?全都過時啦,土的掉渣!所以,我們這些設計師的工作,就是要靠我們的服裝,把這種強烈的反對意見傳遞出去,告訴她們那樣太老土了,簡直弱爆了。我強烈地認爲,在這一點上,時裝設計師們所做的還很不到位,包括我自己也算一個……

☆、重來

我呢,最喜歡玩重金屬和搖滾的孩子們。所謂搖滾,大概就是一種反抗精神吧。他們才不喜歡學校裏循規蹈矩那一套,會去玩搖滾,會去當暴走族,用這些來反抗。所以我喜歡這種孩子們穿的衣服。白天幹體力勞動,晚上就去玩樂隊,這是我心目中“憤怒的年輕人”的形象之一。

我非常討厭“自由職業者”這種説法。所謂“自由職業者”,完完全全是社會嬌慣姑息的產物。有的人什麼也不幹也能生活,是誰在養活他們?有的人隨便打個工也能生活。社會在放任著這些年輕人,再加上那些全身名牌的有錢人家的腦殘大小姐,這就是現在的狀況。最近居然還有人在討論家庭的出身,或者是從什麼大學畢業。這不是完全回到了過去了嗎?太保守了。

我為他們感到悲哀,十幾歲就只知道吃喝玩樂,但以後怎麼辦呢?轉眼之間,人就老了啊。

輕浮。我覺得“輕浮”就是這個時代的關鍵詞。現在這個時代,哲學思想已經逐漸消失了,比如以前的人們會為馬克思的理論瘋狂,也會去拼命學習各個哲學家的思想。估且不論人們可以爲此有多麼苦惱,但這種青春特有的苦澀可以成爲指引生活的一種參考。以前人們會有思想上的領袖,現在也沒有了。失去了指引,也沒有了可以共享這種痛苦的思想。於是自己的肉體被當作了輕浮的玩物。誇張的說,日本的年輕姑娘,全都是雞!他們還不是那種被生活所迫不得不為娼的女人,而只是爲了玩樂而出去賣。但是現在的日本社會卻不覺得這些有什麼不對,反而覺得:這只是用年輕的魅力,來換點錢而已。所以“fashion”作爲有錢人的象徵,通過名牌、潮流這些東西,壓垮了日本。年輕人本應有的疑問,本應在痛苦中尋求的解決方式,都被人認爲是過時的東西。不單是年輕人,對於每一個消費者來説,買買東西就好了嗎?生活中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也許許多人都有這樣莫名的苦惱,卻很少有人能真正去直面與解決問題,而是隨波逐流,漸漸忘卻。”

這不僅是一篇關於設計的文章,它有許多洞若觀火的真知灼見。

我為自己感到悲哀,買過不少山本耀司的設計的東西,在我們花高價錢追捧他的設計時,也許他在心裏正破口大罵:“賤女。”

他說的沒錯,我確實是“賤”。

拋開生命的本質去追尋外在。物質的快樂像碩大的五彩泡泡,五光十色。但在苦痛和災難來臨時,肥皂泡碎得巨快,而破碎後的虛無更甚之前。

“媽咪?”桃桃拖著本繪本走到我的面前。

桃桃快二歲多了,稚氣可愛,她喜歡拖著東西在家裏走來走去,或是一本書,或是一個熊娃娃。

“媽咪,你幫我讀。”

桃桃爬上我的膝蓋,把《裝苑》推到地上。

她的頭發軟軟微卷著,蓬松柔軟,她的身體像潔白的白薔薇,我開始為她朗讀她喜歡的故事。

閱讀為我帶來心靈的平靜,棗棗的離去、父親的離去、這幾年我的生活還有羅布臣,我都在反思。

在棗棗去世後一年,我見到了整整半年沒有見到的丈夫。

我和桃桃當時正在吃晚餐,羅布臣突然出現,他的表情輕松的好像出去庭院閑逛回來。他想抱桃桃,但桃桃不喜歡他,隔了這麽久不見,他不再是父親,而只是陌生的叔叔。

“帶桃桃上樓吧。”我喝口果汁,吩咐保姆把桃桃帶走。

“寶貝,我帶了禮物給你。”羅布臣從懷裏拿出一方錦盒,他揚手打開,鉆石璀璨的光芒灼痛我的眼。

我忙低下頭用紙巾優雅擦拭嘴角,不待他說完便起身上樓。

它是卡地亞、萬寶龍的頂級珠寶又怎麽樣?沒有愛的人,它們就是一堆石頭。沒有超凡脫俗的設計師賦予它們靈魂,它們還是一堆石頭。

冰冷冷的珠寶是不可能帶給人溫暖的。

溫暖人的只能是人,是陪伴、撫摸、親吻……如動物和嬰孩蜷縮在一起用體溫為對方取暖。

上樓後,我睡在床上看書,不多久,羅布臣進來。

他躊躇很久,終於坐在我的床沿,執起我的手在唇邊親吻:“寶貝,對不起……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我看著他,淺淺一笑,想起初次見面的校園裏,我為了引起他的註意跳上臺階摘葉子的舉動,那日的微笑也如現在一樣。

我還是我,我又不再是我,我失去一些東西,也得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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