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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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我,我又不再是我,我失去一些東西,也得到一些。

羅布臣看癡過去,激動地傾身過來吻我的臉。

“寶貝,我會補償你的,所有一切。”

我閉上眼睛,輕輕的說:“我們離婚吧。”

羅布臣呆了呆,好一會才不斷解釋,他會避開我完全是因為我已經失去理智。

“我知道。”我點頭,表示理解,“但我還是要離婚。

“你,你怎麽能這樣?”他憤怒的氣急敗壞:“為什麽?”

感情到了陌路,執著討原因這本身就很可笑。女人這般就算了,連男人也要這樣。梁振東如此,羅布臣也如此。卻我在放棄一段感情時走得幹脆決絕。

“因為對我而言,你終是太老。”

羅布臣的年齡之傷宛如梁振東無錢之傷,都是阿喀琉斯之踵,一碰馬上粉碎。

他失態罵我薄情寡義,情緒激動的比失去棗棗還劇烈,我無動於衷,只安靜站著。

“你別想在我這裏拿走一分錢,我不會給錢讓你去過好日子的。”

他是商人,骨子裏唯利是圖,無奸不商。

我冷笑:“除了桃桃,我什麽也不要。”

“你休想要走桃桃,杜明歌,我會把桃桃帶到美國去讓你永遠看不到她。”

相愛是好看的,分離總是難看。

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我經過很長的爭鬥才的到桃桃的撫養權,羅布臣做出讓步,其中的原因我不想提及。

走的那一天,羅布臣站在門口,神情憔悴。

“明歌,我等你回來。”

“不。”我搖頭。

他黯然低頭想抱一抱桃桃,桃桃躲開他的吻,掙紮向我撲來。

孩子鬼靈鬼靈的,喜歡年輕漂亮的臉龐,討厭衰老的遲暮之人。這是人類天性選擇。

誰不愛鮮活的生命?我、桃桃、羅布臣我們都愛。

懷抱女兒和來之不易的自由我頭也不回離開曾經的家。

除了兩身換洗的衣物,我們什麽也沒拿。我不需要,也不必要了。

桃桃捏著她的童詩集讓我在出租車裏給她讀故事。

“桃桃,這不是童話,是詩歌。”

“媽咪,讀嘛。”桃桃把手翻到一頁,“啪啪”敲打。

熬不過女兒的請求,我開始娓娓朗讀:“也許 我是被媽媽寵壞的孩子 我任性 我希望 每一個時刻都像彩色蠟筆那樣美麗 我希望能在心愛的白紙上畫畫 畫出笨拙的自由畫下一只永遠不會 流淚的眼睛 一片天空 一片屬於天空的羽毛和樹葉。一個淡綠的夜晚和蘋果……”我停頓一會,好平覆一會心緒,小的時候爸爸就教我讀過這首詩。

“媽咪,為什麽不念了?”桃桃不斷催促:“快念啊!”

“我想畫下早晨 畫下露水所能看見的微笑 畫下所有最年輕的 沒有痛苦的愛情 畫下想象中 我的愛人 她沒有見過陰雲她的眼睛是晴空的顏色她永遠看著我 永遠,看著 絕不會忽然掉過頭去 我想畫下遙遠的風景 畫下清晰的地平線和水波 畫下許許多多快樂的小河 畫下f丘陵——長滿淡淡的茸毛 我讓它們挨得很近 讓它們相愛 讓每一個默許 每一陣靜靜的春天的激動 都成為一朵小花的生日。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我想塗去一切不幸我想在大地上畫滿窗子讓所有習慣黑暗的眼睛都習慣光明我想畫下風畫下一架比一架更高大的山嶺畫下東方民族的渴望畫下大海——無邊無際愉快的聲音最後,在紙角上我還想畫下自己畫下一只樹熊 他坐在維多利亞深色的叢林裏坐在安安靜靜的樹枝上發楞他沒有家沒有一顆留在遠處的心他只有,許許多多漿果一樣的夢和很大很大的眼睛……”

“媽咪,你為什麽哭?因為樹熊嗎?”桃桃搽去我的眼淚,不停問我。

我搖頭,說:“媽咪只是覺得好絕望。”

“絕望是什麽?”

“就是沒有希望?”

“希望又是什麽?”

希望是什麽我解釋不出來,看桃桃真誠純真的臉,我想自己真傻,居然想和一個三歲的孩子討論希望,真是太可笑。

我又哭又笑視線模糊,潤澤的眼淚呼呼往下掉,看不清書頁上的字,後面的幾乎是靠我的記憶。

“我在希望在想

但不知為什麽

我沒有領到蠟筆沒有得到一個彩色的時刻

我只有我

我的手指和創痛

只有撕碎那一張張

心愛的白紙

讓它們去尋找蝴蝶

讓它們從今天消失

我是一個孩子

一個被幻想媽媽寵壞的孩子

我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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