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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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我是肖意。

我沒想到自己也能見alpha痛哭流涕的樣子。

當然,不是自己的alpha。

我聽婁明說,大亮喜歡的beta要被派到很遠的地方,想必是要面臨分別很久,大亮才趕過去道別。

但沒想到大亮再回來,可謂是傷心欲絕。我邀請大亮到家裏來,額…還發生了一些突發事故,不過好像也算陰差陽錯的讓大亮分散了一點悲傷。

婁明責備我沒有做好omega應該做的防範措施。我差一點,差一點就要對婁明和盤托出我的信息素是有問題的。我之所以在工作中敢直接面對那些負心的、暴力的、流氓的alpha的信息素壓制,是我的腺體對信息素並不太敏感。

身為一個omega,還是一個被標記的omega,我竟然沒有其他omega的自我保護意識。這都太不正常了。甚至…甚至家裏連omega的抑制劑都沒有。

但是婁明沒有表現出任何疑惑。

不是我故意偷聽婁明他們講話,大亮的聲嘶力竭的聲音能輕松穿透廚房門。

大亮在隊醫上車之前,鄭重表白,但被隊醫鄭重拒絕。原來大亮在他們駐隊已經給隊醫表了無數次的白,又被拒絕了無數次。婁明坐在沙發上身板挺直,讓大亮把這一次累計到不成功的基數裏就行了。

但大亮拽著婁明的肩膀說:“隊長,不一樣,這一次真不一樣,隊長,我跟他求婚了…他非但不答應,還警告我讓我徹底斷了對他的念想…我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婁明發現我朝他們看,撇撇嘴,把大亮從地上撈起來,說:“徐醫生什麽時候給過你希望了?都知道人家徐醫生是獨身主義,徐醫生哪次不是一見你就關醫務室的門?你偏偏要粘著人家不放……”

“可是我喜歡他啊!”大亮大聲表明心跡。

“你喜歡人家,人家喜歡你嗎?你還在徐醫生出發的時候求婚,這不是自討沒趣兒嗎?”

大亮聽婁明說完,像個犯錯誤的小學生,說:“駐外…我擔心他…駐外那麽危險…那麽孤單,我想…有個結婚的念想也是好的…”

婁明又抻著脖子把大亮訓了一頓:“你追人家幾年了?有進展嗎?我看徐醫生對你的態度…這婚,求了就求了吧,至少自己沒留遺憾。”大亮好像耗盡了力氣,悲嗆的氣勢一下子弱了:“我知道了,這次…我會認真考慮的…”

我覺得也是,天底下那麽多beta和omega,大亮怎麽就認徐醫生一個了呢,挑別個不成嗎?

我雖然不能感同身受大亮同志的難過,但看他一副要苦苦掙紮的樣子,也十分惹人心疼。

101.

最近有個文史展覽館快要對外開放,我的老師為展覽館整理文獻,傾註了很多心血。這次要展出的文獻資料很多,我略有耳聞,可謂是我們專業,哦,從前學的專業裏的一個大事。本想等展覽日的時候再前去觀摩,但一個之前留校工作的學長聯系我,想讓我隔天替他陪我的老師去展覽館做最後的把關。

那天學長有事,他不放心老師一個人。“在讀的這幾個,都不頂用,我想來想去,也只有你能’扛的住’田老師了。”學長也是很難辦的,我們的老師,我們都明白,他可是歷史學院最嚴謹最固執的beta老頭了,對,再加上一個最嚴肅,是隨時要拷問學問的,答不上來他會很生氣。

陪老師看一圈展覽,不知道要被訓多少回呢。我想了想,既然自己本來就打算去看一看的,雖然可能也有被老師罵的風險,但陪一陪老師也是好的,順便還可以漲一漲見識。

我答應下來,雖然有很多的工作,但我突然“瞎了”,看不見那些無聊的事情。我有的是時間。學長很高興,連聲稱謝。但是展覽館有點遠,我們約定好,學長早上會把老師送到地方,我自行前往,下午快結束時學長再把我們接回來。

雖說我向來能“扛的住”老師,但許久沒有鉆研,我也只能臨時抱佛腳,多做一些準備,老師年紀大了,我也不想讓他太過生氣。

婁明到家時,我看資料已經看的眼睛犯酸。我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終於沒忍住開了口,實在不想讓他再著急上火到滿嘴燎泡。我猜到他的任務不順利,偷偷問了大亮,沒想到是一點進展都沒有。

其實我說著說著就發現,自己並沒有提出什麽有建設意義的方法,還指出了我認為的婁明的錯誤。我這樣直接說alpha的經驗主義錯誤…我也不確定婁明聽進去了多少。

最近總是醒的晚,以至於我慌慌張張的出了門,考慮到早高峰會很堵,就又慌慌張張跑去乘地鐵。我看到老師在門口等,趕緊跑過去了。“給你打電話怎麽不接?”老師的拐棍敲了一下地面,我反應過來,翻了一下背包…好像出門太急手機忘記拿了。老師哼了一聲,表示對我這種低級錯誤的不滿。

走近展廳,我才知道今天來了好幾位原來的任課老師。我聽到有人喊我,回頭才發現是之前見到的康宇龍。康宇龍說他的老師在跟另一位老師看卷軸,田老師便趕我向其他幾位問好。

“我給肖意學長帶路吧。”康宇龍說。展廳太大,我第一次來,聽康宇龍這麽說,自然求之不得。

康宇龍走在我前面,忽然放慢了腳步,對我說:“學長,上次…上次我對您說話有點沖,我向您道歉,希望您能諒解。”我搖搖頭,說:“沒什麽,你又沒說什麽過分的話。”

只是讓我想起了沒工作前的事,有那麽一點難過。但這條路確實是最終被我放棄了。怪不得別人。

見到其他幾位老師,沒想到還都認得我。沒說幾句話,扯到我現在的工作,我只能如實作答:“工作類似文員,跟歷史專業…基本沒什麽交集,老我沒能把師們辛苦教授的知識沒能學以致用。”一旁的幾位老人都相繼嘆氣。

“知道就好。”我的老師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我們後面。我忙去攙扶他,沒想到平地打了個趔趄,要不是別人扶我一把,差點摔倒。我鬧了個大紅臉。老師又開始訓我:“你看你,這才幾年?上了個班,結了個婚,還不如原來,又是遲到又是丟三落四的。”田老轉頭向其他幾位老師揮舞拐棍,“這不,現在連文稿都不給我整理了。”

其實老師教訓的極是,我越來越處於一個極速滑坡的水平。

田老把康宇龍要過來:“聽說你在這兒好幾天了,肯定比肖意熟悉,跟我們一起吧。”康宇龍的老師大手一揮,把自己的愛徒撥給我當向導。好在一些東西是刻在腦子裏的,臨時又下了些功夫,還是能發現一些問題的,一圈走下來,田老的臉色好很多。

102.

展覽已經最後關頭,各方面準備的還是比較完備,我們比預計的結束時間早了許多。我給學長打了電話,學長表示馬上來接幾位老師回去。

在門口等學長時,田老坐著閉目養神。我想著待會兒車裏肯定坐不下,我還是自己走吧。看了看地點,大哥家離這裏不遠,我便打定主意去看望大嫂。

田老突然開口問也在一旁守著的康宇龍:“聽說,你不準備留校了?”我聽了,心裏緊了一下。

這話,當年老師也問過我。

我當年回答兩個字“是的”,回答的異常艱難。多少也讓老師失望了。

康宇龍答的倒是很自在:“我覺得自己遠沒有肖意學長有定力,怕自己再坐個幾年才發覺不合適,就晚了。”田老略一思索,點了點頭:“也好,找自己適合的,也好。”

“其實,之前我還問肖意學長就業的建議呢。”康宇龍微笑著看著我和老師。

“他能有什麽建議?總不會也叫你貪圖安逸做一些隨大流的事情吧?”

好了,我知道老師對我不整理稿子,不看專業書的事生氣了….我在一旁訥訥的說:“沒有…”

我們沈默了幾分鐘,我幾乎是不過腦子的,對康宇龍說:“那你覺得..如果去部隊怎麽樣?”

“部隊?跟你那個成年累月不著家的alpha一樣不成?”田老師不知道為什麽又不高興了。

我立即閉上了嘴巴,不再言語。

把幾位老師送走,我與大嫂打過招呼要去他家,與康宇龍道別。

康宇龍說可以順路走一段,還想問問我就業的事情。今天他幫了很多的忙,我自然不能推辭。

“學長,您說的部隊?您的配偶是在那裏工作嗎?您能給我講講具體的情況嗎?”沒想到康宇龍好像對此還挺感興趣的,“聽田老的意思是很嚴格?不能經常回家?”

我也不能騙他,只好老實的答了:“的確是,不過要看是不是一線部隊,休假回家要提前打報告。”

“那還有具體的嗎?比如待遇,家屬福利什麽的?”

“這個…”我一時回答不上來,“我不太清楚…其他的?…我不知道。”

我想了想,說:“你是感興趣嗎?不然我幫你問問,你還想了解什麽,我整理好給你?”康宇龍看著我笑起來:“學長做什麽都好認真。“

被他一說,我也覺得自己有點死板,說不定對方只是順口一說,於是我有點發窘,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學長不了解自己配偶的情況就結婚了嗎?“康宇龍還是笑瞇瞇的,卻讓我越發尷尬。

“我們…我們是..閃婚。對,閃婚。”

“閃婚?學長看起來不像是會閃婚的人呢。“

看起來不像嗎?難道我要告訴他當年我找對象找到頭暈,好不容易有個婁明肯要我嗎?

康宇龍耐心的解釋:“感覺肖學長做什麽都很穩妥,做課題做指導考慮和準備的都很周全,不像是…不像會做出閃婚這樣沖動的事。”

“還好吧,總是…總是…要結婚的。”“那學長怎麽找了個一線部隊人員閃婚呢?omega都會找呵護自己的配偶呢。”

康宇龍眉清目秀,眼睛明亮,微微皺起的眉宇更顯得語氣誠懇,像是在跟我嚴肅的探討歷史編年軸。我也不好再敷衍:“我…我人比較無趣,相親不夠顯眼,比較沒有市場。總之,最後也結婚了,何況對方還是個alpha。”

康宇龍沒說什麽,我以為對話就此打住了。“我並不覺得學長無趣呢,您在學校學術交流會上一些觀點還蠻有意思,總能在課題裏找到突破口,做事又仔細,肯下功夫去研究枯燥的史稿文獻,寫論文效率也超高呢…”康宇龍若有所思,像是在回憶我當年的上學的樣子,“學長總是會很熱心的幫我們列提綱呢,特別溫和達禮。”

我楞住了,當年和王老趴在沒人去的文獻室裏,時常汗流浹背或是滿頭油膩的扒資料,毫無形象可言,可謂真的是“一心只讀聖賢書”,跟其他同學交流的並不多。一些同門總勸我我不要那麽死板,不要看起來那麽冷。

被康宇龍這樣誇了一下午,我也有點不好意思,努力想起來最開始的話題:“那你是對軍隊有興趣嗎?”我見康宇龍不作聲,別是他被我說的“一線”給嚇怕了。我忙補救:“其實部隊也很好的,至少會很有使命感,不是嗎?”

康宇龍點點頭,表示認同我的說法。公車馬上就要到站了,我對康宇龍說不如交換一下聯系方式,如果他還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跟我聯系,我都可以試著幫他問問看。康宇龍報數字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機忘記帶出來了。

康宇龍笑笑,撕下半截紙,寫上他的電話號碼:“學長不要丟哦!”我點點頭,雙手接過,放到了口袋裏。

103.

大嫂眼底一片烏青,想來也是沒怎麽踏實休息好。

我看大嫂跟我說話也是有點恍惚,強打精神的樣子。我拍拍他的膝蓋,讓他不要多想,好好的,不然身體會吃不消。

大嫂搖搖頭:“我沒辦法不去想。”

大嫂告訴我,他想勸大哥去駐外。我很驚訝,一般,大哥說什麽,大嫂總會順著大哥的意思,這次大哥已經做出了決定,大嫂竟然要逆著大哥。

“大哥…大哥也是為你和寶寶好。你…你這會兒提,我怕大哥會生氣…”

大嫂點點頭,揉了揉太陽穴:“是啊,他肯定會生氣。可是,如果放棄這次機會…以後…”

大嫂仿佛在掙紮著說話,手指無意識的在抓著沙發罩的邊沿。

“你知道的我的擔心的,對吧,肖意,我也很為難。”大嫂朝我笑笑,卻讓我覺得很是心酸。

是啊,大哥這樣做,大嫂是感動的,但是在大嫂的立場上,往後的日子說不定會並不好過,至少在父親那裏將會永遠是一道刺。

“我知道你的難處,但我相信大哥可能不會聽的。”我忍不住摸了摸大嫂的肚子,“這是你們兩個人的孩子,就算大哥以後越想越可惜,但他也是為孩子放棄的這個機會,埋怨不到你的頭上…”

大嫂瞪著眼睛,一臉驚訝的看著我:“肖意,你怎麽想著這些?”我聽了有點犯迷糊,難道大嫂擔心的不是這些嗎?

大哥現在放棄這麽好的機會,等孩子生下來,日子又是平平穩穩地過的時候,誰還會記得大嫂現在憔悴的模樣。說不定將來稍有不順,難保大哥會沒有怨言,再加上一直不喜歡大嫂的父親…我覺得將來很大可能,會是讓大嫂感到不適,畢竟沒有人會怪一個小孩子。

“我沒有想過那些…不過…父親肯定會怪我的,他現在認為我是個拖累。”大嫂嘆口氣,又攤開手掌,“管他呢,反正他也從來沒有喜歡過我。我只是擔心你大哥。”

“你…”我忍不住勸他,“你總該為你自己想一想啊。”

“我?”大嫂有些乏了,向沙發後背靠了過去,換了個看起來更舒服一點的坐姿。大嫂輕輕地摸著自己的肚子,偏了偏頭靜默了一會兒,輕輕的說:“如果這次不去,會是他的遺憾。“我順著大嫂的目光落到大哥掛在門口衣架上的制服。

“我不想讓他這一生再有任何遺憾。”

我看著大嫂眼睛裏閃動著不易察覺的光。我咬了咬嘴唇,說:“他跟你結了婚,就該以你和孩子為重的…”

大嫂表情卻變得異常堅定。

“其實,我當初…跟你大哥在一起…是打了退堂鼓的。當時父親反對的厲害,周圍…周圍的人也並不看好…我不想讓婁軍為難。”大嫂轉著手上的戒指,坐正了一些,“後來,我是抱著努力讓婁軍幸福的覺悟跟他結婚的。“

“當初追求婁軍,是我最大膽的一個決定,但他從沒有嘲笑過我。既然婁軍肯給我一個回應,還給我一個家,我就要更加努力地去愛他。”

“我知道軍旅生涯對婁軍有多重要,我不想讓婁軍再有任何遺憾,我們結了婚,這就是我的責任。”

“但我又止不住的擔心他會遇上危險。”

104.

大嫂很喜歡大哥,看向大哥的眼神總偷著一種羞澀的癡迷。

我覺得這個時候的大嫂身上有一個亮亮的光環,一個永遠都不會碎的光環。

大嫂為什麽不想自己為大哥放棄了多少呢?

所以,大嫂是真的覺得大哥比自己還要重要。

所以,這就是愛嗎?

我以為這些,在現實的生活裏並不會有。

大嫂的這一番剖白給我那終年平衡的雪山來了一次雪崩。能讓大嫂這麽好的人這般全心全意愛的,人會錯嗎?婁軍婁明,這兩個兄弟,像,又不像。他們都是有責任有擔當的人,他們值得一個同樣有責任感的伴侶,值得一個美滿的家庭。

我沒有做到。我一直很自私。

我只是一味的在努力維持現狀,維持一個看起來對我自己比較好的現狀。就是在逃避。

大嫂的處境一直比我艱難的多,但他為了他的小家庭從未退縮過。我自己為什麽不能面對家庭更積極一點呢?

就算是閃婚,就算是湊合著過,也要對人家婁明負責,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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