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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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我是肖意。

一天下來,也不知道自己幹了點什麽。想要梳理梳理接下來的工作,可心裏還揣著與婁明鬧不愉快的石頭。幹脆靜下來仔細捋一捋我跟婁明的事情,可腦子又成了一片空白。

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呢?

婁明雖然早上還是有點別扭,但還與我對話,還是客客氣氣的對我。他也沒有責怪我什麽。日子還是能照常過的。

可總覺得還是有陰影在。

人家本來是好意,我還劈頭蓋臉的大呼小叫一場,可不是傷了別人的自尊心。若是真的換成別的,就我這犟脾氣,別說結婚幾年吵這一次架了,每星期一吵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那我還不抓緊偷著樂?

婁明已經做了他所有該做的,除了活的糙一點,我找不出他的不對來。我也實在是想不出,如果我的alpha換成別人會是過什麽樣的日子。跟別的alpha,大概不會跟婁明過心平氣和吧。婁明日子過的還挺苦的,從小在泥水兒裏淌,冬冷夏曬的,也是因為如此,他對我也沒那麽多要求。

只是日子日覆一日過的麻木了,我自己都快忘了當年結婚的時候那種慶幸的心情了。

說不定,我的擔心也是多餘。也許,婁明只是早上還是有一點氣不過,等我下午回家,他一整天都不用見我,心情就會好些吧。

下午我一改最近拖拖拉拉的常態,趕著點去打卡。辦公室的兩個omega還問我這麽著急幹什麽去,我只回了一句“家裏有事”就急匆匆的走了。

家裏,並沒有人。

婁明一直都會在家閑晃的啊。他明天才去報道不是嗎?我把家裏三個臥室的門都打開,廚房和衛生間都看了個遍,也沒有婁明的影子。我楞了很大一會兒,退到玄關,喊了一聲“婁明?”

我真是有夠神經質的。

我的心怦怦跳,心房上還壓了一個大石頭,這讓我的心臟搏動的又沈又悶。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脫力,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興許他出去買東西去了,或者又去鼓搗他的車去了,應該很快就回了。

69.

我就坐在沙發上等。等到都已經看不到夕陽的餘暉了,我家還是靜悄悄的。

連個招呼都沒打…他能去哪?去看大哥大嫂嗎?大概不會吧,如果去大哥家,婁明會拉上我的,不然他自己對著大哥,他們家兩個alpha兄弟大多只會大眼瞪小眼。那…如果他寧願跟他大哥演默劇,也不願意叫上我呢?

想想看,婁明應該還是心裏不大舒服的吧,不然他早上也不會那麽拘謹,也不再不容推脫地要送我上班。

婁明對著我沒什麽興趣談他在部隊的事情,在家裏話並不多,也不怎麽跟我講他的想法,生生的把我這樣一個沈默寡言的不可愛的omega逼的主動開口問十萬,哦,還不至於,一萬個為什麽。可能他覺得對我這樣一個生活在溫室的omega多說也沒什麽用,我們的交流也僅限於“回來了”“真好吃”一類的話。我能猜到我父母生氣會說什麽話,但我實在不知道婁明的心思該怎麽去猜。

我在辦公室胡思亂想的那些,算什麽啊——把婁明當成我自己了,以為眼不見就能心不煩了。好歹婁明也是個alpha,肯定不會是我這種事事回避的性格啊!就說我最討厭的就是面對這種家庭矛盾,真的很難處理。我年少的時候,惹了家裏人不高興,他們一生氣就要氣很多天,我就會很抓狂。可我打小處理這種問題,就不會、也不是很願意去低頭認個錯,撒個嬌什麽的,就會更讓家裏人覺得我使性子,缺乏管教。我每每看著他們故意顯示出無視我的樣子、拉著長臉冷視的態度,就難過又憤然的很想去死一死。

我父母再怎麽不喜歡我,也是我的父母,有這一層血緣在,他們倒也不會完全放棄我。但是…婁明就不一樣了,我們兩個只是婚姻關系,又沒有個孩子維系……這個社會,alpha才是實際的主導者,就算婁明放信息素壓自己的omega,也沒有違反法律啊。

恐怕婁明當年對我的要求有多低,現在就有多不滿意。

別去管誰對誰錯了,我甚至都有點想不起來當時自己氣憤的心情了。我為什麽就不能及時的、清清楚楚的道個歉呢?我已經不是當年的倔驢了,活了這麽多年,我也明白,服一時的軟,事態就可控,會省去後續很多的忐忑。

想不出來婁明會去哪了。我腦子裏已經上演了一出alpha拋棄我的大戲,哦,不能算是拋棄,算離婚。婁明又不知道我的腺體的情況,他肯定覺得離婚比較容易,讓我去做個去除標記的手術就可以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發覺自己又開始往最壞的情況上去預備了,這才發現腦門上的劉海都要被自己抓沒了。話又說回來,我這頭發最近怎麽這麽容易斷……該不會……該不會他一氣之下就回他隊裏了吧?

70.

我知道自己有那種總把事情想太糟的毛病,我考慮了半天,想著要不給婁明打個電話問問,可又覺手機有千金重。我想,我還是怕聽到不如我意的話來。

天已經完全黑了,我正對著掛在墻上鐘表的方向坐立不安,忽然門口有光透進來。

天啊,是婁明!那放鑰匙的聲音,是他沒錯!哦,婁明回來了,我一顆心放回了肚裏。

可緊接著,我又聽到他又拿起鑰匙。這…又要出去?是不想看到我嗎?我又重新惶恐起來。

等家裏一下子亮起來,我才發現我沒有開燈。婁明看到我一副很驚訝的樣子。所以……所以……婁明並沒看見我,也並不是嫌我煩躲開我。

一瞬間,我覺得松了一口氣,婁明回來就好。對,接下來幹什麽?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哦對,該死,我還沒做飯。我慌忙站起來,跑進了廚房。

我打開冰箱,一下子心如死灰,我昨天今天都沒什麽心思買菜和肉,冰箱裏就只剩一個雞蛋和一點點青菜了。我長嘆一口氣,只能煎個蔥花,放點鹽和芝麻,做一碗素面了。

在洗青菜的時候,在看著細圓的面條逐漸變色的時候,我意識到,自己最近也過於緊繃,已經有些神經質了。本來不大不小的一件事,生生讓我愁的腸子都要斷了。是因為工作嗎?還是因為面對被自己欺騙的alpha壓力太大?所以總會有濃濃的疲憊感?

只有一個荷包蛋,我看著,竟有些饞。我看了看在廚房外徘徊的alpha,還是給婁明吧,本來這頓飯就很沒有誠意,他在部隊活動量大,應該多吃些。我把那個讓我垂涎欲滴的胖胖的荷包蛋臥在了婁明的碗底。

我把兩碗飄著青菜葉子的素面端上桌,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給婁明解釋說家裏沒什麽東西了,只能將就著吃這個了。我剛想再補一句“明天一定會買菜回來的”,就聽到婁明說“這就很好了,很香。”我…我聽了,一下子竟覺得有什麽柔軟東西從我的耳朵裏鉆進去,又柔軟地撞在心窩上……

可我很快就發現婁明吃的並不怎麽“香”,而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我埋頭吃東西,中間看到他朝我看過來,我以為他覺得味道淡,是要鹽什麽的,可他張了張嘴,也沒說出個什麽。看的出,他是有點心事的,現在不說,估計是還沒想好怎麽處理吧。我也不敢再冒失地說話,自己是個沒什麽謀略的人,恐怕也幫不了他什麽忙,只能與他一同沈默。

71.

我給婁明放了洗澡水,讓他泡一泡,會放松一些。婁明很聽話,點了點頭,接過浴巾就去浴室了。我把各屋的床鋪都鋪了一遍,猶豫著。理智告訴我,不能再多生事端了,如果繼續自己睡,這剛吵過架,恐怕婁明會有疙瘩,可我要是又跟他睡一起……

想著,手裏的動作都慢了下來。婁明再從浴室出來,就恢覆了常態,已經沒了之前有心事的樣子。好吧,這下心事重重的換成我了。

我也去沖了個澡,出來擦著頭發去小臥室拿東西,就被婁明給喊住了。婁明直接說:“今天不許再研究學問了,早睡。”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拖到主臥了。婁明不由分說,讓我躺好,然後他就關了燈。我很緊張,怕他……有需求什麽的,我心一橫,為了能順利和好,不再留有不愉快,什麽我都滿足他,最多來個兩次,他明天還得去報道呢。

不過婁明也只是老老實實地鉆進被子,準備睡了。又是之前的姿勢,他一個胳膊伸出來壓在我身上,我真替他覺得冷,等年紀一大,這時候受的寒就會撒丫子全跑出來的。我自認為很輕的挪了挪,剛動彈兩下,我感覺婁明忽然支起另一只胳膊,問我“怎麽了?”,把我嚇一跳。而且,他的胸膛簡直都要貼在我後背了。

我突然有些語無倫次,說:“你,你,你把胳膊放下來吧。”婁明卻不依:“不行,就這樣睡。”什麽睡覺的鬼毛病,我怕惹他不高興,又怯怯地說:“你這樣會著涼的。”婁明停了幾秒,才悠悠地說:“不冷。”

好吧。我重新閉上眼睛。可他箍的有點緊,我也不太舒服,沒兩分鐘,我忍不住翻了個身,擡了擡眼,看著婁明那黑亮的眼眸,對他說:“可,可我覺得那樣有點壓氣。”婁明的胳膊松了松,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拽他的胳膊到被子裏,面對著他,抱住他的胳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我怕婁明不願意,就往他身前兒拱了拱,蹭著他的下巴,說:“這樣好不好,我覺得這樣比較舒服。” 我怕他再伸出去受涼,就攥著他的手。

隔了好大一會兒,婁明才摸了摸我的後腦勺,說:“睡吧。“聲音又輕又磁性,很好聽。我這才吃了顆定心丸,放心的睡了。

72.

接下來的幾天,我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婁明一會兒說現在醫學發展的好快啊,一會兒說現在流行養生保健,總之,就是想去醫院。

這幾天睡覺他都超級老實,也沒有拉著我要“那個”……他這個樣子,都讓我有點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癥了。我說思考了一下,隱晦地問他是不是有什麽專科的毛病。婁明迷茫了一陣,臉色發起青來,他顯然這會兒是聽懂了。

婁明撇撇嘴,說沒有。我問他:“那你怎麽三句不離醫院啊?”婁明卻說是看著我最近憔悴了,然後帶著疑問看向我:“要不咱去醫院看看病去?”我差點拿不住切菜刀,婁明是不是發現我的病了?!

不對,不對,依他粗枝大葉的性子,我要是不說,他定不會想的到的。

我發現我越是岔開話題,婁明越是往醫院的話題上扯。我還是嚇了一跳,土豆絲兒是切不成了,吃片兒吧。婁明這個樣子,讓我覺得雙肩上壓著五指山。

我不由脫口而出:“我沒病!好好的!”又覺得自己說的太生硬了,再別扭下去就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就說:“就是最近有點累。”

我哐哐哐切完了土豆,轉身準備拿水盆泡起來,婁明還在廚房門口看著我。那眼神…有些意味不明,讓我倍感心虛。我絕對流了冷汗出來。難道他對我還沒懷孕有疑問了?看出來什麽病癥了嗎?還是說發現我是在瞞著他了?

有一瞬間,我就要繳械投降了,是,我信息素少而紊亂,怕是難懷孩子了,準備坦白從寬了事。但一下子又想到後續肯定會引起兩邊家庭大波動,想想婁明的那個alpha父親和他們家的傳統,自己被拋棄的風險還真的不小呢。而且聽大哥說,婁明這一兩年不出意外會升一升軍銜,這個節骨眼上,我還是別惹事兒了。

我眼一閉牙一咬,忍住了。

為了我自己,為了維持這段婚姻看上去的美好,這個謊也得繼續撒下去,這個婚也得繼續騙下去。 走一步算一步吧。

好在婁明還是比較好敷衍的,我多吃了很多飯,對他說:“你看我吃的好,睡得香,哪兒會有事兒?”婁明看我精神頭蠻足的,我湊近他,讓他看我氣色很好的樣子。婁明就沒有再堅持,說:“那就好。”給我夾了點菜,沒有再說什麽。

我的婚姻還真是……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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