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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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我是婁明。

丁醫生叮囑我一堆事項,因為他說他看肖意不是很走心的樣子。我問他,所以是越治越糟了嗎?丁醫生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們兩個AO還真是連問的問題都一樣。”我想了想,告訴他,我不管情況變壞還是變好,都要讓他告訴小意不要放棄。

丁醫生只肯告訴我,小意腺體感知信息素的情況有所變化,對他的治療方式有所改變。

之前我還以為,作為一個omega,方燕還挺堅強的。但我覺得我的小意才配得上這兩個字。

小意從沒有說過一句“我是omega所以柔弱”的話來,他生了病也沒有埋怨我對他的疏忽,甚至還準備自己一個人回家。

送走方燕後,我看到小意窩在座椅上,扒著車窗的手指都泛了白。大亮開口說話,我直接讓他閉嘴。再往後,我從後視鏡看到小意太不舒服了,換了個姿勢,臉色青青白白,面頰上有細密的汗珠。

我不由分說把大亮趕下車。停下車,按丁醫生說的,alpha本身就是被標記omega的藥劑,配著緩釋劑放自己的信息素,只一點點、一點點的放。半個鐘頭,小意氣色才變好一點。

醫生說飲食要註意吃易消化的,我最拿手的就是做面條。從小我們家都是蹭食堂,要是碰上過年節就只能在家自己搞。三個alpha,老的指使大的,大的指使小的…小的也不是很想動彈。奈何我是那個小的,只能奉命。吃什麽?當然是面條,簡單又方便,我也逐漸摸索出來了經驗,老頭子和大哥都會吃幹幹凈凈。

這也算是我少有的能拿出手的了,小意也是盡心的給我捧場,只是吃的慢一點,跟平時差不多。我問他好不好吃,他說好吃。我應該開心的,可並不。

我雖然傻,但不至於瞎。剛開始我也信了,可細細看,他分明是在消磨著與那碗面做鬥爭。

小意並不想吃這些。我本來還覺得自己做了少有的一件滿意的事。

為什麽我總是不能讓小意過的舒心,一碗面都不能讓他吃好。我有些惱。小意卻把頭埋的更低了。我想起來在病房那天自己嚇到小意的情景。

該死,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猙獰。

丁醫生說每次信息素脫敏治療患者都難受一些,這次換了混合藥物可能反應會稍微大一些。但我沒想到會如此不適。我見小意側坐在床上,想提醒他平躺著好受點,可我剛走過去,看到他腺體泛著紫紅,腫脹地幾乎凸出來。

就算這樣,小意楞是一個字都沒有講,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丁醫生只是說“這次”會“稍微”難受一點。我不知道他怎麽定義“稍微”的,想必以往的治療都不會好受到哪裏去。我一想到小意一個人受著治療後的疲憊和不適,在醫院和家奔波,不止一次……摧心剖肝之痛不及於此。

114.

我出門的時候小意還穿著家居睡衣。小意見我打量他,便說:“我請了幾天假。”請假?我楞了一下,想了想也好,休息幾天也不錯。

我和大亮去接政治處的那位高參。大亮嘀嘀咕咕一整路,現在任務剛有點眉目,怕來的人指手畫腳。我也沒與政治處的人打過交道,更何況還是個高級參謀。不過,本來人家也就是來指導的,連專業建議書都是人家給的。

“高”參還真是高參。政治處的人叫高北遇,還以為是個中老年大叔,沒想到也是個才俊。他與我和大亮握手:“叫我北遇就好,不然高參高參的,聽著別扭。”大亮見他沒有架子,便稱兄道弟起來。我也覺得高北遇挺有禮貌的。

高北遇聽完現在的情況,神情嚴肅起來:“婁隊長,你應該知道,任務進程太慢了。”我也有點不好意思:“我這…這不是沒有經驗嘛,我一直在前線部隊,真沒怎麽接觸過大後方。”

“這方面的確不是你擅長的領域。”高北遇擡眼看我一眼,“那婁隊為什麽當初非要接這個任務不可呢? ”

我一時語塞。

“還不是上頭讓我們來的。我們隊長怎麽會知道!”大亮瞅著高北遇有些忿忿的。

“因為某些原因,我們選拔人才要縮短培養的時間,所以考慮與一線部隊聯合招兵。本來選定名單上就有你。”高北遇朝大亮指了指。

“我?”大亮比一比自己,“為什麽有我?”“因為,首先你從基礎兵到現在的隊,有豐富經驗知道一線需要條件,更重要的是你兼具宣傳作用,你的外形條件非常符合現在年輕人的審美。”高北遇講起話來有條不紊。

可他話鋒一變,轉向了我:“至於婁隊長,恐怕要問他本人了。”

大亮不明所以。高北遇解釋說:“婁隊長訓練任務繁重,不在考慮範圍內。據我所知,是婁隊長自己強烈要求的。” 我被高北遇嗆住了。恐怕是我的上級被我逼的沒辦法,只能給我調配到這個任務。現在看來,也是打亂了政治處的安排。

大亮又頂著兩個圓眼珠子一臉懵逼的看我:“隊長…”我把帽子摘下來,尷尬的回答:“不好意思,的確是我私人打的報告。”

高北遇一副“終於了然”的神情,止住了大亮的一再探尋,問我對高校提的要求是什麽。我把我劃定的條件告訴高北遇,他略看了看名單,臉色才稍微輕松了一點。高北遇說:“需要再細一點。”他劃定了一個更嚴格的範圍。我接過他的筆記本,看到第一條就是有雙碩士經歷起步。

我撇撇嘴:“會不會太苛刻了…”“我還沒有限定博士的學位或是青年學科帶頭人。”高北遇這個人還是有些耐心的,“這次是由我們政治處直招,對新人來說,起點是很高的。”

大亮看了,直咧咧:“哪兒來這麽多雙碩士,理工科本來就很難念,還雙碩士起步。那眼鏡片兒不得比酒瓶子底還厚。”“不多,但是有。”高北遇笑了:“我就是。”

我和大亮都有些吃驚,趕緊翻了翻之前沒仔細看的檔案,原來高北遇文理兼讀,還有個博士銜。我說呢,政治處哪一個不是憑著重重資歷進去的,高北遇這麽年輕,不是軍校出身,總歸有兩把刷子。

“學歷在那兒擺著,智力應該沒有問題,會有自我認知自我學習的一套方法。這樣的學生身體素質一定會有點底子,課業那麽重,不然撐不過念兩個學位出來。”高北遇胸有成竹,“再者,他們一般會覺得實現自我價值會比追求金錢待遇重要的多,政治工作容易做。”

我心服口服。

談閉,大亮拽我到一邊,定要問個明白:“隊長,你強烈要求是個什麽情況?”我避開大亮求知的眼神兒,只敷衍著告訴他:“家裏有點兒事兒。”

115.

劃了新範圍後,步驟上容易了許多。我衷心向高北遇致謝。高北遇照單全收,倒也不假惺惺。看來,這政治部的參謀跟指揮部那些終日苦大仇深的參謀還是挺不一樣啊。

結束了一天的謀劃,我與高參道別。臨上車前,高北遇攔住問了我一句:“我看婁隊長之前設的招選條件,beta也在範圍內?能問問理由是什麽嗎?這樣做恐怕不太合適。”

“理由?我想,沒有什麽理由。”我有些不悅,“請問高參是有什麽意見嗎?上頭不願意?部隊裏又不是沒有beta。”

難道他跟老頭子一樣是個頑固派? 好歹他自己就是個beta呢。

“Easy。我只是問問。但beta在系統裏一直是承擔文職,一般來說,一線部隊,alpha才是令所有人滿意的選擇。”高北遇挑挑眉,依舊是那副我自巋然不動的模樣。我覺得他這個挑眉的樣子跟我那個大哥年輕的時候太像了。

“你也這樣想?我勸你變一變。連一些omega都很堅強,beta為什麽不可以。”

我回答的毫不客氣,高北遇楞了一下,沒再跟我爭辯下去,笑著讓出了空間,示意我可以上車了。

回到家,小意一直在看我。我摸摸臉,問他:“我臉上有東西嗎?”小意搖搖頭,猶豫了一下說:“你今天看起來情緒不錯。”

有麽?是的吧。我伸出胳膊,一把把小意攬到沙發上,揉著他的額發,興致勃勃地給他講了一遍這幾天的進展。

小意聽我這麽一說,也為我高興:“那太好了,值得慶賀一下。

我見他拿出來一瓶紅酒。皺了眉:“這酒...酒精對omega身體不好。”小意手頓了一下,不在意地對我說:“只喝一點沒事的。”

我不確定小意現在能不能碰酒一類的東西,還是不喝為妙吧,只得說:“咱們都不喝,收起來吧。”

我剛拿起筷子,電話就響了。小意的爸媽說讓小意過去一趟。我想還是不要讓小意來回跑了吧,幹脆自己開車去一趟。小意揉揉太陽穴,說改天沒事了他自己去就成,我放下碗就要出門。小意讓我吃完飯再去也不遲。

萬一有什麽急事呢,還是回來再吃吧。我匆匆趕到爸媽那裏。

小意爸媽開門見是我還挺驚訝的,問我父親好,拿了幾盒保健品讓我帶給老頭子,還讓我多帶小意回父親那裏看看。

“你父親也上年紀了,你工作忙,就讓小意多陪陪他,照顧老人也是應該的。”

我笑了,我家老頭身體壯如牛,一腳還能踹翻一個兵。小意現在身體虛弱,還照顧他?我可舍不得小意再受累。我說:“小意工作也挺辛苦,就不要折騰他了。”媽媽卻說:“他有什麽辛苦的,催催才動動,撥撥才轉轉,也沒怎麽給你家盡盡心。”我剛想說什麽,爸爸拍拍我後背,讚揚似的語氣說:“看婁明多好,我們肖意能跟著你,真是他的好福氣。” 這話簡直讓我臊死。

“你回來半年執行任務?”爸爸喝著茶水問我,轉了一下茶杯,“是肖意跟你鬧別扭讓你回來的嗎?

“為什麽這麽問?”“我怕肖意不懂事。”

我越聽越覺得難受。

大亮、我的上級,老頭子…他們看不到小意獨自承受的那些也就罷了。甚至小意的爸媽就把“過錯”劃到小意身上。我自己的決定,這麽簡單的一件事,為什麽反而所有人都認為是肖意不懂事?

跟其他omega相比,小意已經犧牲了很多。他不是不懂事,是太懂事了。

我當即就想告辭,目光落到茶幾下方,上面放著幾板藥片。分明是上次我帶小意來拿著的藥,四個小時吃一回,一整天應該正好吃完。

但分明只用掉了兩片。

也就是說肖意那天根本沒按時服藥。“媽,上次您沒提醒小意按時吃藥嗎?看這,他只吃了一回。”我從茶幾下邊把藥片拿出來。媽媽楞住了,轉而說:“肖意這孩子,總是不聽話。他自己忘了吧。”

我明明再三拜托她的。還以為小意會被照顧得很好。我記起來肖意說他那天睡了一整天: “肖意高燒都燒迷糊了,他自己怎麽想的起來…”

“我白天還有事,又不能守著他。”媽媽滿臉不在意,“不用管。這孩子從小生病都不哭不鬧,我們也省心。”

我揮揮手打斷她:“那天肖意自己在家?” “沒事,都多大人了,他自己會看著辦的,這不也好利索了?”媽媽也朝我揮揮手。

我有點生氣,手裏捏的藥片咯吱響。也就是說,小意那天可能一整天連口水都沒喝上。那我為什麽要把他送到這兒?還不如讓醫生護士來看顧……啊,可為什麽又要把他放在醫院?

我越發惱起自己。我這樣做分明把肖意當作了一件貨物,讓我找個倉庫堆在那兒就完事兒的貨物。我怎麽就這麽放心地讓別人來照顧我自己的omega?

那邊,小意的媽媽見我臉色不對自顧地轉了話題:“你看著肖意,大晚上的還折騰你來,他真是太懶太嬌慣了。要是肖意哪不好,你說他不聽了,你只管給我講,我吵他。”

我頓時收不住自己的臭脾氣,把藥片往桌上重重一扔:“肖意哪裏都好。您不要這麽講他!”“….您什麽都不用說了,肖意哪裏嬌慣了?我是一點都看不出。還有,我也不覺得肖意懶!”

我重重關上門,發動車子,一陣風開回家。

116.

我用鑰匙開門,小意在廚房,腦袋抵著肩頭接電話,一直“嗯,嗯,嗯”的應著。我不由分說奪過來手機,原本臉上還有些不耐煩的肖意嚇了一跳。

“你看你,是不是惹婁明生氣了?婁明都沒這態度跟我們說過話。不是叮囑你得順著alpha來嗎?不然婁明怎麽跑到這裏發脾氣?人家會說我們沒教好孩子的……”

我胸中氣被點著,氣焰熊熊,直接把電話給掛了。電話很快又打進來,我覺得掛電話都不解氣,又關了機。

我“啪”一聲關掉爐火,覺得自己的下嘴唇都是哆嗦的,拽過小意的胳膊把他摁到我懷裏。小意手裏還拿著勺子,眼巴巴地看著我,說:“我…在給你熱飯…”

“不吃。”我異常執拗地抱著小意站了一會兒,好不容易平覆了一下心情,對小意說,“對不起,我朝你爸媽發了火。”

“我能知道為什麽嗎?”

我一個alpha在廚房裏委屈了半天,越想越難過。

“我以為那天媽會把你照顧的很好…”我沒頭沒尾說了一句,但小意頓了一下,明白了。他咯咯咯笑起來:“我當是什麽事,又不值當的。”

不值當!?我放開小意氣鼓鼓地跨到沙發上,雙手抱胸生悶氣。小意也放下勺子跑過來,蹲著身子哄我:“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氣了。”

更氣了。

“我不準你這樣說!”我帶著警告的意味,拳頭敲的沙發木質扶手咣咣響,氣的眼睛發澀。小意張了張嘴,一對眼睛看看我的臉,又看看我的手。他靜靜地抓起我剛才握拳的手。

我又對自己失望了。我竟然對著一個omega掄拳頭。

悲從中來,我撇開小意的手,按住自己的腦袋:“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說了,我不說了好嗎?你消消氣。”

肖意…還真是…沒想到,其實他惹到我也非常簡單。

肖意手肘放在我的腿上,輕輕地晃著我的胳膊,還試圖用omega的信息素來安撫他焦躁的alpha。我此時還在氣頭上,信息素大概會有壓迫性,怕是對他不好。

只怪我不舍得推開他。

“你知道嗎,你又瘦了。”我默默地彎腰低頭攬過他脊背,摩挲他的肩胛骨。“肖意,你太折磨人…”我笨拙地用面頰覆住小意的腺體,有些氣餒,“我不想別人說你,也不想你說自己…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你。”

小意氣息仿佛停滯了,終於不再朝我說“對不起”。

我也覺得我說的話有些重,可耐不住心緒凝積。想一想,自己金錢沒多少,時間沒多少,就連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我推開肖意,雙手撐在他的肩膀,眼睛一眨不眨。我問肖意:“你會不會覺得跟我結婚過的很苦?”

我說出去,又後悔。可眼睛又無法從小意臉上挪開。

我得不到回答。沒來由的簡直想要落淚。呸,那會成什麽樣子,我幹脆閉上眼躲閃小意的目光。

小意直起上身往上湊了湊,環住我的脖頸,淡淡的香毛草味兒環縈。

我感到有人親了一下我的眼睛,輕輕地說了兩個字。

“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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