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夥好漂亮，撿著父母的優點長的。”

“聲音也好聽，脾氣還挺乖……”

徐臻看了宋堯一眼，宋堯立即道：“你的聲音也好聽，比她的好聽。”

徐臻謙虛，擺手：“我小時候不可愛。”她只在長輩們面前“可愛”，可以說很有心機了。

宋堯笑笑低頭握住她的手：“將來我們的……”

徐臻立即抽回手，打了個哈欠：“我困了，天熱，咱們睡覺的時候離得遠一點。”

宋堯一點也不生氣：“那我給你打扇子。”說著果真拿了扇子過來。

徐臻不好自己打臉，只能趴著假裝睡覺。

宋堯卻又開口：“你說李嬸子是不是不放心閨女才特意回來的？”

這樣討論別人，這個別人還是個普通鄰居的家長裏短，在徐臻來說是新奇的不行，她立即睜開眼，一股腦從涼席上爬起來，“你說的對。”然後上下打量宋堯：“沒想到你比我聰明啊。”

宋堯想笑，忍了忍，沒忍住還是笑了。

徐臻便幽幽的道：“有一類人特別可惡……”

宋堯剛懷疑她在說他，沒想到她接著道：“嘴上說不要，不好，其實心裏麽壓根不是那麽想的，再就是背後的行動也跟嘴巴背道而馳。”看小囡囡那麽可愛又漂亮，要是說當爹娘的完全不稀罕沒有給閨女付出，打死她都不信。

他笑著反駁：“這算什麽可惡？”口不對心的人那麽多，只要不真的做壞事，總體來說應該還算好人。

徐臻轉念一想，笑道：“也是。這樣的父母總比那些壓根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說的強。”

院子裏頭的燈籠引了不少飛蟲過來，宋堯點了驅蚊的香，勸道：“還是去屋裏睡，在外面萬一夜裏下雨怎麽辦？”

徐臻從善如流，進得屋裏，洗漱後坐到竹榻上同他商量：“我們明日去買些東西，後日去祭拜掃墓吧？”

宋堯想了想問她：“我記不得了，你知道地方？”

徐臻點頭，宋堯便沒有說什麽。

一夜無話，次日兩個人果真起身出門，卻見隔壁的小囡囡一早醒了，正探頭探腦的看這邊，見了宋堯立即笑了起來，打招呼道：“哥哥早！”又看見徐臻，“姐姐早。”

但凡是個成年人，瞧著這麽可愛的小姑娘，心都要化掉。

小囡囡問他們倆去哪裏。

徐臻蹲在她面前同她講：“去逛逛，你要同我們一起嗎？”

小囡囡就回頭看了一眼家裏，抿了抿紅紅的小嘴唇：“我同阿娘說一聲。”

徐臻心裏小小的“哇”了一聲。這一聲有感嘆自己被人信任，也有感嘆小姑娘對外人不設防——她三歲的時候……，算了，想多了心情不好。

李嬸子在家裏收拾了一籃子雞蛋，正要送回娘家，聽見閨女的話略猶豫：“你姥娘昨兒還惦記你呢。”

小囡囡倒是想的極為明白：“娘你今兒去姥姥家，明兒還去姥姥家。”可她要跟漂亮的哥哥姐姐一起去逛就只有今日的機會了呀！要是這回拒絕了，什麽時候才能等來下回的機會？

李嬸子沒轍，只好同徐臻說了實話：“那天聽我跟他爹說你們兩口子好看，她就惦記上了。也不知道怎麽生的，格外喜歡好看的人。這遇上好人還好，將來要是遇上個壞的，只要那臉好看，還不得跟著人跑了啊。”

徐臻噗嗤一樂：“我瞧著她聰明的緊。”她低頭去問小姑娘：“姐姐好看？”

小囡囡點頭。

“那從此以後跟著姐姐好不好？”

小囡囡剛準備點頭的，立即搖頭，伸手拉住她娘的手：“我爹娘太稀罕我了，我要是不見了，他們會傷心的。”

一句話說完，李嬸子笑得合不攏嘴，偏還要嘴硬：“誰稀罕你，整日介光知道臭美，要好看。”

小囡囡不為所動，看來也知道她娘有口不對心的毛病。

於是這日徐臻得以跟小朋友一起逛街。

逛到晌午，計劃裏頭要買的東西還沒買全，宋堯已經拿不了了，三個人去了酒樓吃飯，聽鄰座的小聲嘀咕“這一家三口”都好模樣之類的話。

宋堯就拿眼去看徐臻，她沖他露出個微笑。

一頓飯吃完，結賬的時候外頭路上飛快的跑過一個抱頭鼠竄的半大小子，後頭還追著一個拿棍子的人。

小囡囡嚇一跳，立即抱住了徐臻的腿，徐臻一面將人抱起來，一面問掌櫃：“這是怎麽了？”

掌櫃道：“嗨，沒親娘的孩子，整日裏頭為了一口吃的受罪。”

徐臻抱著小囡囡出去，不見宋堯跟出來，扭頭一看，他站在堂中卻有些呆住的樣子。

徐臻立即返回去，伸手將他拉了出來。

她衣著不俗，又抱著孩子，也無人說他們光天化日有傷風化。

宋堯回神時，三個人已經站在路上，日頭明晃晃的照下來，徐臻道：“咱們先回家？”

到了家裏，放下東西，拍著玩累的小囡囡睡著了，她才問他剛才是怎麽了。

宋堯皺著眉，將心裏那種粗糲難受的情緒撇開：“我也說不上來，就好像自己從前也經歷過這樣的事一般。”

徐臻心裏一沈。

有些時候安慰旁人能夠說一句：“都過去了。”但，這樣的話不是任何場合都能說的。有些傷害可能一輩子都過不去。哪怕在旁人看來，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傷害呢。

她從前知道宋堯幼時吃了許多苦頭，沒有親爹不知親娘，後來也是靠著吃苦耐勞察言觀色才一步步的爬將起來，比他從前受的苦難，她簡直是泡到蜜罐子裏頭長大。

她把他的手抓到自己手裏，突然對自己這次的決定產生了許多懷疑——現在宋堯不記得，若是他想起童年的不幸，那麽對他來說，不啻於是第二次傷害。

宋堯卻開口：“我沒事。”

竹榻上的小囡囡這會兒翻了個身，兩個人的目光不由的都被吸引過去。

只見小姑娘的腦袋已經從枕頭上滑下來，伸手摟在懷裏，還把腿也搭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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