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李旭只是個儒雅的從商之人，此時也拿出了幾分攝人的氣勢來。

“歐陽鈺，我敬你是一名好官處處對你忍讓，卻不想在我父親身亡的第一天便做出如此有辱他在天之靈的事情，簡直是官逼民反！你們今日若是想出去，便將踏在我李家四十九口人的屍首上過去罷！”李旭喊話，時不時回頭望向身後的大門，在心中埋怨那些個救兵怎麽還遲遲未來。

“那就多有得罪了。”歐陽鈺說道，隨即站在身後的衙役們便沖了上去，家丁們仍是守著門閂不放手，而衙役們也不敢對這些手無寸鐵的人亮刀，一時間兵部尚書府的門內亂作一團。

但論體質當然是久經訓練的衙役們更勝一籌，膠著了一會兒後，李家的家丁也漸漸體力不支，潰敗下來，最後一個僵持的家丁被制伏，勝敗立見。

“聖旨到！”一個尖聲尖氣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

李旭松了一口氣，這一番，總算等到了姍姍來遲的人。

門外的人等了好一會兒，見裏面絲毫沒有要開門的動靜，便提高聲音陰陽怪氣的說：“看來這李家是越發的膽大妄為，連皇上的聖諭都不放在眼裏了。”

朝中的人都曉得一個道理，那些小肚雞腸的閹人最是惹不得，更何況門外的是皇上身邊的紅人謝讓紅，也是從聖上身為儲君時就一直陪伴在聖上左右的公公，這年紀上去之後無所事事，平日最愛在聖上耳邊吹口風，就算是朝中的二品重臣也要忌憚此人幾分。

“放開！”李旭掙脫了衙役的禁錮，快步走上前開門，說道：“公公遠道而來，在下有失遠迎，多有得罪，請多包涵。”

謝公公仰著頭以鼻孔示人，看見李旭身後的一片光景後，驚得用蘭花指掩住了雙唇：“哎呀！你們這是作甚，堂堂兵部尚書府居然亂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他正欲喋喋不休的數落著，忽然瞥見了一個長生玉立的身影，故作驚訝的，隨即晚娘媚笑道：“喲，咱們的歐陽大人也在這裏呀，可讓灑家好找。”

這模樣，完全就沒有了方才面對李旭的盛氣淩人。

歐陽鈺面色不善，對這些閹人歐陽鈺心中還是有些許抵抗的心理，並不是因為他們生理上與正常人有異就因此看低他們，而是這幫人也自覺低人一等而心理或變態或扭曲，他們面上雖然掛著獻媚的笑容，心中卻是爾虞我詐。

母親曾經說過，寺人的那點事兒甚是惡心，其中的彎彎道道可不比朝野上沈浮來得少，所以在王府中並。

對於謝公公的問候，歐陽鈺只是哼了一聲，便不予理會。

李迅瞧著這將要凝固的氣氛，縱然身在商場漂浮十幾年，也不擅長於招待這種場合，心中又是焦急地想著李承康的屍首還被京兆尹的衙役們拘著，只得訕訕說道：“謝公公，外面風大切莫吹著風涼了，趕緊進來喝幾杯熱茶罷。”

歐陽鈺恨不得將離我遠點這幾個大字寫在臉上，謝公公又如何瞧不出來？但礙於他父親臨善王在皇上心中的位置穩不可撼，歐陽鈺行事作風頗得聖上讚賞，若是不小心讓他得罪了，就算是自己也得落到個人頭落地的下場，於是繼續賣力媚笑，眼位的褶子擠成一團：“灑家今日前來並不是貪圖李家的一杯熱茶，而是奉聖上口諭召歐陽大人入宮，大人請隨奴才走一趟吧！”

他弓著腰往外做了個請的手勢，繡著精細花紋的廣袖將要落到地上。

在這麽關鍵的時刻，皇上急召他入宮又有何要事？歐陽鈺低眉思索。

畢竟皇命不可違，歐陽鈺回頭對冉似瑾吩咐道：“你們先將李大人帶回。”

歐陽鈺稍稍移步，身後李承康蒼白的屍首陡然出現在謝公公面前，謝公公甚是淡定。

在宮中伺候了大半生，什麽樣的是死法沒有見過，李承康這種還是稀疏平常的，更何況他就是為此事而來。

他抖了抖那一張拂塵說道：“慢，傳皇上口諭，李大人一生為朝廷貢獻鞠躬盡瘁，一日身去聖上也為之心痛，然斯人已逝，為不誤時日李家應是盡早為李大人處理後事，京兆尹不得插手。”

李旭聽及此忙不疊地與家丁們將李承康從衙役們手中搶過，衙役雖心有不甘，但也別無他法。

李承康離奇去世不及半日，京兆尹也是誤打誤撞碰上了，而聖上身處深宮內又怎會了解此事，看來這背後一定有人去通風報信了。

聞及此言，歐陽鈺斜睨一眼，謝公公面不改色，仍是一臉媚色地說道：“歐陽大人，咱們還是盡早出發吧，要上聖上等那可就不好了。”

歐陽鈺仿若沒有瞧見謝讓紅般，徑直從他衣袖旁走了過去，擡步上轎，冉似瑾也緊隨其後，卻忘了此時自己的身份是府衙中的一名狀爺而不是歐陽鈺的隨從。

身後的謝讓紅面上幾抖臉上白粉如斑駁的墻膩子噗噗掉落，鼻翼煽動幾下之後才穩住自己的心情，握著拂塵的指尖發白，見歐陽鈺二人已彎腰進入車廂內便也不再撐著強顏歡笑。

馬車緩緩駛動，馬蹄落在地上有規律的“噠噠”聲就是催眠極佳的白噪音。

冰冷的風穿過隔窗一下一下地刮在冉似瑾臉上，使得她時而清醒時而迷糊，最終抵不住周公召喚，抱著手淺淺睡去。

然未及觸夢時刻，耳邊便傳來了車夫那渾厚的聲音：“大人，到了。”

冉似瑾晃晃悠悠醒來，一副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迷糊樣兒跟在歐陽鈺背後出了車廂，看到歐陽鈺此時正站在車轅旁向自己伸出一只手，若是放在平日冉似瑾定是不予理會，然今日三魂七魄皆被周公拘著，竟破天荒地伸出手任由歐陽鈺扶下車，乖乖站在歐陽鈺背後一肩處。

謝公公走了過來，弓著腰說道：“歐陽大人，請隨老奴過來。”

說著，順帶瞟了一下歐陽鈺身後的少年，冉似瑾察覺到謝公公的眼光，豪不吝嗇地回了一個充滿陽光的微笑，標準的八顆大牙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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