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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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我是肖意。

我滿腹心事,開始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婁明怎麽會出現在醫院。

在我看到大亮伸手指向我的那一刻,汗都不敢出。

然後,被自己的名字嚇到毛骨悚然。

我第一個反應就是躲,第二個反應就是跑。

可惜,我還不如豬矯健,崴到了腳。餘光看到婁明沖我跑過來,他一躍而起,翻過醫院扶梯的半截玻璃圍欄。

我很奇怪婁明怎麽來這裏了,但我又超級害怕婁明反問我為什麽在醫院。婁明低著頭,沒看到我驚到頭發都要豎起來的樣子。婁明把我扶起來:“走一下,疼不疼?”我木然地按他的指示走了兩下,腳腕只是被別了一下,有點麻,應該沒什麽問題。

我搖了搖頭:“沒事。”既然沒事,就不用攙扶,我輕輕地推開他的胳膊。有點保持距離,掩飾心虛的心理。但婁明置若罔聞,還是一只手攙著我的胳膊,另一只扶著我的腰。“

“隊長!”

“隊長,你怎麽不喊我就沖過來了?”我回頭一看,大亮也跑過來,“有沒有事?”

我十分不好意思,這麽大的人了連個路都走不好。

“你以後要小心一點。“婁明把我的包給卸走了,並沒有問我為什麽在這裏。

然而,大亮卻說:“好巧啊!在醫院都能碰到!嫂子來幹嘛來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思維瞬間停擺。我恨死我這個豬腦子了。

接著,跑來了幾個安保人員,一臉緊張地詢問:“怎麽回事!“婁明和大亮對這陣仗不明所以。

我大概意識到是他們剛才行動迅猛,動作太大,保不齊醫院其他人以為是什麽追債追兇。我給安保人員解釋了一番,他們狐疑地看著兩個alpha,依然不肯走,婁明拿出證件,他們才離開。

被其他人打斷,給我騰出了找理由的時間。我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說:“我來獻血啊。“

“獻血?哦。“大亮左右看著,忽然一拍腦袋,對婁明說:“哎呀,忘了那個學生了!她還在那裏檢查呢!”

“什麽學生?”

婁明動手把他的外套給我披上:“大亮不小心傷到了學生,我們帶她來醫院看看。”

原來如此。我說怎麽這麽巧。

109.

我剛呼出一口氣,又繃直了身子:“學生呢?人怎麽樣?”該不會是他們在學校跟學生一言不合就打起架來了吧!

“沒事。”婁明也坐在我旁邊,手掌攥上我的手背,“肖意,你的手有些抖。”

大概是藥物的關系,我覺得後脊越來越發涼,手臂也針紮般細密地麻。不過還好,還能忍受。

獻個血可沒這麽大的反應。我盡力保持平和,不讓他看出來異常。

可是我還是有些擔心打架的事,沒忍住,問婁明:“怎麽會傷到學生?”婁明把披在我身上的外套緊了緊,說:“一會兒讓他自己告訴你。”

“嗨,找了你們一圈,怎麽跑到這邊來了?”

身旁多了一個人,身材嬌小,打扮甜美,一看就知道是個omega。“你們剛才好厲害啊!這麽高,一下子就翻過來了!”omega年輕,活潑,邊說邊比劃。omega撩了撩秀發,大方的自我介紹:“我叫方燕。今年畢業。”

“方同學,你怎麽樣?哪裏受傷了?“我忙問她。方燕笑不起來了,揉起來胳膊,很痛的樣子。

這…這是傷到胳膊了?對方還是個omega,這下糟糕了。

大亮將事情解釋了一番,原來是個意外。我扶一扶眼鏡,松口氣:“我還以為跟學生打架了呢。”

方燕笑起來:“打架?怎麽會!”她超婁明努努嘴,“可沒人打得過他們。“

見這個方燕沒有要追究的意思,我也就放心了,不然被omega告一狀,部隊裏肯定最少都是批評。

大亮拿著她的檢查單子在看,說:“還好,看起來沒什麽問題,跟校醫說的一樣。”大亮擡頭對我們說:”那我們走吧?”我點點頭,說:“那你們趕快把方同學送回去吧。”

婁明卻轉過頭問我:”你不跟我們走嗎?”我還要再找一下丁醫生的,便示意他們先走就好。可婁明堅持讓大亮送方燕回去,他自己跟我留下來。

實在沒辦法,總不能帶著婁明去找丁醫生,那不全暴露了。

只好又反悔,又跟他們一起走了。婁明看著我,有些遲疑:“你…事情辦完了?”

那眼神…多少有些不信任的意思。難道是我有什麽破綻不成?我的一顆心又提上來,偷偷地去看婁明:“完了,走吧。”

我上他那輛大吉普總是有些費力,還是婁明托了我一下才搞定。我又在想,我的腿好短啊!上車前,“手這麽涼。”婁明看了我一眼,“你臉色不大好。”我心裏不斷地打鼓。

剛剛才做完一套治療,跟原來用的藥劑不一樣,我整個人都有點發冷。婁明手覆上我的額頭,我躲了婁明兩下,還是沒躲開。他站在車外,沒有再說什麽。

大亮催促大家抓緊上車。我和方燕坐在後面。方燕關車門的時候胳膊用了力氣,吃痛“呲”了一下。我趕忙說:“對不起,我代他們向你道歉。”

“都把我疼哭了。我們Omega很柔弱的。”方燕一副欲哭的表情,馬上又拍手笑起來, 指指開車的婁明,“我摔到地上,還是這位alpha背我去的校醫院呢。”

方燕又瞧瞧我:“就是比你們beta強壯!”

“說什麽呢!這是隊長的omega,不是beta。”大亮有些不高興的替我解釋。

我一時有些尷尬。本來我的信息素就不如其他omega甜美,這次丁醫生說我的信息素有不受控的癥狀,所以要進行一些“冷卻”處理,我的信息素就更淡了…恐怕…現在還不如beta。對比眼前這個周身散發著甜美氣息的青春omega,我慚愧的底下頭。

“啊?”方燕湊近我一些,“不是吧?不像啊?騙人的吧。”

我無奈地閉上眼,點點頭承認自己是個omega。

“哦…”方燕沒再在意這個問題,轉而又興奮起來,“他是你alpha?嘖嘖嘖,好羨慕你哦!他背你的時候是不是也覺得自己的alpha超有力?他的肌肉好結實!”

啊?這個…這個話題…婁明說的沒錯…現在的孩子…的確是有點…我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難道不是嗎?”方燕不依不饒。

“他沒背過我……我…我不知道…”這個問題讓我有點招架不住。

我看到婁明在後視鏡裏往後座看了一眼,好像是在看方燕。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認為方燕講話有點太外放。

到校門口,方燕跳下車。為表示誠意,婁明和大亮下車送送方燕同學。我本來也想禮貌一下,實在有點頭暈惡心,就留在了車上。

大亮先回來。我問他婁明呢?“隊長就在我後面。”

大亮說著,看向外面,表情呆滯了一下。

我也看到了。

方同學堵住了婁明去路,婁敏幾次繞道都不成功。她卷曲的頭發隨著動作來回飄蕩,看起來很健康。婁明被幾經拉扯,方燕忽然挽住了婁明的胳膊晃來晃去,明顯是撒嬌的模樣。“這個omega也太……”大亮看看外面,又回頭看看我,“我把婁隊叫回來!”

我制止了他。

婁明對著方燕,一副“被你打敗了”的表情,不知道說了什麽。方燕趕緊拿出來手機。

大概是要了聯系方式吧。

大亮立即拉開車門,一副生了大氣的樣子:“明知道隊長有omega!這像什麽樣子!”

我知道大亮是照顧我的情緒。我覺得方燕的做法是有些不妥,但不能因為幾個動作就去興師問罪。

“沒事,這沒什麽。”

大亮哼了一聲,扭過頭不看了。他這是怒我不爭。

婁明優哉游哉地回來。大亮亮了一嗓子:“隊長!你剛才…婁明對著大亮幽怨的眼神挑了挑眉。我截住大亮的話,問婁明:“你..你噴信息素抑制噴霧了嗎?”

婁明回答他每天噴完才出門的。

那就好,我點點頭,無視了大亮:“那走吧。”

110.

惡心的感覺一直反覆,腺體也時不時地抽疼,我怕他們看出來,側著臉把頭埋到座椅。後來好一些,隨後我在車上就昏昏沈沈的。

車裏一直很安靜。我聽到婁明在喊我。

我努力睜開眼,婁明打開了後座車門,站在車旁看我。原來已經到家樓下了。我伸腿下車。

低頭看地面,有點高,我頓時一臉黑線,自己腿短的樣子看起來太白癡。

“肖意。”

婁明往前一步,擋住了我要下車的地方。我擡頭看他,以為他是要催我動作快一點。

婁明卻蹲下來,輪到我低頭看他。

“我背過你。”

什麽?

“我說,我背過你的。”婁明好像輕嘆一聲,拉著我的胳膊,轉過身,我的胸口觸到他寬闊的脊背。挨著自己alpha的腺體很近,但我好像只能感受到一點我自己的信息素,驀地腺體麻的痙攣了一下。

等我緩過勁兒反應過來,婁明已經整個把我背起來,關上了車門。

“上次你發高燒,去醫院我背過你。”婁明的聲音低低沈沈。

是嗎?我一點都不記得了。但婁明的聲音好像有化冰融雪的能力,舒緩了我緊張了一下午的情緒。回想婁明剛才說的話來,我又難為情地低了頭,下巴恰好抵在了婁明的肩膀上。幸虧婁明看不到我這窘迫的樣子。

婁明腳步頓了一下,胳膊收的更緊了一些。

“不過,三年,也就背了一次。”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其實我一次也不記得。這有什麽好數的,但又不好不給他回應。我說:“哦。”

婁明把我往上提了提,又說:“感覺怎麽樣?”他是笑著問的。

“…額…”我頓時覺得自己的臉燒起來了,想起來方同學的話,老實的回答,“是挺結實…”

婁明側了側臉頰,好似蹭了蹭我的腦袋。他笑的更厲害了。

111.

我給婁明講我要休息一小會兒,半個小時後喊我。他說好。

半個鐘頭後,婁明拿了一個大海碗進來。“這是做什麽?”我其實一點都不想吃東西,休息半個小時是要起來給他做飯的。

是一碗面條。婁明是會做飯的,但好像只會做面條這一種。裏面光雞蛋都窩了兩個,還有很多奇奇怪怪…哦,很多其它的食材。“你不是獻血了麽?得補一補。”

我被婁明的話噎住了。只能乖乖地接過那個大碗。

我說不要在臥室吃了,還是去餐廳吧。婁明便又拿著大碗出去了。

我想起來丁醫生叮囑不要吃的東西裏就有蛋黃這一項。我拿筷子戳了戳碗底,雞蛋沒有蛋黃。婁明把他碗裏的蛋黃翻出來,說:”我很想吃雞蛋黃,就把你的那個吃了,賠你個蛋白。”

好吧。其實,他要想吃,我這一整碗都可以讓給他。

婁明一直讓我吃吃吃,我敷衍著吃了幾口,他又問我好不好吃。實際上,我什麽味道都嘗不出來,嘴裏全是苦的。我點點頭。“那快吃吧。”

我實在吃不下,但又不敢說。婁明放下筷子,神情忽然比平時還嚴肅,從臉頰肌肉能看到他在咬後槽牙。

我以為他是生氣了。也是,難為一個alpha細心到為了給我獻血的事補一補,專門下廚下了這麽一碗,額…大雜燴,我還不領情東挑西撿的一副興致缺缺的死樣子。這不是糟蹋人家的一翻心意了嗎,要換我也不高興。

我剛抓起筷子,婁明卻把碗從我手裏奪走了。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從碗裏挑出來一些東西。婁明說:“就把這些吃了吧。”

也不知道怎麽了,只要我手機一響,婁明就會問我,是誰,什麽事。搞的我都懷疑他不是壓力太大了。

我媽打來電話,我有些不想接,電話多響了一會兒,婁明又跑過來問:“是誰?”

“我媽!”我無可奈何的問他,“怎麽了?”

我都沒有去管他的手機,跟誰聯系。

“你接吧。”我把手機扔給他。

別看我家的人在家不怎麽交流,對著外人可是很熱情,從婁明的答話就可以看的出來。估計是我媽又說了一堆關懷備至的套話。婁明這種常年在部隊的、簡單思想的人可招架不住這些套路,我看他不住地點頭都快點成縫紉機了,把電話拿回來了。

我媽一聽是我,立即聲音就小了,問我:“你還不快點問問婁明,怎麽在家待這麽長時間?有任務?什麽任務?…這麽突然就回家,你抓緊問問他是不是得罪了領導,人家把他擱置了?要是降級了多不好,還丟人。”

掛了電話。我忍不住問婁明:“你怎麽了,緊張兮兮的。”

緊接著,我想起來看的電影,緊張的問婁明:“是…是不是我的手機被敵方監聽了?”

婁明表情呆滯了一下。

難道真的是?我一下把手機扔了老遠。

“想什麽呢。”他對我說,“手機會影響你休息。”

“哦。”大概是我臉色還是不太好。

我想起來我媽的問話。我雖然不像我爸媽,那麽關心婁明的官位和前途。是啊,有些突然。而且看起來婁明並不是很適合這個任務。

我也想知道原因。

“婁明。你為什麽接這個任務?”我想了想,又補充解釋,“這麽突然的,好像上級都沒有給你準備的時間…”

婁明聽到這樣,楞了楞,大概是有些意外。畢竟我沒有問過他工作的事。婁明走過來,把我的手機關機,摸了摸我的頭。離得有點太近,我向後躲了躲。

婁明只說:“為了……責任吧。”

“這麽簡單?”

“嗯。”

看起來很坦誠,並不像是敷衍隱瞞,我選擇相信婁明。我想了想,也對,組織派他來,他就得來,這是他軍人的責任,由不得他挑。

112.

本來想早睡。可腺體又開始時不時地痙攣,為了不壓到腺體,我只能半坐靠在床頭回想下午的事。

我並不是不知道自己註意力很難集中了。我一直在回避這個現象,之前還垂死掙紮,找了一堆自己愛看的書。只不過是垂死掙紮。

連婁明都能看的出我根本看不下去書。

我給丁醫生講了這個情況,丁醫生並沒有給我什麽反應。他看我的檢查結果看了許久,問我:“你看這些數據忽高忽低,好像你自己並不太能察覺到,是嗎?”

我拖著腦袋仔細想了想,好像的確是。

丁醫生叫來幾個醫生,我看著幾位都是外頭墻上掛照片宣傳的專家。他們討論了很久,把我半年治療記錄都翻出來,擺了一桌子。

“你再看這個檢查結果,你信息素放的那麽多,但腺體好像又不能接收到這些信息素。”最後,丁醫生把幾張單子對比著放到我跟前,“就是你感覺不到自身信息素在向外散,這是不受控,相當於你的身體釋放能量的閘口關不上,這樣你的身體會很疲憊。”

我楞住了,心裏有點慌。我還以為最近睡眠質量變好了。而且聽他的語氣…情況不是太好。

我聽了,有點忐忑:“這不是越治越不好嗎?”

“你原來是信息素散不出去,一直在體內憋著,所以經常低燒,屬於內耗,長期以往身體損耗太大。現在能散出去,好一些。你對其他人的信息素的接收好了一點,有時候卻會很敏感,這需要再調。但你沒辦法及時感受自己的信息素,所以沒辦法自行控制。這是出現的新情況,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情況。”

我好不容易重新鼓起的勇氣,治了這麽久,真不想就這麽完了:“不是說可以開顱手術嗎?”

“依現在的情況看,開顱對腦垂體手術意義不大。”

“所以說,是沒得治了嗎?”

“不是,可以對你的腺體進行治療,也是需要花時間的。最好的情況是維持一個很好的收放水平,不過要保持情緒穩定,正常生活是沒問題的。我建議你的配偶能配合治療。”

我穩了穩情緒,怯怯地問:“那能懷孕嗎?”

我像溺水求生的人,一臉渴求的看著丁醫生。

過了許久,丁醫生才給我一個回答。

”恐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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