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關將近，布置得喜慶些也可以沖沖喜氣，父親今早精神頭好我便扶著他走了一圈，可是這一遭走了下來，父親便沒了生息。”李旭仍在手忙腳亂的應付著。

冉似瑾並步步緊逼，又拋出一個問題：“那令尊身上的酒氣和頭發上沾染的濕氣又從何而來，別跟我說你昨天晚上陪著病重的父親在外頭逛了一夜，李大人拖著病重的身子與你推杯換酒。”

“早上風雪重，父親覺得有些冷了便贏了兩杯熱酒驅寒……”李旭手忙腳亂地編造措詞，然而這個理由顯然太敷衍了，連三歲小兒都不會相信，他遞給旁邊的小廝一個眼神，那小廝便溜了出去。

歐陽鈺一拂袖厲聲說道：“放肆，你以為本官是好糊弄的？來人，將李續押回京兆尹嚴加審問！”

幾個衙役聞聲而來將李家兄弟二人分開，欲要將李旭帶走。

而那哭的昏天黑地的李夫人終於有了反應，踉蹌著前來攔住衙役，說：“然朝，算了，是你父親老糊塗了不要這把老臉，眼下也不能由你擔著。”

見李夫人有坦白的傾向，歐陽鈺做了一個手勢，旁邊的衙役們也識相的退下。

李旭扶著李夫人坐下，李夫人哭得累了，坐在椅子上喘了好一會兒，雙眼紅紅的望著靈床上起伏的白布，下嘴唇都快要被咬破。

過了好一會兒，夫人才開口說道：“老爺的死並沒有錯綜覆雜的案件參雜其中，只是他不爭氣，死在了尋花問柳回來的路上。”

外人一向以為他與李承康是一對模範夫婦，殊不知他們成親之後的幾年確實如此，但李承康仕途得意之後便忘了以前對在的許下的海誓山盟，露出了男人喜新厭舊的本性。

這十幾年來家中不斷添著小妾，那些有三分姿色的丫鬟便可以爬上老爺的床，做一個有無名無份的通房丫鬟，這些她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後來李承康越發的貪得無厭居然嫌得家花無味，不斷的到外面去尋歡作樂。

“昨晚子時之後，他就出去了，直至今早有眼尖的下人發現他一身酒氣的倒在不遠處，派人拉回來時，老爺被凍得不行了。”她掩面而泣，那眼淚像是流不完似的，卻是為有個負心漢而流。

李旭站在旁邊靜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事情就是這樣，還請大人幫忙保密，讓這個秘密隨著父親入土為安，我們李家可丟不起這個臉。”

說來也是諷刺，李承康生前風光無限，最後卻落得個被凍死的下場，而死後家人還將他視為恥辱，令整個家族蒙羞。

“恐怕這事兒沒有你們想的那麽簡單。”冉似瑾開口說道，引來一片側目。

昨天晚上剛發現了有異軍混進兵部尚書的直屬部下，今日就已經發生了兵部尚書李承康凍死街頭的事情，這未免也太過巧合。

就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角色，也敢不斷地站出來找茬，莫說李家現在王恩還未散退，就算是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平日好脾氣的李旭這時也有些怒了，反問道：“那你以為如何？”

“李公子先不要發怒，且按在下說的去做。”冉似瑾走到那簡易的靈床前掀開白布，一股酒氣和胭脂粉味彌漫開來，李承康直挺挺的屍首就這樣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些膽小的妾室們都不由得連連驚呼，隨後用之類的絲絹遮住了眼睛，完全不敢在前看昨日還費盡心思討他開心的男人一眼。

“李公子請過來。”冉似瑾對李旭招了招手。

李旭不曉得這個少年在玩什麽鬼把戲，但為了讓打發這一幫不速之客盡快離開李家，遂走到了李承康的屍首旁，睨著冉似瑾的眼神中有幾分不屑。

“摸一下看他手。”冉似瑾說。

李旭便如冉似瑾所言伸出手搭在李承康蒼白的手臂上。

“感覺如何？”冉似瑾問道。

“僵硬，涼。”李旭如實回答，仍不知曉這少年意欲何為。

冉似瑾點了點頭，說：“人死後血液停止流動，各種組織也不再鮮活自然會冰涼而僵硬。”這當然是人人知曉的廢話，冉似瑾繼續引導：“你再摸一摸李大人的腹部，感覺如何？”

這可是大不敬的舉動，李旭瞪大了眼睛拒絕：“父親屍骨未寒，我身為長子怎能容著你做輕薄父親的事情來。”

“可別廢話了！”冉似瑾有些不耐煩，直接拉過李旭的手放在李承康的腹部上，那手感卻與手臂處截然相反，有些溫熱柔軟。

“這……”李旭啞然，這顯然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這也是方才冉似瑾不小心觸碰到的。

李承康並非被下毒而亡，說是醉酒後凍死街頭的理由也未免太過牽強。

冉似瑾思索片刻，隨後伸手將李承康緊閉的嘴捏開。

果不其然口腔中血肉模糊，舌頭上一片發白的水泡密密麻麻，李旭一看頓覺得頭皮發麻，不由倒退了兩步張嘴欲嘔。

“大人。”冉似瑾呼喚旁邊的歐陽鈺，讓他過來瞧個真切。

歐陽鈺一看，心中便有了七八分的猜測：“看來，李大人的死確實並沒有在座各位想的那麽簡單，其中牽扯到朝廷要案，本官需要將李大人的屍首帶回京兆尹待杵作驗屍後才可以做一番定奪，屆時京兆尹必會還李大人一個公道。”

然而李家需要的不是還李承康一個公道，思忖之下李家的名聲還顯得比較重要些。

歐陽鈺的話音剛落，便遭到了李家人的一致反對。

且不說年關將近要盡快將李承康的屍首入土為安，免得招來忌諱，而且若是讓京兆尹中的人將李承康帶回去開膛破肚地驗屍，屆時李家上下也無顏面對李承康的靈牌。

“此事有關朝廷要案，容不得你們小家子氣。”

歐陽鈺一聲令下，幾個衙役便將李承康擡了起來，任憑李家人在身後呼天喊地，李夫人更是堅持不住暈厥了過去，李旭分身乏術前後顧不得，只能帶著家丁堵在門前不讓京兆尹的衙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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