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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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我是婁明。

我幾次開口,想告訴小意,我已經知道他生病的事,想告訴他不要怕,我沒有任何嫌麻煩的意思。除了第一次提到這個話題,小意明顯的緊張,隨後幾次,他好像知道我要問什麽一樣,輕飄飄地就岔開了話。

也怪我嘴笨,總也講不到點子上,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更好的措辭。

幾天下來,我明白小意是打定主意不肯告訴我了。

我不止嘴笨,心也有些膽怯。

對的,像我這樣一個跟死神擦身過幾次的alpha,也會膽怯。丁醫生告訴我的那些話,像是一把鈍了的匕首,在我的心上磨,又不能給我一個痛快。我打心底不想認同丁醫生,可理智告訴自己,那樣的解釋並不是沒有道理。確實是從我回家以後小意才出現了這些信息素無法控制的癥狀,也是因為我,才使得小意情緒有這麽不好的波動。

我怕,小意真的怕我,不喜歡我。我怕從小意那裏聽到任何不信任我的話。

若是擱以前,有人告訴我小意沒有安全感,我絕對當是放屁。小意渾身繞著溫暖的柔光,又有其他omega少有的獨立,怎麽說呢,像是綢緞包裹鋼鐵。一想到我的omega,總會給我無窮地勇氣去面對一切。我以為,我和小意過的幸福,可以一眼看到老,過到彼此牙齒都掉光。

說真的,如果不是出現了意外,到現在我也不會知道小意生病,因為我覺得小意還是跟原來一模一樣,還是那個永遠貼心的omega,憑我,大概是看不出來的。我一直以為是自己陪伴的少,但現在看,是關心的少。我不知道讓小意感到不安定的是什麽,但心底隱隱會覺得,那個因素,是我。

聽丁醫生講,小意一直很冷靜,能夠配合治療,醫生最喜歡這樣的患者。可反過來想想,我的小意為什麽就要做一個這樣的患者,他可以哭可以發洩可以埋怨……偏偏他就做了最安靜的一個。這種安靜又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我準備好了一個擁抱,等著小意沖向我懷裏,可小意卻選擇靜靜地走過來,與我握手。

我很著急。倒不是急著讓小意告訴我事實,他的意願如此,我也不忍逼迫他。我著急的是,小意最近信息素紊亂的厲害,又突然不肯去醫院,我怕他不及時去找丁醫生,身體會吃不消。

我在家裏幹著急,但又不能綁了小意壓著上醫院。丁醫生卻說病情有反覆也是正常。正常個鬼,我能看到的小意有時會憔悴又疲憊。

我有些在意丁醫生的一句玩笑話——你一在家omega就反常,還不如不來呢。

我有一點迷茫,有一點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

74.

我怕自己粗心再忽略點小意什麽反常,就要求小意在我的視線內睡覺。大概是這些糟心的事情一多,就會陷入自我懷疑。我還以為小意會繼續生我的氣,但他給了我很多臺階下,甚至有時候我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對不對,他也會不動聲色的讚同和肯定。

我也說不清為什麽,我能感覺到小意有些抗拒跟我肢體接觸,但他從未明說,只是會若有似無地跟我保持微妙的距離。每當近在咫尺的小意躲開我時,我就像是被槍托狠狠砸了一下胸口,我會莫名地想要禁錮住他,不讓他脫離我的視線,擺脫我的觸碰。不管他願不願意。

我從未意識到自己會有這樣絕占、狠戾的因子,這是alpha的劣根性嗎?

我盡量地讓心情平覆。

直到有一晚,我以為小意又要躲到床的邊沿休息,心底止不住地難過和不甘,最後才發現自己竟用了好大的力氣,壓得小意不舒服。我一下子回過神,心想,完了,小意又會覺得我是個暴力分子了,信任度又要降低了。

可小意輕輕轉了身,甚至還抱住了我的胳膊,他溫熱的體溫和絲絲信息素讓我放松下來。小意說,他喜歡這樣睡,這樣舒服。

這樣嗎?我更喜歡。

我強忍著緊緊摟住他的欲望,放大了膽子圈住小意的腰側,他身子僵了僵,我趕緊老實了。他沒有把我的手推下來,只是輕輕地囈語一般說:“婁明,睡吧。”啊,我懷中的這個omega,沒有什麽人能替代他,從一開始,我就認準了他,只認他。上天一定是憐憫我,才賜予我一個肖意。

小意還真的是喜歡這個姿勢,看起來睡的比以往香甜。我還發現,在小意睡著時,輕輕拍拍他的後背,他就會像小貓咪一樣縮到我的懷裏,乖乖的,有時候還會無意識的在我的脖頸處蹭蹭。我樂此不疲。

好吧,我有點壞。

75.

看來丁醫生說的沒錯,小意情緒波動小一些,他的信息素就能平穩一些。家裏還好,外頭也讓我糟心。

我有點搞不懂現在的孩子都在想些什麽。我還以為他們是真的崇尚熱血軍人才來的,誰知道,無意中聽到那些學生交談,才知道他們只是沖著大亮來的。沖大亮什麽?顏值。

看著這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學生,我也有些無可奈何,畢竟當初上頭讓大亮來,也是有這個意思的。

大亮當這個吉祥物當得並不是很開心,剛開始,還能微笑著回答同學們的問題,現在,冷著一張臉,氣的直哼哼。

大亮黑著臉哄散那些圍住他的學生,對我說:“婁隊,我寧願每天負重50公裏!”我捶他一拳,讓他消停。其實我心裏也有點煩,不就招個兵嗎,從下屬部隊選拔不就完了,還非得招這種學生兵。

沒有頭緒。

一想到以後招進去的還得訓還得練他們,我也寧願每天負重50公裏。

要不是小意一連煮了幾天的冰糖蓮子,我都沒意識到自己上火厲害到起了滿嘴的泡。我對著鏡子長籲短嘆,小意從浴室出來對我說:“要不你去泡個澡,放松放松。我把水給你放好了。”哎,還是小意體諒我。

我接過小意遞來的浴巾,又反手把他拉進懷裏,我用下巴蹭著他的臉,遲遲不肯撒手。小意讓我抱著晃了一會兒,又要掙脫,我見他使了力氣,怕他惱,也就放手了。

水溫剛剛好,我閉上眼睛愜意的不得了。小意在外頭對我說他要出去買東西,我說好。

等我睜開眼,小意正在我眼前。小意有些著急:“你怎麽睡著了,怎麽都喊不醒你,水都涼了,快出來。”我撲騰了一下,水一點熱乎勁兒都沒有了。我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小意用浴巾把我包住:“不會是感冒了吧?這可怎麽辦?”我很瀟灑的甩了甩頭發,向他炫耀:“你的alpha身體好的很,體能素質那可是第一!”小意噗嗤笑了一下,我突然又有一些不好意思。小意還是怕我生病,去給我接了一杯熱水,叮囑我喝完它。

我拍拍胸脯,對小意說:“沒問題!我都沒有生過病。” 小意沒有理會我的話,囑咐我去床上睡,等晚飯做好了再喊我。

76.

我還在等飯菜香把我從夢裏叫醒,就感覺到一雙小手不斷地在我面頰上蹭。我屏氣辨認了一下,對,是我的omega的味道,是肖意。我還以為是在做夢,握著那雙手嘿嘿嘿的笑起來。

我聽到小意在喊我,忽遠忽近。等我費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了,額頭上還敷著一塊毛巾。

這架勢……難不成我病了?

我眼睛裏的小意從模糊到清晰,他正拿著一支體溫計在看。小意說:“還好,還好,燒退了一點。“

該死。剛立了flag,就啪啪打臉,真是沒臉啊!真不該自吹自擂。小意肯定以為我體能第一是蒙他的了。我張張嘴,沒頭沒尾地對小意說:“我體能真的是第一。”小意彎腰聽我說完,笑起來。臥室的落地燈讓小意調成了暖光黃,他歪了歪頭,笑容掛在臉上,笑的眉眼彎彎。讓我想起答應我求婚時的小意,也是這樣,眉眼彎彎。這光這人,把我的心房都照的亮堂,捂的溫熱。這是我的肖意,這是我的家。眼前這個omega是屬於我的,這個家是屬於我們兩個的,就在這個星球上,這是我最珍視的東西,不,不是東西,是靈魂,我漂泊的生命有了不可分割的另一半靈魂。

小意甩甩體溫計,給我掖了掖被角,學我說話:“對,體能第一。”像是在哄小孩子,帶點無奈又寵溺。

我一點都想不起來自己小時候生了病是怎麽過的了,想不起來,沒有印象。但我可以確定,從未有這樣的時刻。我甚至想一直這樣病著。

我想跟小意多溫存一會兒,眨巴眨巴眼。可惜小意沒有看到。為什麽我沒有一雙亮麗的大大大眼睛?讓小意無法忽視的那種,我一眨眼睛他就能看到的那種……

小意關掉燈,讓我再睡會兒,就從床上起來了。完了,這更看不到我的小眼睛了。我重重嘆了一口氣,聽到小意的腳步頓了一下。我以為他要坐回來呢,誰知他又擡腿邁步。我又嘆了一個聲響更大的氣。

小意終於又折返回來,問我:“是哪裏不舒服?”他摸索著在找燈的開關。我不想讓他開燈看到我幼稚的模樣,攥住他的手,喃喃地說:“你都不管我……我病了。”

小意想要掙開我的手,說:“我開開燈。”我不依。他的另一只手垂下來,拍了拍被子:“對不起,我出去太久了。不過我真沒想到你會睡著。”對啊,不遠的小街就是小意經常買菜的地方,怎麽去那麽久。

難不成…是心情不好,自己出去散心了?我心裏堪堪落下來。如果不開心,告訴我也可以的啊,我願意聽的啊。

“我碰到一個熟人,很久沒見,多說了一會兒話。”小意向我解釋。他見我士氣低落下來,大概以為我不高興了,有些著急的補充了一句:“下,下次,不會說那麽長時間了。”

哎,小意,我的肖意。

為什麽要道歉呢,為什麽要把錯攬到自己身上呢?

我伸出手臂,把他拉下來,讓他把腦袋枕在我的胸口。小意還在等我的回答,支著身子想要起來。我摩挲著他的頭發,小聲地說:“小意,不是你的錯。”小意沒有聽清:“嗯?”他順手開了燈,一只胳膊還壓在我的胸膛上,看著我。

我擡手摸摸他的耳朵,說:“我沒有怪你。”半晌,小意輕輕吐出一個“哦”。我們靜默著坐了一會兒,小意忽然說,我給你熱著粥,你喝一點吧。

在他起身的一刻,我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說:“肖意,謝謝,你把我照顧的很好。作為配偶,我遠沒有你做的好,其實,身為alpha,我更願意擔當照顧人的角色。”

小意眼神露出些迷茫。

我揉著他的手心:“如果你生了病,讓我來照顧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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